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兰画眸光一抖,突然猜到了接下来的事情,萧太后进宫前,极有可能只是老誉王爷的妾室,关系不为外人所知,“你出生后就成了先皇要挟皇后和“义父”的把柄。” 太夫人接话,“这就是先皇狠毒的地方,既要夺了老王爷的一切,还要他给皇室卖命,否则湛儿的身世曝露出来,两个家族都会被诛九族,更狠的是,先皇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怕宫中生变,逼着老王爷自尽,又以太后的地位要挟,让湛儿继续辅佐小皇帝。” “我可怜的儿!”太夫人恸哭,泪水滚滚流过干涸的面容,“是我害了你们,先祖当年本有意传位誉王,是我不果断,这一踌躇,就错过了先机。” “祖母不必自责,人的命数自有天定。”兰画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太夫人,掏出绢帕为她拭泪,“您做得已经够好了。” “老天爷是个瞎眼的。”祖母转脸握住了江湛的手,“两辈子都让你承受同样的痛苦,你因顾念着小皇帝生性纯良,忍辱负重辅佐他十几年,湛儿,答应祖母,如果有一天你发现陛下不值得你付出,不要像上一世那样用最激烈的方式反抗,你可以名正言顺的拿回这天下。” 江湛倏然掀起眼皮,睁圆了眼睛看着太夫人,这个念头他早已隐藏在内心的最深处,若不是太失望,他自己都快忘记,祖母怎会窥探到他的内心。 难道真的有前世今生? 他心里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也许是祖母太了解他吧。 “祖母不要为孙儿操心,快别说话了,好好休息。”江湛劝慰。 太夫人喘了一口气,摇摇头道:“你让我说,我怕我今天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祖母!”兰画哽咽,“您不要这样说。” 太夫人牵了牵唇角,无力的笑了,“不用劝我,我的身体我知道。” 太夫人继续道:“当年先祖去世后,传位诏书上写的是誉王,当时还是太子的先皇拉拢传诏的徐丞相,许诺皇后将从徐家出,故而那传位诏书没有出现,先皇顺利登基,他登基后立徐家嫡女为皇后,徐皇后进宫生下先太子,徐家成为京城最鼎盛的家族,富可敌国,谁知七年后皇帝废了徐皇后,立萧氏为皇后,不久后,又传出消息,先太子弑君篡位被当场击杀,徐氏诛九族。” 原来北璟府宅陵园里的那些人是这么死去的,兰画悄然落下长睫,掩住了内里的震惊。 太夫人转目看着江湛,“虽然徐家满门抄斩,宫里却从未停止对其余党的追杀,那是因为他们搜遍了徐府,却没找到那份传位诏书,诏书一日不在,成康帝这皇位就不安稳,你掌管昭狱,若能先他们一步找到徐家后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说完这一段,太夫人气喘连连,江湛扶着她躺下,沉声道:“祖母多虑了。” 太夫人虚弱的阖上眼,“但愿吧,我当年踌躇的原因,就是不想看到南堰皇宫动荡,血流成河。” 江湛身子一顿,突然想起三年来他常常入梦的一个片段:他慢慢走出皇宫,手中的长剑抵着地面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迹,皇宫内尸横遍地,哭声震天。 他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这和祖母说的前世又是什么关系? 他心里滞住,脑中铺开一大片一大片的鲜血,猩红的背后,是一张女子的脸,白的像纸,却看不清五官。 “湛儿,你怎么了?”见江湛眉目皱成一团,有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渗出,太夫人关切的喊他。 江湛后退半步坐回凳子上,揉了揉眉心道:“让祖母担心了,孙儿无碍。” 太夫人刚睁开的眼睛又阖上,手举起来摸索着找兰画,“画儿,祖母虽不知你为何要离开王府,但一个女子在外立身是非常艰难的,祖母帮不了你,就把这么多年积攒的银子都给你吧。” “祖母!”兰画再也控制不住,俯身哭倒在床沿。 上一世,祖母弥留之际也是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兰画做嫁妆,可惜,当时她心如死灰,财富在她眼里如流云,她并没有感受到老人家这份深沉的爱。 重来一世,即使她悄无声息的离开三年,祖母对她还是倾囊相授。 兰画心里畏缩,或许是从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会毫无保留的爱她,她承受不起,呜咽道:“祖母,我不要,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好的。” 祖母眼皮沉重,缓缓的掀开了一条缝,抬手抚摸兰画的头发,“傻孩子,这一世,你要按着自己的心意活。” 话音一落,那只手猝然从兰画头顶滑下,落在榻沿上,没有一丝生气。 “祖母——”兰画哭声凄惨,不似真人。 * 祁山陵园,按照太夫人生前的遗愿,她没有葬入皇陵,而是葬在了老誉王爷陵墓的不远处,死后,她只想和儿子安安静静待在一处。 誉王府陵园的祠堂里,兰画跪在蒲团上,手里一串佛珠,为祖母念往生咒。 宴行在一旁焦急的劝道:“兰画姑娘,歇息会吧,您都不吃不喝念了三天三夜了,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呀,太夫人在天之灵,一定能感受到您的这份孝心的。” 兰画嘴里经文不停,手指一颗一颗碾拨着檀木圆珠,脸色苍白,整个人瘦弱的仿佛风儿一吹就倒。 她意识混沌,四肢僵硬,但是却想多送祖母一程。 