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再不放我下来,恐怕天亮也穿不上蟒袍?”兰画语音轻颤,带着一点点急切。 江湛面露桀骜,猛然抱起她,两人视线齐平,四目惶然撞在一起。 兰画心里紧张,喘息不由的加快,鼓着腮帮子怒目瞪他,“王爷失礼了。” 少女的吐息带着酒香,甜甜的使人迷醉,双颊圆鼓鼓,妩媚又可爱,空气中暖意渐起,身体渴的几乎耐不住,而那捧清泉就在嘴边,江湛紧了紧唇线,挥掌震开了通往水榭的后门。 凉风争先恐后的灌进来,冲散了屋里的躁郁,两人同时舒了一口气。 不知哪阵风吹熄了红烛,室内陷入昏暗,江湛黑亮的双瞳闪着幽光,他哑声问:“想不想救你的小徒弟?” 兰画看着地上揉成一团的蟒袍,怒从中来,语气不悦道:“自然想救,王爷有话不妨直讲。” 江湛垂下眼皮,把兰画放到地上,声音压的很沉,“祖母大限快到了,时而昏沉,时而清醒,你回王府陪她几天,蟒袍的事一笔勾销。” “江湛!”兰画声音恸然,嘴唇微微颤抖,“你以为没有蟒袍的事,我就不愿见祖母么?” 江湛愣了片刻,而后回道:“你已经不是王府的人,没有这个责任。” “我要回去,现在就走。”兰画话音未落,泪水已洇湿了脸庞。 * 翌日,一抹残阳还挂在天边,迟迟不愿落下。 寻花问柳的男子已耐不住心思,三三两两出现在烟柳巷,人群之中一个手拿玉骨扇的男子尤为显眼。 常在烟柳巷混的男子,由于纵.欲过度,大多神情恹恹,面相猥琐,而此人则身姿英挺、容颜焕发,引得秀楼门前接客的妓子羞红了脸。 顾荣左右看了两眼,目露鄙夷,“王爷,属下派人在此盯着即可,您又何必亲自来这种地方?” 宫惟牵唇一笑,“你不是查到江湛常来此处么,他能来,本王为何不能来?” 顾荣道:“誉王爷倒是来过几次,但一进入烟柳巷就行踪诡秘,属下无能,没有查到他到底进了哪家秀楼。” 宫惟拿扇子拍拍他的肩膀,挑眉,“所以本王亲自来了,越是刻意隐藏行踪,越是说明这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顾荣低声道:“这里面做的就是不可告人的生意。” 宫惟“噗嗤”一声乐了,“说的也对。” 两人正走着,顾荣突然把头偏到宫惟耳边,压低声音道:“王爷,前面那个清瘦的男子看着眼熟,是不是宫里那位?” 宫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了一眼,就冷笑出声,“一国之君竟到这烟柳之地,这南堰皇室真是没救了。” 顾荣道:“以前有誉王爷摄政,皇帝还收敛些,只敢在后宫胡闹,如今崔国舅把持朝政,这小皇帝就无所顾忌了。” 宫惟看着成康帝鬼鬼祟祟走进玉香楼,目光玩味,“有意思,不知道誉王爷知道了此事,会当如何?” 顾荣问:“要不要属下知会誉王爷...” “不必,”宫惟打断顾荣,眼底划过一丝不屑,“这南堰皇宫烂透了才好。” 宫惟继续向前走,忽而就看到一个大湖,湖边停着几艘画舫,画舫内灯火通明,乐声悠扬,客人很多,坐的满满当当。 “这里倒是雅趣。”宫惟脚步不自觉往湖边走,当看到《春风乐坊》四个大字时,他眼里陡然一惧,转脸瞪着顾荣问:“三年前兰画名下的那把古琴,是不是被这家乐坊的坊主买走?” 顾荣怔愣,凝眉回忆,“好像是叫春风乐坊,那兰画姑娘会不会...” 他话没说完,却见宫惟已经大阔步朝坊内走去。 进了褚秀楼,宫惟扔桌上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点了坊内所有会弹古筝的姑娘,可惜并未见到兰画,弹奏水平和三年前的兰画也相差甚远。 宫惟问:“所有弹古筝的姑娘都在这里?” 