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必须做出决断。 可是,这何其艰难,兰画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倾注了全部的爱意,给他做小衣裳,小鞋子,眉眼染笑畅想他出生后的样子。 他一向决断,这一刻却迟疑,堕胎药熬了一碗又一碗,他才冷下心端到她的面前。 他尽量表现的冷血,语气也不容置疑,“打掉这个孩子。” 兰画惊愕的表情穿越时光,刺在他的心上,少女美眸睁的浑圆,几乎在一瞬间爬满了血色,瞳孔缩了又放,狐疑的声音里带着颤巍巍的挣扎,“你和我开玩笑对不对?” 她兀自呵呵笑了两声,期期艾艾道:“一点也不好玩。” 他表情凝肃,没有开口,只把手里那碗黑色的药汁又往她面前送了送。 她摇头,泪水喷涌而出,像决了堤的洪水,水光迷蒙的眼底,是放大了的绝望,她的悲伤那么大,以至于美极了的五官,都开始狰狞。 她一手打翻了药碗,第一次冲他发怒,“打掉孩子,除非我死!”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走的背影,心如刀绞。 后来的时光,她东躲西藏,他的傻姑娘,这满京都都是他的眼线,她能躲到哪去呢? 不过是他也不忍心,纵着她拖了两个月,看着她渐渐失去血色的面容,他知道不能再耗了,否则两个人的命都保不住,他点了她的穴位,在她没有知觉的情况下,对她用了药,流掉了那个已然成形的孩子。 醒来后,她哭到断气,狠狠的对他说了那句,“你不配当一个父亲。” 记忆戛然而止,江湛以拳抵额,拼命想知道后来怎样,兰画有没有振作起来,他们还能不能向以前一样如胶似漆。
没有答案,他脑中一片混沌。
第39章 真相 江湛抬睫去看兰画, 她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面色惨白,眼神怔忪,整个人仿佛置身在绝望的漩涡里。 她这是被吓着了, 还是...也有前世的记忆? 江湛不敢再想下去, 这一刻之前, 他希冀她忆起前世, 忆起他们曾经是琴瑟和谐的恋人,如此她就不会避他如蛇蝎, 他也不用把她拱手推到这烟花柳巷。 现在他却害怕她知道前世,他逼着她喝了那碗堕胎药,亲手杀死了他们的孩子, 她知道了得多恨他。 兰画静静站在一片晦暗中,面如死灰,仿佛真的想起了什么可恐的事情,但他不敢问,他情愿自欺欺人的相信她什么都不知道,否则,他可能会失去见她的勇气。 “不要怕, 我们在安全的地方。”江湛按住她的肩膀,小声劝慰。 兰画瞳孔一悚,转过肩头避开他的手, 慢慢后退了一步, 和他隔开了距离。 兰画脑中一直闪现前世挂在腰间的那枚异域香囊, 巫医口中的蛊虫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坐子香囊和蛊术又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在她脑中盘旋不停,而那刚成人形的孩子仿佛正哀戚的看着她, 想要一个真相。 思及于此,她转身往门外跑。 江湛被她突然的动作震了一跳,他眼疾手快,伸胳膊箍着她的腰,将她掳了回来,“你要做什么?” 江湛见她情绪激动,不放心她此刻出门。 兰画鼓着红彤彤的眼睛看他,一字一顿道:“我要去找巫医。” 江湛箍在她腰间手暗暗紧了紧,他压下惴惴的心绪,尽量语气平静道:“你找巫医做什么?苗疆巫医阴毒诡诈,是很危险的人物。” 兰画却不为所惧,“我要问问香囊的事。” 江湛面容一僵,长睫落下,掩住内里的波涛暗涌,口气却不容置疑,“你不能去。” 兰画蔑然看他,愤愤掰开他箍在腰间的大手,冷声道:“江湛,你没资格管我,今日若想拦着我不去找巫医,除非你杀了我。” 江湛整个人一顿,手下不觉卸了力量。 禁锢一松,兰画甩开他的怀抱,就往外冲,刚踏出两步,又被他的长臂给捞了回来,男人微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我陪你去。” 江湛带着兰画走到窗户边,推开窗牖,抱着她腾空跳到窗外,一起一落之后,二人置身在另一间客房,屋里萦绕着淡淡的异域药草味。 此处正是苗疆巫医的房间,江湛和兰画跃进来的一瞬间,巫医就察觉到了,他猛的从桌边跳起来,失声喊道:“谁?” 他声音还未坠地,电光火石之间,江湛一只手挥灭了屋内的烛火,一只手扼住了他的脖颈,他嗓子暗哑,只能用气音说话,压抑的愤怒如阴毒的蛇,“你们想干什么?” 江湛狭长的冷目浮起一层阴戾,他曲了曲骨指,控制住了脑中想杀人的念头,沉着嗓子道:“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听话,问你什么,你答什么。” 兰画今日不来,他迟早也会找巫医算账,上一世这个巫医就在成康帝身边活动,想来兰画腰间戴的那个香囊也出自这个巫医之手。 是他直接害兰画承受了骨血剥离的痛苦,江湛恨不得将昭狱全套刑法在他身上走一遍,让他尝尽这人间的切肤之痛。 只是现在不行,兰画有话要问他。 江湛把巫医压到兰画面前,低声道:“你问吧。” 室内昏暗,兰画五官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闪着暗红的薄光,似是稳定了一下紊乱的呼吸,她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而后问:“稚凤姑娘身上的香囊和蛊虫有什么关系?” 巫医双手被江湛反剪在背后,脖颈被一双遒劲的大手扼住,那张开的虎口仿佛是烙红的铁钳,灼的他几乎喘不上气,他哆嗦着嘴唇,断断续续道:“什么...