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春风迅速走过去,礼节周到后,帮着兰画把煮好的茶端到三位面前,而后抓住她的皓腕道:“画画,你得赶紧跟我去画舫。” 兰画凝眉,“画舫怎么了?” “画舫一下子涌来好多人,说是慕名来听你弹古筝。”华春风抬眼看了一下御赐的金匾,满面喜色,“估计是它的原因。” 皇帝给烟柳巷赐金匾,南堰开国来这还是头一份,京城那些惯爱附庸风雅的才俊公子这下可找着借口来烟柳巷了,这金匾昨日才挂上,画舫今日就被踩破了门。 兰画心里高兴,画舫开门做生意,客人自然是越多越好,左右有这金匾护体,乐坊的姑娘们只管发挥才艺就好,不用担心泼皮无赖,这于乐坊实在是好事一件。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抬脚就要跟着华春风走,又听宫惟在身后道:“我来乐坊这么些天,还没听到画画妹妹弹琴呢,这下正好,我和你们一起去。” 兰画微笑着冲他点点头,声音轻快道:“殿下请。” 宫惟应了一声就跟上来,兰画笑意嫣嫣的往出走,路过江湛身边时,被他伸胳膊挡住了去路。 “等一等。”他眉头乌沉,好似有点不高兴,只见他从袖口掏出一条黑色的面纱,递给兰画,“外面人多,把这个戴上。” 他记得上次在春香阁她就戴着幂离。 那是在秀楼,底下都是色眯眯的浮浪子,故而兰画遮面,在自己的画舫她可不用遮遮掩掩,她斜乜了一眼江湛手中的面纱,冷淡道:“不需要。” 江湛眉峰耸起,嗓音不悦,“这是新的,我没用过。” 他以为她嫌弃他。 兰画神情一顿,弯唇轻笑了一声,柳眉上挑,“我又不是见不得人,戴这做什么?” 宫惟一把从江湛手里抽走黑纱,嫌弃的掷在桌上,冷哼道:“画画妹妹是受邀出去抚琴,不会给你誉王府丢人的。” 说话间兰画已经越过江湛向外走去,只听她又道:“我已经和誉王府脱离关系了。” 宫惟跟在她的身边,疏散道:“此举甚好。” 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江湛还站在原来的地方,眸光黯淡,看不出深浅。 北璟看了江湛一眼,端起桌边的酒盏问江湛,“喝点?” 江湛摇头,拱手对他欠欠一礼,转身出了褚秀楼。 * 御书房,成康帝有气无力的坐在御案后,忿忿瞪着坐在不远处的老御史邢柯,“邢老头,你白天黑夜的守在我御书房,也不怕早死。” 邢柯垂首,恭声道:“只要陛下把上奏的折子都批了,老臣死不足惜。” 成康帝恨的牙痒痒,“我南堰有你这样忠君爱国之臣,何愁不万世隆昌。” 邢柯身子一颤,忙道:“南堰昌盛乃陛下恩阴,老臣岂敢居功,但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现在北楚越来越强盛,四境有几个小国已经越过我南堰,与其攀交,陛下当对边关的奏折有个快速论断。” 成康帝觑了一眼候在身旁的崔国舅,声音不觉提高,“边关就知道要钱,要钱,国库都快被他们掏空了。” 邢柯目光如炬盯着真正掏空国库的崔国舅,刚欲开口,谁知崔国舅先声夺人道:“邢大人就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了,北楚再强盛,还不是乖乖给我南堰岁贡?” 邢柯摇头,深叹了一口气道:“这才是北楚可怕的地方,明明已是猛虎,却谦卑像绵羊,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起攻击,一旦...” “行了,行了。”成康帝烦躁,他看一眼摞到地上的奏折,咬牙道:“天天都是这一套,朕的耳朵都要出茧子了。废这么大劲,你的目的朕知道,不就是想让誉王爷回朝么?” 成康帝喘了口气,闭眼朝邢柯挥手,无奈道:“朕准了。” * 江湛多留了几个暗卫在画舫保护兰画,自己则回了君溪小筑。 甫一进门,管家就报告他两个消息,其一是近日北楚国主派皇室的人亲自送来今年的岁贡,成康帝请他回朝主持工作。
江湛并未放在心上,仿佛早就预知了一样。 第二个消息则是,兰画身边的那个老管家朱桓找到了。 江湛面色一惊,转身往院外走,下令道:“立刻去昭狱。” 去昭狱的路上,宴行简短报告了情况:“锦衣卫亮了全套刑具,没想到那朱桓忠心护主,愣是没透露关于兰画姑娘的一个字。” 江湛面色冷肃,声音仿佛啐了冰,“他不说也得说。”
第46章 痴缠 江湛出现在昭狱的时候, 正在审问朱桓的锦衣卫忙垂首闪到一旁。 誉王爷一来,就没有不开口的疑犯。 江湛径直走到木架前,看一眼绑在上面的朱桓,又看一眼地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刑具, 冷哼, “看来我昭狱的家伙事没吓唬着你?” 朱桓面色平静, “小人没有犯法, 你们凭什么抓我?” 江湛斜睨了他一眼,“犯法归刑部管, 你在誉王府多年,难道不知道昭狱主要是审问有损皇权的疑犯。” “那就更不干小人的事了。”朱桓回道。 江湛面色肃然,“我没记错的话, 你和兰画同时进的誉王府,你来自北楚,那么兰画来自哪里?” 兰画在誉王府这么多年,他从未想过她的身世,只知道是父亲故友的遗孤,最近他派人查父亲生前的故友,并没有发现父亲哪个故友在世上留下了遗孤, 兰画是老王爷从北楚战场上回来后带进府的,她来自北楚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若来自北楚,宫惟正好在南堰找人—— 江湛不敢想下去, 不敢想, 却又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应该没那么巧吧, 他正自我安慰,又听朱桓回道:“小人不知道兰画姑娘来自哪里。” “哦?”