柳娘含笑走上前,“回贵主,楼里会古筝的姑娘都在这里了,只剩画舫还有一位乐倌没来。” 宫惟眸光一亮,立刻道:“把她叫来。” 柳娘略一踌躇,猛然对上宫惟威凛的目光,身子打了个哆嗦,忙诺诺道:“贵主稍等,奴这就去。” 柳娘走后,宫惟坐立不安,在大厅里不断徘徊,直到看到门外远远的一道倩影缓缓走来,他才顿住脚步,引颈望去,握着的双拳有一点点发抖。 如果黎叔没看错的话,兰画十有八九是他的妹妹,他在南堰寻找妹妹十三年,没放过一村一郭,却独独忘了誉王府。 和妹妹走散那年,老誉王爷正好在北楚,而兰画的年龄和妹妹差不多,再加上她并非老王爷亲生这一条,兰画大概率就是他要找的人。
只可惜,时间太久,宫惟不记得母亲的模样,否则凭兰画的长相也可确认一二,现在只能等见到兰画后亲自问她。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宫惟屏住呼吸,儿时和母亲妹妹在一起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那时的生活虽苦,一家人心却在一起,后来回到皇宫,他再也没有感受过那种相融以沫的亲情,故而一想到妹妹还流落在南堰,不知过着怎样的生活,他就没办法和宫里那些兄弟姐妹维持冷漠的手足之情。 此刻,他的执着就要得到回报了么? 宫惟一瞬不瞬的盯着大门,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暗,直到那人走到他的跟前,他才死心般闭上了眼,失望道:“去弹首曲子吧。” 来的不是兰画。 宫惟坐进软椅,一杯一杯的喝酒,索性最后来的这个乐倌弹的不错,清幽的琴音安抚了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一曲罢,宫惟道:“赏。” 谢莲接了赏钱,来到宫惟座前谢恩,宫惟抬起迷离的桃花眼,勾唇一笑,“这春风乐坊就属你古筝弹的好。” 和三年前的兰画可以一较高下。 宫惟对盛荣道:“再赏。” 盛荣愕然,叹了一口气,又给了谢莲一锭金子,谢莲喜不自禁,忙道:“谢贵人恩赏,不过乐坊古筝弹的最好的,还是奴的师父,贵人下次来,让师父弹给你听。” 谢莲心想着,这么大方的主顾,一定要劝他常来才行,故而把兰画也搬了出来。 宫惟眼睛一亮,“师父?是男是女?” 谢莲掩嘴轻笑,“贵人说笑了,乐坊哪有男子,自然是女子,虽说是师父,却也没比奴大几岁,古筝弹的真真是极好的。” 宫惟忙问:“她在哪里?” 谢莲道:“师父被一个贵主接走了,兴许过几日就回来了。” 宫惟头靠在椅背上,脸上浮起浅浅的笑意,“好,我等着。” * 誉王府,翊和殿。 江湛坐在书桌后面,批阅手里的文书,桌角的烛火忽明忽暗,他冷峻的侧颜一半在明一半在暗,情绪晦暗不明。 宴行踮着脚走进来,候在一旁,欲言又止。 江湛头也不抬,冷声道:“说。” 宴行慌忙道:“兰画姑娘,她,已经在老夫人的床前坐了一天一夜了,粒米未尽,这就算是个铁人也要倒下呀。” 江湛顿住手下的笔,眸光微不可查的晃了晃,吩咐道:“去告诉她,若再不休息,本王就要请她回乐坊了。” 宴行小声应“是”,略一踌躇又问:“自兰画姑娘走后,归晴苑久未收拾,里面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要不要接她来翊和殿住?” 江湛眼风如刀戳在宴行身上,“不长记性?” 宴行对三年前兰画离开翊和殿的场面还心有余悸,他面色一白,诺诺道:“奴才愚笨,这就带兰画姑娘回归晴苑。” 夜幕深沉,天上稀拉洒着几颗银星星,宴行在前面掌灯,兰画跟在他的身后。 宴行侧着身子,边朝前引路,边对兰画道:“昨个太医说了,太夫人睡个三五天才醒也是有可能的,姑娘不必一直陪在床前,否则太夫人还没醒,你先累坏了身子。” 