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小心翼翼的下了车,一边想着怎么周旋面前的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直到她稳稳的站到地上,车厢里的人都没有一丝动作,她瞥一眼平静的车帘,伸手对冯霁安道:“世子,请借一步说话。” 她和冯霁安刚抬脚走,身后的马车吱呀起动,向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兰画回头望去,清风掀起窗帘一角,隐约可见一张铁青的脸。 “那是太师大人的马车?”冯霁安问道,“今日太师来翰林院督查,你乘他的马车来的?” 兰画被拉着回神,她心虚一笑,不置可否。 两人又朝前走了几步,空旷的大道上虽空无一人,冯霁安依然和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冯霁安脸上虽一派沉静,但嘴角眉梢都露着淡淡的惊喜,“兰画姑娘特意相约,令霁安喜不自胜。” 此刻,兰画已经把江湛抛诸脑后,专心于此行的目的。 “冒昧叫冯世子前来,实属不妥,但事关紧要,不得不唐突世子,还请见谅。” 冯霁安忙道:“姑娘严重了,你敢来亲自寻我,其一说明你信任我,再者也显示了你的魄力,在下对姑娘更...” 心里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到了嘴边就变成了,“更佩服了。” 兰画一听,冯霁安果然是个明理通达的人,这样美好的人,值得一个光明磊落的妻子。 兰画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今日侯府的媒人到誉王府提亲,可是世子的意思?” 虽然大概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冯霁安没想到她这么率真,毫不扭捏的点破了话题。 他连忙双手一拱,慎重道:“实不相瞒,那日文会,霁安对姑娘一见倾心,故而回府和家中长辈禀议后,遣了媒人到王府问姑娘的意思,在下诚心相求,若得偿所愿,此生必不负所托。” 兰画心里恸然,冰封的心仿佛被化开一角,她以前眼里只有江湛,没有别人,更没有自己,她不知道,原来有一天,她也可能成为别人口中的“得偿所愿”。 但是,她失了身子,在这个女子贞洁大于一切的社会,她不知道他会不会介意。 她得清楚的知道他的答案。 “世子的心意,画画明白,只是婚姻是一生中的大事,作为侯府嫡子,您的亲事对整个家族都举足轻重,画画有幸得公子轻睐,心生感激,只是关于我个人,有一些情况不得不提前告知,如若知晓后,世子仍是之前的心意,画画自会冲破险阻,与您同心合意。” 冯霁安动容道:“兰画姑娘但说无妨。” 长睫微微一垂,复又掀了起来,兰画正色道:“我曾失身于他人,已不是处子之身。”
素来泰然自若的男子瞳孔倏然阔了两圈,震惊的表情让他的五官都微微变了形,也许在这样端方公子的眼里,婚前失贞是不可想象的事。 兰画甚至觉得他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倾了倾。 不需要他的回答,兰画什么都明白了,微微福了福身子,浅浅道一声,“打扰了。” 兰画转身离开。 这才发觉自己失态,冯霁安抬睫,看着那纤瘦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一落,突然踉跄着跑上前,挡在兰画面前,语无伦次道:“对不起,兰画姑娘,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就是没想到,你给我,你给我时间捋一下思路。” 兰画牵唇一笑,“冯世子不必道歉,你没有做什么不好的,是我们没有缘分,如此说开也好,以世子的品性,肯定能觅得佳偶,我们就此别过。” 冯霁安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就在他犹豫间,兰画已从他身边轻轻走过,看着那落寂的小小身影,他第一次觉得看不起自己。 兰画倒没多难过,心里更多的是释然,今天这一遭,让她幡然醒悟,她这样身子的人,还想着什么嫁人,像冯霁安这样饱读诗书,明理达道的人都难以接受她,更遑论那些愚蒙莽夫,就算有人贪图她的美色,抬她进门,她在夫家大抵也得不到尊重,在另一个囚笼困顿一生,何苦来着。 上辈子吃够了男人的苦,难道这辈子还要一头栽到上面? 兰画自嘲,枉她以为自己是两辈生人,活得多通透,到头来才发现,她一直在原地打转,希冀别人拉她出泥潭,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把对象从江湛换成了别的男子。 她可真是...没有长进。 对自己有了清醒的认识,心里仅存的一点心灰意冷也荡然无存,兰画心里轻松,不知不觉就穿过断垣,来到大街上。 王府的马车还停在原处,云翘却不知去了哪里,兰画上了马车,吩咐小厮,“看见云翘了么?” 小厮道:“云翘姑娘先回王府了。” “嗯?”兰画纳闷,她那么着急回去干什么? 马车缓缓起动,兰画把头靠在车壁上,心里思量,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王府肯定是留不成了,前有狼后有虎不说,她也不想继续住在这片伤心地。 离开王府,能去哪呢? 京中女子虽大多在内宅操持,在外谋生计的也不是没有,只是世下能容女子做的活计不多,且大多都是粗重的浆洗,染印之类,兰画伸开双手,看看自己葱白玉嫩的十指,打消了这个念头。 秀坊也是一个容身之地,可惜她这双手也捏不了绣花针。 这些年,她也存了一笔钱,她两辈子练就的厨艺不错,或许可以开个小食肆? 貌似这个还有点可行性。 