江湛凤目眯的狭长,一瞬不瞬盯在朱桓的脸上, 薄薄眼皮下露出的两颗黑瞳仿佛能透视,看穿人心,朱桓被他看的心里发毛,面上却一点不落下风。 “岚岚是谁?”在两人视线僵持不下时,江湛突然问道。 朱桓怔住,眼中掠过一丝惊慌,不过一息的时间,他面上立刻恢复了波澜不惊,垂睫道:“小人不认识。” “好,本王知道了。”江湛勾唇,一转身出了牢房。 朱桓后脊森凉,喃喃道:“我什么都没说啊。” 旁边的锦衣卫轻嗤,“誉王爷善捕人心,你一个微表情就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出了昭狱,江湛步履沉重,脑中不断浮现那夜兰画醉酒时说的话:“岚岚打雷也不怕。” 朱桓方才的惊惶证明他知道岚岚是谁,宫惟的妹妹也叫岚岚... 他再想自欺欺人,也不得不面对现实,脚下一顿,他问宴行,“宫惟的身世是什么?” 宴行回道:“宫惟是北楚王室的大皇子,他出生的时候,北楚国主还只是被发配边疆的破落王爷,其母乃秦氏,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就是宫惟,据说,北楚和南堰混战那几年,当时的窦王妃趁王爷不在,逼的秦氏带着一儿一女千里寻夫,还没找到王爷,秦氏和三岁的女儿双双身亡,只剩宫惟一人。” 江湛的脸色一点点暗下去,宫惟在南堰找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个妹妹,而他妹妹失踪的时候,老誉王爷正好在北楚战场。 江湛心里一颤,宫惟天天和兰画在一起,他是不是知道了兰画的身世? 江湛又很快摇了摇头,他了解宫惟,如果宫惟确定兰画就是自己找了十几年的妹妹,今晨他们不会只是过了几招,宫惟肯定会砸了誉王府,然后带着兰画消失不见。 那兰画呢? 宫惟手上一点小伤,兰画就小心翼翼的帮他包扎,江湛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颚,心里一落。 和宫惟相比,他在兰画心里彻彻底底就是一个外人,如果她知道宫惟是哥哥,会毫不犹豫的抛下他,跟着宫惟回...北楚? 江湛高大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宴行以为自己眼花,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再看过去,王爷紧绷的下颚线真的在微微颤栗。 “王爷。”宴行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希冀把他从绝望的情绪里拉出来,“朱桓怎么处置?” 江湛稍稍收回了一点心神,默然片刻道:“他对兰画也算忠心,找个好的院子让他和妻子落脚,但是一定不能让旁人发现他。” 尤其是宫惟。 而此刻,宫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南堰誉王爷列入危险人物的名单,他刚回到祁王府,斜倚在木椅上,苦思冥想,黎广候在一旁。 “朱桓还没找到?”宫惟问。 黎广忙抱拳请罪,“启禀王爷,本来我们的暗桩已经找到朱桓住的那个小村庄,似乎又去晚了一步,他们夫妻刚搬走。” 宫惟凝眉,“这么巧?” 黎广满面愧色,“是属下办事不利,请王爷责罚。” 宫惟摇头,“这事不怪你,总感觉有人和我们一样在找朱桓,会是谁对兰画这么感兴趣呢?” 黎广一愣,随即道:“应该很多人对兰画姑娘感兴趣吧,属下瞧着今日画舫上,那些个平日里端方自持的青年才俊,看她抚琴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想起今日兰画在画舫抚琴的景象,宫惟不自觉弯起了嘴角,“画画抚琴像九天下凡的仙子,指尖一拨,就能洗涤人心,就是那群男子太疯狂了,好想把他们的眼睛都挖下来。” 宫惟变脸就在一刻之间,说起兰画的时候一脸宠溺,说到男子脸上的狠厉就浮了出来。 黎广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讪讪道:“兰画姑娘在乐坊抚琴,有男子倾慕在所难免,王爷还是看开的好。” “只要画画高兴,她做什么我都支持,只是...”宫惟拧眉,一脸的不放心,“带几个高手,我们再去乐坊一趟。” 黎广讶然,王爷这不是刚从乐坊回来么? * 兰画下了画舫,坐上一叶小桨朝褚秀楼划去。 暮色四合,画舫上的烛火洒在潺潺的湖面上,漾出满目的金光灿烂,她虽累极了,心里却舒畅,今日画舫虽人流如织,却没见寻衅滋事的浮浪子,那御赐金匾果然威慑极强。 故而她也没扫大伙的兴致,连着弹到半晚上,直到谢莲去接应,她才得空下来休息。 这艘画舫在她名下,按照如今的势头,她应该很快就能积攒一笔银子,以后弹不动了,买一处小院,安享天年。 买在哪里呢? 离了乐坊,她就是孤家寡人,没有亲人,没有故乡,如浮萍般找不到自己的根。 小桨划着水纹,缓缓前行,前头的秀楼和身后的画舫灯红酒绿,依旧热闹,兰画却觉得自己如一片树叶漂凌在这云湖上。 不觉就到了岸边,兰画也收拾好了心情,扶着婢女的手刚踏上岸,面前突然出现一个清隽的身影,一身素白色的锦袍,贵气且雅致,她抬头,看到那张脸,心里一惊,竟是冯霁安。 冯霁安眼睛如两团火,定在她的身上,说话的声音有点颤儿,“兰画姑娘,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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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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