兰画心情沉重,祖母多雍容华贵的一个人,如今躺在床上形容枯槁,她瞧着不忍。 “祖母如果醒了,公公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宴行道:“姑娘放心,太夫人上次醒来就说想见您,王爷虽没答应,但奴才瞧着他很是为难,您这终于来了,太夫人只要一醒,奴才保准第一个叫您。今个太晚了,姑娘先在归晴苑凑合一晚,奴才明个找人给您收拾利落了。” 兰画轻道:“公公不必费心,我没有关系的。” 等兰画踏进屋门,里面的落败还是超过她的想象,不过这偌大的誉王府都暮气沉沉,更别提一个“义女”寄居的院子了。 兰画重生后胆子很大,但今夜一个人在这方小院里却莫名有些害怕,她找来火折子点燃一根红烛,抱膝坐在矮几后,眼睛盯着那唯一的亮光,不敢阖眼。 红烛一点点变短,眼皮沉重的仿佛灌了铅,兰画拼命睁着眼,不让自己睡去,仿佛她一阖上眼,整个人就会遁入无际的黑暗,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之时,屋门“吱呀”一声响了。 “谁?”她声音快要哭了出来。 江湛站在黑暗里,一脸肃然,他推开门的一刹那,心猛的揪起,只见凌乱不堪的室内,一个蜷缩的身影,守着一盏烛光,小脸惨白如薄纸,眼里满满都是惊惧。 江湛走到桌前,对她伸手,“跟我去翊和殿。” 兰画惊魂一瞬,见进来的是江湛,心里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她往后缩了缩身子,把头埋在双膝之间,“我答应你来王府只是照顾祖母,不含其他条件。” 江湛拧眉,就知道不该来管她,他气极反笑,“你把本王当成什么人了?” 兰画低头不想理他。 “真的不走?”江湛咬牙,明明一个人怕的要死,却还这般倔强。 兰画摇摇头,嗡嗡的道了句,“翊和殿是我的噩梦。” 江湛腾的一声坐到她的对面,心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面前的女子有着最柔弱的样子,却说着最无情的话,他恨的牙痒痒,竟无言以对,半晌才憋了句: “讲点道理,这话应该我来说吧。 半天无人回话,江湛抬眼看去,见兰画抱膝蜷着,身子一动不动,他坐过去轻轻一碰,女子软若无骨,倒进他的怀里。
第30章 生母 兰画醒来的时候, 屋里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睡的很舒服,头枕软硬合适,带着一丝温热, 她转了个身, 脸撞到到什么东西上, 冰冰凉凉的。 她伸手去摸, 触感滑润,像是很多玉石排成一排, 她一个一个摸过去,直到胳膊绕了一圈她才反应过来,她箍在了一方劲腰上, 而她头下枕着的,是男人粗壮的大腿。 脸倏的熟了个透,兰画猛然抽回胳膊,却被一双大手扣住,男人温热的气息从头上洒下来,“主动投怀送抱就罢了,还乱摸?” 凉薄的声音如鬼魅般, 兰画心中一悚,所以,她在江湛怀里睡了半夜? 昨晚她一个人回到归晴苑, 又困又怕, 强撑着眼皮不敢阖眼, 后来江湛进来,没搭两句话,她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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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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