枕无寐微微一怔,目光闪躲:“自然是因为我的脸……我的脸受了伤。” 微生子羽不禁挑眉,似有些不信:“受伤?” “还请您不要告诉别人。”枕无寐说完这句,便伸手解开了自己的面纱。 她五官生的精致而不匠气,面孔雪白,墨瞳素淡,垂眸之间,有一种如冷雾一般幽雅而缥缈的奇异美感。 一切物化的词,都难以确切地表述出她的美。她似乎从不应当以具体的词来形容,只需纯粹地美丽着,因而所有的为她而书写的骈词俪句,都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藻饰。 微生子羽端详着眼前的这张脸。 他曾经出入禁内,有幸见到了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子雁昭仪一眼。当时惊鸿一瞥,只觉明艳不可方物,想着,世间恐怕再难有胜过雁昭仪的人;然而眼下,枕无寐的存在,却推翻了他此前所有的论断。 他像是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枕无寐屋子里会有这样多的奇珍异宝了。想必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散尽千金博她一笑。 这张脸如此完美,微生子羽实在是看不出哪里受伤了:“伤口呢?” 枕无寐伸手点了点自己耳根前方的颊侧,给微生子羽看:“这里。” 那里确实有一道瑕疵,像是指甲掐出来的小印子,又或者是什么坚硬物体压出来的,需要仔细地去看才能看到。 枕无寐又戴上了面纱。 微生子羽不再说话,喝了会儿茶,起身离开了。 尸体已经被运走,抬回义庄供仵作验尸,而方捕头则带着捕快们正在楼下盘问着众人。在场的多是江湖人士,和官府一贯的不大对付,大多不愿意配合,若非是为了给枕花魁面子,恐怕都不会留下来。 捕快们刚刚盘问完所有的人离开,枕无寐便款款地走下楼来。 这么短的一会儿功夫,她已经换了一身新的衣裳,木槿紫的留仙裙,行动之间,衣带当风摇曳生姿。 天机公子等她出现已经等了许久,当即迎上去,唇角笑意温和,唤道:“枕花魁。” 枕无寐看着他,墨色的眼眸里是恰到好处的微微疑惑之色,启唇:“你是?”声音低沉而温软,却有些雌雄莫辨。 “在下傅宸。”他报上名号。 枕无寐轻轻“哦”了一声,像是知道了他是谁,又像是还不知道,不紧不慢地问:“你有何事?” 他微微挑眉,道:“枕花魁好似我一位故人。” “哦?”她像是听多了这类俗套的搭讪,漫不经心地笑,“不知您的那位故人姓甚名谁呢?” “他叫谢遗。”他轻声道,“多年前曾经救了我一命,至今不能忘。” 枕无寐睫毛也未颤抖一下,平静而疏离地道:“知恩图报,公子真是仁义。” 傅宸不置可否,转而道:“不知道在下明日有没有机会来听枕花魁的琴?” 枕无寐颔首,微笑道:“不胜荣幸。” 傅宸也没有再做纠缠,得了确切的回复之后,便转身离开。 枕无寐对堂下的众人福了福身,为今天发生的事道个歉,在场的人本来的满腔怒火,也在她如此柔软温和的声音里散尽了。也有人依旧有些不忿,这时候枕无寐便遣自己的侍女拿出赔礼,送给大家。 那赔礼不值几个钱,但是胜在一番心意。收了赔礼之后,那些人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次日傅宸果然来了,只身一人。 昨日死了人的屋子今日已经被打扫干净了,枕无寐在那间屋子里为他抚琴。她的琴也是不寻常的,其弦颜色如冰,白得通透,似是早就遗失多年的“落川”。 傅宸待她一曲抚完,才似不经意地提起:“听闻,昨日枕花魁的亲戚来过了。” “是,一些私事罢了,也不好在客人面前说,怕贻笑大方。”枕无寐低眉浅笑,像是对此觉得有些羞赧,道,“他就早已经离开了。” “是吗?”傅宸道,“怎么不曾看见?” 枕无寐道:“客人怎么会注意到这等小事呢?” 傅宸笑了笑,没有追问。 两人一阵沉默。 “杀季沧云的凶手,还不知道是谁。”他轻轻吐出一句话来,打破了满室凝滞的寂静。 枕无寐像是不明白他的意思,道:“六扇门的微生大人不是在查吗?” 傅宸道:“放眼江湖,能在季沧云还没反应过来的功夫,用一根针杀了他的人,不多。” “您去看了尸体?”枕无寐伸手按在了琴弦上,垂眸,语气淡淡地问道。 傅宸没有反驳,自顾自地道:“致命伤只有眉心一处。” “客人似乎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香炉里的香快燃尽了,说话的时间里,枕无寐又添了新的香进去。乳白色的烟雾了了升起,没一会儿又沉了下来,于衬在香炉下的铜盘里,滚成柔软的一盏雪。 傅宸的目光落在她添香的手上,那双手皎白如玉,五指修长,也不知拿起剑来会是何等的好看。 “其一,是至今仍然下落不明的前魔教教主惊云刀沈归穹;其二,是自沈归穹手中夺得教主之位的谢忌;至于其三……”傅宸忽然不再说下去了。 枕无寐像是被勾起了兴趣,看向他,目光是探究的:“谁?” 傅宸看着她,眸光如新镜匣开,一种陡然的冷与净,如风裹雪,扑面而来:“便是你,谢遗。”
