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乔等了三秒,最后重重叹口气,将脸瞥向一边,随后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小区了。 许致做的那些事不可原谅,而且他甚至连原因都不给一个,她就算想原谅他,也找不到说服自己的理由。 许致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 他又默默站了好一会儿,看着空荡荡的街面,心口有些酸,才双手抄着兜往马路对面走。 车停在马路对面,姜煊阳靠在车边,看着他蔫了吧唧的走过来,幸灾乐祸道:“哟,被赶回来了?” 许致抬眼,冷冷扫他一眼,也没说话,自顾走到车边,也懒洋洋靠着了。 “姜煊阳,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她的那段记忆清除了?” “哪段?” 许致仰头靠在车上,“刚才的事。” 姜煊阳看他一眼,难得认真:“这玩意儿真没办法。清不清除的,其实也没什么。” “可她会永远记住这种众叛亲离的感觉。真心的付出,得到的是嫌恶。” 姜煊阳点了支烟,“我们不都这样?他们都是些普通人,害怕也是正常的。” 许致侧侧头,伸手把他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的烟拿了过来,咬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烟,“我不希望她这样。他们只是普通人,不能怪他们,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哪儿能不痛呢?” 他抽烟的时候,习惯低着头,很懒散忧郁的模样,有种莫名的性感。 又抽了两口,他将烟拿下来,夹在指间,垂在身侧。他始终垂着头,目光低下去,不知在想什么。 姜煊阳自然理解这种感受,一时也不知怎么劝他。 过了很久,许致声音有些干哑的问:“你猜我为什么守着天渊?我跟你不一样,你生下来,就背负着使命。我没有,我没有任何使命,谁也不能强迫我守住天渊。我放任妖兽冲出天渊,在世界横行,毁灭天地,都没人能管我。 姜煊阳神情有些古怪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 以许致的能力,他可以上天入地,自由潇洒,完全没必要守着一个妖物横生,怨气冲天的深渊过日子。 没人能困得住他,所以只能是他自己画地为牢,把自己困在那里了。 姜煊阳猛地想起一个很久远很久远的传说,许致在等一个人,一直等一直等,每天为她点亮数万灯火,就是想照亮她回家的路。 他等了多久? 姜煊阳也搞不清楚,从他有意识起,许致就等在天渊了。 至于那个传说,他也没听过具体,因为那是天渊之主的逆鳞,没人敢放肆议论。 他回过神来,惊诧地睁大眼,“我操!你等的人是鹿乔?” 许致淡淡看他一眼,没有回答,自顾说道:“我为什么要守住天渊呢,因为她还在外面,我不能让妖兽伤了她。”他说完,又沉默了很久很久,随即勾勾唇,自嘲似的冷笑了一声,“她的命只能由我亲手了结。” 姜煊阳简直一头雾水,他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许致这种深沉的心思,让他完全摸不到头脑。 “你他妈到底在做什么?” 许致看他一眼,又笑了起来,笑容却是苦的,“我他妈也想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明明想要玩弄她,折磨她,让她痛不欲生,但我忍不住一次次保护她。我受不了她难过,受不了她哭,受不了她可怜巴巴的看着我,甚至受不了她心里有一点点的不痛快!我他妈也想知道我在做什么!” 许致情绪有些激动,眼眶一片通红,他舔舔槽牙,重重舒口气,努力控制着暴走的情绪。 “我现在,我现在只想把刚才那几个人扔进天渊骨池,全都化了他们……他们算什么东西,居然伤害她?鹿乔的命是我的,只有我能折磨她……” 姜煊阳从护栏上跳了下来,一把揪住许致的衣领,“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许致红着眼看他,“我早就疯了。” “变态。我真不明白你怎么想到,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哪儿来那么多屁事?” 许致定定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你跟她有什么仇。但是我跟你说,你个王八蛋,天道有循环,许致,你早晚玩儿死你自己。你到底是折磨了她,还是折磨了你自己,你心里没数?” 到底是折磨了谁? 他也不知道了。 许致有些迷茫地低着眼,将长长的一截烟灰抖掉。
第40章 许致的过去1 常年流浪 三年大旱, 让整个村子连续三年颗粒无收,不多的存粮也都见了底,村庄里饿殍遍野。 村子里, 几步就能看到倒在路边的尸体, 剩下不多的人, 连哭声都是有气无力,活像鬼魅哀泣声。整个村庄就像个鬼城,街巷都弥漫着气若游丝的哀哭声, 四处升起焚烧尸体的浓烟,不时能闻到腐烂的臭味。 许致饿得头晕眼花,手脚发软,但始终紧紧牵着弟弟许慎。 他说话都有气无力了, 却坚持教导许慎,让他跟自己一起跪在火堆面前,对着被焚化的尸体砰砰磕头, 但都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许致砰一声将额头磕在地上,嘴里小声念叨:“爹,娘,你们放心, 我会好好照顾小慎的, 一定会让他吃饱的。” 许慎跪在他旁边,饿的受不了,一直扭来扭去,一手擦鼻涕,一手抓许致的衣服。 “哥,我饿。” 许致从地上爬起来,用脏兮兮的衣袖替弟弟擦了鼻涕, 然后抱抱他,“别怕,哥带你找吃的去。” 大旱灾年,连大人都吃不饱,两个半大的孩子,上哪儿找吃的去? 