心里有了希冀,那满腹的苦水仿佛也被冲淡了,她仰头望着雕绘的车顶,嘴角慢慢沁出一丝笑意。 心里舒坦,回府的路似乎也变得特别短,感觉还没走多久,马车就停了下来,府里的车夫恭声道:“兰画姑娘,到地方了。” 兰画轻快的撩开车帘,脚一落地,眼睛瞪的浑圆,猛然看着车夫问:“这是哪里?” 面前不是誉王府,而是一座客栈,牌面小巧,看着不甚惹眼。 车夫诺诺,“是宴公公让我带您来的。”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宴行走了出来,他对着兰画讨好的道:“姑娘莫生气,王爷在二楼等您。” 兰画转身就走,却见带自己来的马车已悄然离去,而不远处不知为何走来了一群官差,不想惹上事端,兰画冷声道:“带路。” 宴行忙让到一旁,躬身请兰画先进院门。 这客栈门头简单,内里却别有洞天,院子进深很远,错落建着几座秀楼,瞧着还挺雅致。 宴行恭恭敬敬将兰画引上二楼一间客房,又掩上门退了出去。 这显然是一间上房,空间开阔,装潢大气,左右对开着两扇门,至少是个三间的套房。 外厅尽头的大窗子下,摆着一张宽阔的书案,江湛坐在书案后,正一页一页翻阅上面的书册,好像半晌才想起屋里来了人,他掀起薄薄的眼皮看了一眼兰画,目光又移回手里的书册,沉声道: “把衣服换了。” 兰画这才发现,左手那扇门的旁边摆着一张锦凳,锦凳的上面搁着一套柳芽黄的衣裙,显然是刻意为她准备的。 兰画前胸正被裹的难受,早就想释放出来,还不知道江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先让自己舒服了再说,没有犹豫,她拿起那套衣裳,推门进了卧房。 “咔哒”卧房传来一声落钥声,握书卷的手一顿,江湛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一手合上书,他缓缓闭上眼前,拢指捏了捏眉心,这书是怎么都看不下去了,脑中被一片雪腻的春光占满。 默默躁郁间,宴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祁王殿下,里面请。”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体型修长的男子摇着一把玉骨扇走了进来,一看见江湛,就拿扇子指着他,咬牙切齿道:“好吧,又被你料中了,他们果然是在今天交货。” 江湛阴着脸看他,声音仿佛淬了冰,“立刻让你的扇子在我眼前消失。” 那被称为“祁王”的男子马上把扇子扔给门外的宴行,空扎着两手进来,纳闷道:“扇子今天怎么惹你了?” 江湛没有理他,祁王又恢复了玩世不恭,“平时你不来,都是我在这盯梢,这要收网了,你倒是会来捡便宜。” 江湛觑他一眼,“平时有你这个北楚祁王坐镇,何须我多此一举。” 北楚祁王? 兰画在里间换衣服,外面的动静她听的一清二楚,江湛为何和扇子过不去她没多想,倒是对这个北楚祁王很是好奇。 稍一回忆,她突然知道这个祁王是谁了。 十四年前,南郾和北楚两国交战,南郾军大胜,老誉王亲手斩下北楚国主的首级,北楚一个朝代结束,新上任的国主归顺南郾,每年上缴岁贡,并轮换排遣皇子为质,留在上京。 以前还一两年一换人,近十年来,质子却一直是北楚国主的大皇子,祁王宫惟。 没想到他和江湛走的如此近,毕竟当年是老誉王亲征的北楚,他们之间竟没有嫌隙。 换好了衣服,兰画还是决定出去,这里毕竟是江湛的卧房,她一直躲在里面算怎么回事,刚拉开门探出身体,又听宫惟懒懒的声音: “用不着给我戴高帽,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再者我早就看崔国舅不顺眼,不瞒你说,他从西域弄来的美人骨,是销卖还是自用,销给谁,用在谁身上,我都一清二楚,宫里...” 听到“美人骨”三个字,兰画心里一咯噔,他们今日在此聚集,和美人骨的交易有关? 她下意识朝说话的人看去,却见江湛缓缓抬头,和她的视线在空中对个正着。 他的目光深邃冰冷,仿佛带着质询。 宫惟说的正起兴,突见江湛面色有异,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猛然发现从卧房走出来一个女子,吓得登时从椅子上站起来。 兰画刚换了女装,又解下了男式的发髻,一头乌黑的青丝蓬松的披在两肩,整个人显得慵懒柔媚,像极了刚睡醒的妇人。 宫惟瞳孔震惊,他看一眼兰画,又转头盯着江湛,手指点着他道:“你...你...你,身体没毛病啊,亏我还替你担心一场。” 江湛从兰画脸上缓缓移开目光,对宫惟语气不悦道:“坐下,继续讲你探查的结果。” 宫惟乖觉的坐下,忽而又转过身,看着兰画笑道:“王爷屋里有人,我就不说这遭子腌臜事了,改日再汇报。” 他这一转脸,兰画看清了这位北楚皇子的长相,心里惊叹,这人当真是长了一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 他五官精致,仿若玉雕,嘴角微微向上,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意,外加上懒漫的神情,兰画一时脑中只想起风流倜傥四个字。 且他有一种奇异的魅力,令人忍不住想和他接近。 倒是和江湛完全相反。 还知道顾及女子的感受,那就又比他强上许多。 兰画正在心里暗暗比较,却听江湛轻嗤一声,“你继续讲,她胆子大的很,什么都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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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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