什么蛊虫?我不...” 话未说完,只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掐住喉部的五指亦收紧,巫医面色狰狞,嘴大张着却连气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听到嗓音振动的短促声。 如果能发声,那一定是地狱般的惨叫。 卸掉巫医的一条胳膊后,江湛腾出一只手,慢慢抚摸巫医的背脊,声音疏冷,“再不老实回话,你这一身硬骨头就要一块一块化成粉末了。” 巫医一听,吓的浑身战栗,点头如捣蒜,江湛松开了一点他的喉头,巫医大口吸了一嗓子新鲜空气,老实回道:“蛊虫乃是一个小小的飞虱,男子和佩戴香囊的女子交欢后,飞虱寻着味道落入男子的头皮,而后进入人体,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生长,化成津液下次阴阳交合时进入母体,如此母体便能坐住婴胎。” 兰画声音颤抖:“那婴胎是健康的么?” 巫医眼神闪烁,当江湛冰凉的手指划过他的胛骨时,他忙急声道:“婴胎在母腹十月,吸干母体的骨血,而后胎死腹中。” 兰画死死盯着巫医,暗夜里她双眸红的骇人,身上的每一寸细胞都在战栗,上一世不是江湛杀死了那个孩子,而是她走火入魔,轻信人言,怀了一个注定不能成活的怪婴? 膝下一软,她几欲跌到。江湛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 脖颈上的禁锢一松,巫医漆黑的眼瞳在夜色的掩映下,滴溜溜转了半圈,下一刻他飞掌拍向兰画的后背。 兰画闷不吭声的向前倒去,江湛眸光一凛,松开巫医的脖子,一把抱住了兰画,稳稳的把她接在怀里。 那巫医恢复了自由,从腰间掏出三根银针,对着兰画的后颈扎去,江湛一个转身,把兰画护在胸前,而那三根银针不偏不倚插在他的肩头。 巫医得手后,转身欲逃,却被江湛反腿一脚,踹到对面的墙上,“嘣”的一声,巫医口吐鲜血,经脉尽断。 江湛这才“嘶”了一声,抱着兰画坐下,兰画像软软的面团,没了生气,江湛眼睛一热,伸手封住了她的穴位,而后手掌贴在她的后脊,给她输内力。 男子健魄的内力源源不断送入兰画体中,她慢慢恢复了神识,睁开了眼。 江湛舒了一口气,收手抱着她道,“我们走。” “我还有话问巫医。”兰画手绵绵的压住了江湛的胳膊,而后转目看着巫医,“你为什么害稚凤?” 巫医见识了江湛的狠厉,此刻更是不敢说一句谎言,“因为有人想让龙椅上的那位断子绝孙,男子被植了蛊虱后,再也没有生育的能力,且那吸干母体的胎婴被刨出来后,形容恐怖,是不祥之兆,对圣威是极大的损耗。” 兰画呼吸窒住,她两辈子都想不到,世界上竟有如此狠毒的蛊术,且还用到了她和身边人的身上,所以上一世因为她的妄念,害了自己的孩子,还连累了江湛...一生无子? 江湛见怀里的女子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把她往怀里紧了紧,厉声问巫医,“即是要害陛下,为何选一个红尘女子?” 巫医道:“此蛊若要成功,男女必须对彼此情根深种,小皇帝虽然爱过很多女子,但真正爱他这个人而非皇权的,这世上只有稚凤一人,且正好小皇帝想让稚凤姑娘先怀上龙胎,逼宫里的两个太后接受稚凤入宫。” 情根深种?江湛眸光一晃,上一世他和兰画对彼此都是? 这一世还有可能么? “好毒的计谋。”江湛吐了一口浊气,对着窗外掷出一声响,须臾宴行跳窗进入室内,江湛道:“带他回昭狱,严加看管。” 宴行恭谨应“是”。 江湛站起身,抱着兰画,飞出了窗户。 兰画身心俱疲,脑中混乱,昏沉中她只觉身子凌空飞跃,耳边风声呼啸,她颓然躺着,已经管不了江湛会带她去哪。 几息之后,江湛飞身落地,兰画虚弱的掀起眼睫,发现二人在她卧房后面的水榭,江湛一脚踢开通往卧室的大门,缓缓将她放在床上。 兰画捂胸轻咳了一声,这才发现被巫医击掌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江湛扶着兰画起来,撩袍坐到她的身后,兰画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同江湛讲上一世他中蛊虱这件事。 “那个...”她蓄了一点力气,刚开口,却听江湛斩钉截铁道:“别说话。” 接着兰画感到背上覆上一只温热的大手,股股暖流源源不断的输入她的体内,胸口的痛感一点点消弭,身上也充盈着力量。 江湛将自己的内力输给兰画后,才收了手,倦声道:“什么都别想了,你先修养好身子。” 吸收了江湛的内力后,兰画受的伤不治而愈,她感觉自己已经与常人无异。 她转过身,目光落到江湛肩上时,瞳孔骤然一缩,失声道:“你的肩膀...” 江湛的肩膀上赫然立着三根银针,那银针一半入肉,一半露在外面,闪着雪亮的寒光。 江湛转头瞥向自己的肩头,伸手拔下银针,不以为意道,“区区银针,不碍事的。” 说完,他起身欲走,抬了几次腿都没站起来,又坐回榻内。 兰画见势不妙,伸手扒开他的衣领,只见他肌理紧实的肩膀上,有三个血窟窿,正往外渗血,而血窟窿周边的皮肤变成了暗黑的紫色,那黑紫在皮下缓慢移动,似有扩大的趋势。 江湛唇色变白,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他虚弱的拉起衣襟,勉力冲兰画一笑,“别看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3 首页 上一页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