许致带着弟弟一路乞讨,往南边流浪。靠着吃别人的残羹剩饭过活,虽然饥一顿饱一顿,但也没饿死。 但两人都又脏又臭,面黄肌瘦,身材也比同龄人矮小很多。 许致已经十四,看起来跟十岁的孩童差不多高,身形比十岁孩童更加消瘦单薄。 深秋的时候,他们流浪到了秦丘镇。恰逢寒流南下,一夜之间入了冬,两人没有御寒的衣物,不敢随意走动了,便决定在秦丘镇过冬。 镇子里有破庙废弃房屋,遮风挡雨倒是不成问题,再找些烂木头干柴火,升起篝火,也不至于冻死,就是一日三餐成了问题。 刚来的时候,镇子里的人见两个孩子沿街乞讨挺可怜,也就施舍一点。但待了一两个月,时间久了,就很少有人再愿意施舍了。 秋天的时候,许致还能抓点鱼捕点鸟给许慎吃,随着冬季到来,两场大雪后,野外是一点吃的都找不到了。 但他也不敢贸然带着弟弟去别的村镇,天气太过寒冷,又没有足够的食物和衣物,估计没走到下个城镇就已经冻死在路上了。 入冬以后,他只能在庙里生了火,让许慎在庙里取暖等着,自己则顶着风雪去镇子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吃的。 许致永远都忘不了十四岁那年,在秦丘镇过的冬至。即使过了数百年,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场景依旧是历历在目。 冬至前一晚,下了暴雪,第二天醒来,积雪已经能没过小腿了。天气格外冷,冻得人骨头缝都僵住。 但许致不得不从稻草堆里爬起来。他跟许慎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忍受,但弟弟不可以了。 他回头看了眼蜷缩在稻草堆里的许慎。因为没有食物,身体的提供的热量不足,即便旁边有火堆,弟弟也冷的蜷成一团,他还用稻草将他严实的盖了起来,只露出半张脸。但许慎身体太弱了,破屋也四处漏风,他还是冻得只哆嗦。 小男孩缩在草堆里,很小很小一团,像只小狗,脸瘦的只剩一巴掌,脸色蜡黄,没有一点点血色。 大概是注意到哥哥的目光,蜷在草堆里的小男孩吃力地睁开眼,难过得撇撇嘴,声音沙哑道:“哥,我饿。” 许致又饿又冷,前两天食物不够,他一点没吃,全留给了许慎。 但现在,看见弟弟的模样,他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宽慰的笑,俯身抱了抱弟弟,“别怕,我去给你找吃的。今天冬至,我听说镇东头的大老爷要给流民发饺子,素馅的,但混了猪油,特别香。” 许致自己说着,都被自己虚构的东西馋的咽了咽口水。 许慎在他怀里扭了扭,有些任性道:“那你要分我多一些。” “好,我要两份,你吃一份半,我吃半分。” 许慎笑了,干掉的嘴唇又裂开,疼得一个劲吸凉气,但还不忘催促许致,“那你快去,别耽误了。” 许致从火边煨着的破陶罐里倒了些温水给他,“你先喝水,我马上去。你乖乖待在这里,哪儿都不要去,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许慎端过水,迫不及待的喝两口,等不及许致赶紧去要饺子。 许致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裹在许慎身上的稻草外,这样能更挡风。 他自己则穿着件破烂的中衣,就沿街去找吃的了。 这年月,四处都闹饥荒,白面比金子都还贵,哪有什么大好人施舍饺子。 许致以前常去几家小摊捡别人吃剩的食物。但今天冬至,又下过大雪,路上别说小摊贩,连行人都很少遇到。家家户户都闭着门,热热闹闹在家里过冬至。 路面上积雪很深,许致只有一双薄薄的破布鞋,鞋面破了几个窟窿,一直在灌风。他不敢让鞋子湿掉,只能溜着墙根走,捡别人院墙下积雪薄的地方走。 他沿着墙根走,能清楚听到院子里孩子们欢快的嬉闹,还有大人们的责骂声,或吆喝着吃饭的声音,他甚至可以闻到隔着院墙飘来的食物香气。 他饿的几乎坚持不住,布鞋也不可避免的湿透又结冰,脚趾冻得没有知觉,不仅仅是脚趾,两条腿似乎都没有知觉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放弃了,想去找爹娘,想跟他们好好哭一顿。 但他最终没有,连眼泪都没流。 因为他还有小慎,他要用尽全力去照顾小慎,他答应了爹娘,一定不会让弟弟饿肚子。 他双眼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却始终不肯掉下来。 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穿过一个又一个小巷,他终于在冻住的水沟上见到了小半块馒头。 大概有半个手掌大,冻得石头一般。 但没关系,回去在火上烤一烤,会很好的。这是白面啊,多么珍贵的白面。
他小心翼翼的把半块硬邦邦的馒头藏在了衣襟里,胸口倏然一凉,冻得他哆嗦了一下,但他却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怀里抱着半块馒头,开心的往回走,他就是在回到破屋时见到了她。 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似的,比地上的白雪还白净,眼睛黑亮黑亮,就像他在寒夜里见过的最亮的星星。 她好像不会冷,穿着薄纱襦裙,衣袂飘飘,像是以前娘说过的月宫里的仙子。 许致看得呆住,直到破屋门口出现弟弟不断哆嗦的小身影,他才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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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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