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离开南堰,离开他,是兰画此生的执念,他愿意穷尽自己的手腕,助她平安离开。 江湛嘴角上牵,自嘲,没想到自己还有甘当“君子”的一天,只是这“成人之美”属实怄的他心里酸涩。 马车辚辚行走在御街,江湛头靠车厢思索对策,忽然,车厢透进来一道光亮,兰画撩车帘坐了进来。 江湛和宴行唬了一跳,登时坐直了身子,宴行看看和自己一样怔愣的王爷,又看看若无其事坐进来的兰画,默默爬出了车厢,坐在外面的车辕上。 江湛语气不悦,“你怎么上来的?” 兰画指了指车厢外,“马车还没开始走的时候我就坐在车辕上了。” 江湛沉着脸,对外面的车夫道:“拐道去祁王府。” “不要。”兰画抬声抗议,对上江湛的冷眸,又小声祈求,“太后娘娘曾短暂的庇佑过我,现在又因我被软禁,回北楚之前如果不能亲眼看着她平安无事,我后半辈子都没法心安。” 江湛默然片刻,看了看她那张招摇的脸,轻嗤,“我进宫办事,你跟着反倒碍事。” 兰画皱着眉头,嫌弃的看着自己身上繁复的霓裳,声音失落,“那怎么办呀。” 江湛任命般叹了一口气,对车外的宴行道:“进宫前弄套小太监的衣服给她换上。” * 进宫之后,江湛先命人找出萧太后被软禁的地点,确认她平安无事后,带着宴行和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来到皇帝的寝宫。 仿佛知道他会来,崔太后和崔平也在,另有几位皇室宗亲。 江湛开门见山,直接问成康帝:“陛下为何软禁萧太后。” 他声音虽然依旧恭敬,但周身散发着浩然之气,淡淡的威压让御座上的小皇帝身子抖了抖,诺诺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整话。 崔太后乜了一眼不争气的儿子,尖着嗓子呵斥,“大胆誉王爷,你把持前朝就算了,现在手还伸到后宫?” 江湛掀起薄薄的眼皮,漆黑的瞳孔射出一道寒光,崔太后不自觉捂了捂心口,眼中划过一丝惶然,“誉王爷你...你想干什么?” 江湛懒得打哑谜,“你们事情做到这个份上,就别给本王安染指后宫的罪名,本王若想清理后宫,你以为你还能安然坐在这里?” 他对太后全然不用敬语,可谓气极了。 太后霍然起身,用戴着宝钿黄金护甲的长指颤巍巍的指着他,脸却看着皇帝,厉声道:“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太师,听听他是怎么和你的母亲说话,这狼子野心还不明显么?” “太师!”小皇帝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枉朕这么信任你,没想到你真的是这种人。” “哪种人?”江湛倒是奇怪,这些人又给成康帝灌了什么迷魂药,否则以他的品性,不会软禁萧太后。 “誉王爷这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呢。”崔平懒洋洋接过话头,又突然怒目对着门外喝道:“把人抬进来。” 殿外立刻进来两个太监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兰画跟着江湛转过身子,几乎是第一眼,她就认出那人是苗疆巫医。 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引得江湛微微侧目。 及至把人拖到大殿正中,崔平奸笑,“此人,誉王爷很熟吧,他被你关在昭狱,药哑了嗓子,又折磨的不成人形,啧啧,誉王爷这招过河拆桥,玩的真是炉火纯青。” 江湛面上闪过一丝疑惑,转眼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扬起下巴看着崔平,听他把戏怎么演下去。
崔平冷笑了一声,目眦欲裂,“我们忠君事主的誉王爷,竟让苗疆巫医给陛下下蛊,令他终身不育,意欲何为?” 兰画站在江湛身后,心里一惊,看着崔平义正言辞的模样,暗叹此人果然脸皮厚,栽赃嫁祸的这么彻底,面皮一点都不见红。 她担忧的朝江湛看去,他半敛着眼皮,长睫隐映下的眸子,看不出深浅。