第50章 破春寒 “啊啊啊, 宿主大大!他发现了, 怎么办?”白白慌乱无措。 谢遗却很淡定,“毕竟是天机公子,有所察觉也是正常的。” 谢遗与系统的交流不过是须臾之间,因而在傅宸的眼中, 谢遗仅仅愣住了一瞬便恢复了之前的姿态, 垂首轻轻笑了一声,说:“多年未见,你长大了。” 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成年男性嗓音,而非之前略微低沉的温软女音。 “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感激先生当日的救命之恩。”傅宸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低声说道。 谢遗:“举手之劳罢了。” “于先生是举手之劳, 于傅某却是无以为报。”傅宸迟疑了片刻,又问道, “只是不知道, 谢先生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十四岁那年与谢遗相遇, 得谢遗指点奇门遁甲之术, 因为原本就身负天机谷的传承, 傅宸无法再拜师, 便尊谢遗为半师,称一声“先生”。 谢遗听着这久违的称呼,竟生出一些恍如隔世之感。他仰头看着眼前与其真实年纪比起来年少上太多的天机公子, 还是没有办法将之与记忆里的小小少年重叠起来。 许久, 终于开口道:“为了寻找一样东西。” “你要找什么?” “鲛珠。” 他话音刚落, 便听见外面有人敲门的声音传来。 “客人,枕花魁。六扇门的微生大人来了,说是想要问枕花魁几个问题。” 傅宸闻言看向谢遗,只见他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请他进来吧。”傅宸提高声音朝门外道。 片刻之后门被推开,黑衣的少年出现在门口,眉眼如覆霜雪,一种极致的冷意从他的身上透露出来。 谢遗转头看向他,神情平静:“微生大人。” 微生子羽走进来,一转头看见了傅宸,微微蹙眉:“他是?” “我的客人。”谢遗低下头,轻声道,“怎么?难道我还不能有客人了吗?” 微生子羽慢慢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谢遗,面色嘲讽地开口:“季沧云昨日死的,而今尸骨未寒,你倒是过得快活。” 谢遗抬眸睨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大人今日来,是为季沧云抱不平了?” 微生子羽闻言一噎,他怎么可能会为季沧云抱不平?不过是觉得……是觉得枕无寐太过薄情,心生不喜罢了。 傅宸打量过眼前这人美气傲的少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施施然开口:“阁下若是有什么事,还请尽快讲,听枕花魁一场琴的花销可不小。” 谢遗闻言不由看了傅宸一眼,没说话。 下一刻,少年悍然拔剑。 谢遗只觉眼前一花,那明若秋水的剑锋已横在了傅宸颈间,少年的声音比剑锋更冷:“出去。” 傅宸脸色未变,捏着合拢的扇柄,轻轻隔开了剑锋,喟叹般道了一句:“不愧是六扇门。”语气若有若无的嘲讽。 少年眉梢寒意凝聚,正要动手,就听见门外一个声音响起:“子羽,正事要紧。” 那声音低沉醇厚,说话间不怒自威,竟让微生子羽忿忿不甘地收回了剑。 谢遗循声看去,只见来人约莫三四十年纪,锦衣华服,样貌俊朗。他对江湖上出名的人都有些了解,却不记得其中有这样一位角色,联系到微生子羽对他的态度,猜测这人想必是朝廷的人,抑或是什么皇亲国戚? 这个世界和他原生的世界、以及他经历的第一个世界都不同。 在谢遗所生的世界中,这等江湖人士虽被称一个“侠”字,地位却是不怎么高的,多数作为门客为人服务,若是不能做门客,便要过风餐露宿的日子。而在这个世界,武林中人的地位实在是过于的高了,便是朝廷也要依仗一些江湖势力。 因而,即便这人是什么皇亲国戚,江湖中人也不会生出多少敬畏之情,谢遗更是没有必要对他另眼相看。 那人缓缓走进来,他面带微笑地看着傅宸,话却是对微生子羽说的:“子羽,这位是天机谷的天机公子,不得无礼。” 傅宸也不起身,只是道:“不过是虚名罢了,倒是王爷您身在此地,实在是令在下过于惊讶了。” 齐王道:“想必天机公子也听闻了宫中鲛珠被盗一事,本王正是为了这事而来。” “哦?”傅宸自然是知道,所谓的鲛珠不只是一颗珠子这样简单,否则怎么可能会劳动如今身为皇叔地位尊崇的齐王? 他瞥了谢遗一眼,道:“这与枕花魁又有何关系呢?” 齐王道:“这也正是本王与子羽此次前来所为之事。” “如此……”傅宸微一沉吟,合扇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掌心,“那我当回避了。”他虽然这样说着,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齐王怎么看不出他的意思,道:“不必,天机公子在此也无妨,若是可以,也望天机公子能为此事解惑一番。” 齐王说完,又转头朝谢遗笑了笑,温声唤道:“枕花魁。” 他神情温和亲切,然而眼中却有轻蔑之色稍纵即逝。 朝廷虽然偶尔还要仰仗江湖人士的助力,但是身为皇亲国戚总归是有些看不起这些粗人的。齐王也听闻过枕无寐的盛名,他不曾见过枕无寐的容貌,便以为不过是江湖中那些大老粗没有见过几个美人,难得看见一个就吹成了天仙。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谢遗大致能猜出他心中所思所想,当下也不起身,只是轻轻笑了笑,颔首称呼道:“齐王殿下。” 他的举动实在是谈不上恭谨,齐王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也不知是顾忌枕无寐如今在江湖中的地位,还是顾忌一边坐着的天机公子,到底是没有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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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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