江湛站在一旁,拧眉看着执着的兰画,眸光怜爱,隐有不忍。 祠堂不远处的厢房里,王妃坐在椅子上喝茶,神情悠闲,蒋凌霜站在门口看着祠堂里的江湛和兰画,脸色乌青。 当看到江湛蹲在兰画身边和她说着什么时,她终于忍受不住,愤然转身,一屁股坐到王妃身边的凳子上,咬牙道:“姨母,为什么我们两个都不能进誉王府的祠堂,而那个跑了三年的义女却可以堂而皇之的进去。” 王妃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因为现在的誉王府江湛说了算。” 蒋凌霜不服气,“我可是有封位的,他凭什么不让我进?” 王妃无奈的摇摇头,“你呀,还是年轻,嫁进这誉王府,图什么都行,就是别图人,江湛和他老子一样无情,你还是早点想开,到别处找快活吧。” 蒋凌霜第一次对自己的姨母生出了鄙夷之情,撇撇嘴道:“我才不会自降身份,和下人厮混呢。” 王妃冷笑,“有些南墙呀,不亲自撞一下是不会回头的,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蒋凌霜仿佛没听到她的话,又走到门口,朝对面的祠堂看去。 江湛蹲在兰画面前,沉下脸唤她,“兰画,别念了,休息一下。” 兰画顿声,掀起薄如蝉翼的眼皮看他,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感情,而后又缓缓闭上,继续诵经。 江湛不忍,粗暴的扯过她手中的佛珠,抬声道:“跟我回去。” 对兰画来说,祖母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亲人般的存在,可是,现在祖母走了,她像无根的浮萍,没有归处。 她彻底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如今又听到江湛凉薄的声音,压抑了三天的痛苦和愤怒喷涌而出,“噗”的一口,她吐了一口鲜血,而后身子软绵绵的倒下。 鲜血在江湛眼前散开,他瞳孔倏然阔了两圈,眼睁睁看着兰画倒地而去,他整个人却僵住,一动不能动,鲜血铺天盖地的蔓延,像猩红的曼陀罗花,一朵一朵在他脑中炸开。 他慢慢坠入到另一个世界。
第32章 前世 君溪小筑。 室内光线晦暗, 床帐一半垂地,一半悬在金钩上,床架上挂着一盏风灯,映照着床上躺着女子一身的雪肌冰肤。 江湛隐在黑暗里, 一瞬不瞬的盯着昏睡的女子, 一双黑瞳仿佛被二月的春水泡过, 泛着潋滟的波光。 自那日在陵园晕倒, 兰画已经昏睡了整整七日,换了几波太医来查看, 都道她脉象正常,一直沉睡该是她自己不想醒来。 她躺在那里,薄薄的肩膀微微缩着, 锁骨弯出深深的两窝,桃花纹样粉粉嫩嫩的,仿佛可以任意采撷,没有平日强装的坚强,此刻的她,显得那么柔媚、娇弱。 就像在江湛的梦里。 那日兰画吐血后,江湛也昏了过去, 沉沉睡了两天,他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梦的地点全是翊和殿,梦的内容有关他和兰画。 散朝回来, 他一只脚刚踏进殿门, 寝屋就传出欢悦的声音, “王爷回来了。” 兰画身着薄薄的纱衣,赤足跑了出来,皙白的双足像小兔子在地毯上跳跃, 而后直接撞入他的怀中,细细的双臂勾住他的腰身,仰着小脑袋问,“有没有想画画?” 女子粉唇微微嘟起,眼尾上扬,水光盈盈的眸子里,一半期待,一半妩媚。 “想。”他声音暗哑,一把掐住她的软腰,转身靠在殿中的圆柱子上,低头去咬那两窝锁骨,她锁骨敏感,碰一下就蜷曲了五指,她吐气如兰,他耳边嘤哼,“王爷弄痒画画了。” 贪念像潮水袭来,他伸手剥开透明的纱衣,嘴角噙着一丝狂桀,“这才哪到哪!” 空气热的似火,粗浅的气息溢满空旷的大殿。 翊和殿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宽大的书案上,书籍散落一地,她细白的小手抠住桌角,白皙的手背上,青筋脉络分明,向外凸起。 花开富贵屏风后,木榻上,矮几上,书架上... 撕去白日的清冷自持,夜晚的他像暴露出人性最原始的样子,少女太美好,他总是迫不及待,想要更多。 她的眼睛只在他回殿的那一刻清澈,眉梢染着柔情,像个软乎乎的小猫,往他怀里蹭,蹭的他难受,她就有吃不完的苦头。 吃不下的时候,她捏紧拳头,脸色憋成殷红,俄而低声呜咽,俄而胡乱的喊着“王爷”、“逸之哥哥”,却从不告饶。 他有时会强压抑住自己,俯在她耳边问:“要不要求饶?” 她伸手摩挲他的喉结,媚眼如丝,小喘着调笑,“王爷不行了?” 呵,泰山崩塌,把那朵娇花吞噬的一干二净。
行完房事,不管多累,只要尚存一丝力气,她都会命人送进来一碗汤药,暗色的汤汁不知掺了多少药材,闻着就能作呕,她却毫不犹豫的喝下,日日如此。 他塞她嘴里一颗蜜枣,轻轻拭去残余的药汁,“何必非要苦着自己。” 她原本满是倦色的脸上突然焕发出光彩,两只眼睛弯成细细的月牙,“王爷不是想要个孩子么。” 他眸光一凝,这才想起来,自己确是说过,当时他被祖母和萧皇后催的急了,后来两人云雨,情到浓时,他随口提过。 其实他并不想要孩子,甚至对婚姻都心有恐惧,自小看着父亲和王妃形同陌路的夫妻关系,他心里对婚姻是排斥的。后来得知父亲娶王妃不过是为了给他一个光明长大的身份,他更觉婚姻就是一场交易。 他没有受制于人,不必做这种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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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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