第64章 救她 “本王给陛下施蛊?”江湛淡淡扫了一眼浑身是血的苗疆巫医, “若没记错,这巫医是国舅爷从苗疆请来的。” 崔平重重的哼了一声,切齿道:“这正是你歹毒的地方,利用陛下求子心切, 把我们信任的巫医扣在昭狱, 逼他换了求子香囊的药方, 一旦蛊虫入脑, 陛下的爱妃不仅会诞下怪胎,陛下还会终身不孕。” “荒谬!”崔太后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成康帝面色惨白,看着江湛的目光充满了愤恨。 崔平对现场效果很满意,又转目望向屏风, “出来吧。” 稚凤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她拿眼睛剜着江湛,恨不能与他同归于尽。 兰画心里轻轻打了个寒颤,稚凤天真烂漫,爱说看笑,没想到心狠起来, 看着挺渗人,这种单纯的小姑娘,爱恨来的简单。 稚凤走到江湛身边, 啪的一声, 把香囊掷到他的脚下, 面色狰狞,“你为什么要害奴家?” 江湛目光越过她,盯住成康帝, “就凭这些臆想,陛下就相信他们的话?” 成康帝目光一怔,似在思考。 “怎么是臆想?”崔平大声嚷嚷,“不是你存了歹心,好好的巫医怎么在你昭狱折磨成这个样子?” “昭狱的人,国舅爷怎么带出来的?”江湛眼风如刀刮过崔平的脸庞,崔平膝盖一软,背脊生出一层凉汗。 这世上,能支使昭狱的只有两人,一个是成康帝,另一个是江湛,旁人连昭狱的外院都进不去。 “朕把昭狱的腰牌给国舅爷了。”成康帝不自然道。 江湛移目看向成康帝,似乎明白了什么,昭狱是南堰朝廷的机密处,这么多年来,成康帝一直放心让江湛独掌这一权利的核心,如今把国舅爷牵扯进来,想是小皇帝对他这个太师,早就起了疑心。 心里的失落转瞬即逝,江湛淡然一笑,“如此,请陛下容我一天时间,查清楚苗疆巫医受伤的来龙去脉,还陛下一个真相。” 成康帝转过脸看崔平,似在等他定夺,崔平知道江湛的手段,哪肯答应,他飞快的朝江湛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你现在就去死。”稚凤尖利的声音突然充斥整个大殿,眨眼间的功夫,她已经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朝着江湛的脖颈刺去。 江湛正侧身背对着稚凤,且他对女子毫无防备,眼看着刀尖就要刺破动脉,江湛全然无反应,就在这时,响起一道清亮的女音:“稚凤,不要啊。” 稚凤手下一顿,刀尖堪堪在江湛的颈部停住,宴行眼疾手快,挥臂夺过稚凤的匕首。 空气陡然凝固,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稚凤目光如炬瞪着江湛身后白净的小太监,声音颤抖,“是你?” 兰画心知暴露了身份,感觉低下头,江湛后退一步,将她的身子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但是稚凤这一声还是引起大家的注意,崔平瞬间猜出江湛护住的人是谁,他看情况不对,大喝一声,“大胆誉王爷,竟敢带北楚王室的人进后宫,你是不是想造反?” 他故意夸大说辞吸引众人的注意,待他话音坠地,一只短小的匕首早已从他手中飞出,刺向对面。 听到身后“啊”的一声,江湛转身,只见兰画锁骨上插着一只匕首,鲜红的血汩汩流出,瞬间淹没那朵粉嫩的桃花纹样。 江湛强忍着脑中的天旋地转,伸胳膊把兰画揽进怀里,小姑娘吓坏了,面色白的像一张纸,她身子止不住瑟缩,咬紧下唇,抵御锁骨处撕裂般的疼痛。 江湛眼睛仿佛充血,他拉过大氅把兰画包进怀里,抱起她就往外走。 刚走了几步,就听他身后嗖嗖两声,崔平两边锁骨各插了两把匕首,匕首整个刀刃入肉,外面只余一截刀柄,下一刻,大殿里回荡着国舅爷撕心裂肺的喊声。 江湛心急如焚,脚下生风,须臾就抱着兰画回到君溪小筑,与此同时,宴行也带着昭狱最好的大夫赶到。 兰画一路上很安静,缩在江湛的大氅里动都不动,及至揭开大氅把她放到榻上,江湛脑中炸开,几乎要昏倒。 小姑娘疼的满身大汗,仿佛在水里洗过,胸前已经被血液染成殷红,脖颈、下颚都蹭上了血迹,下唇也被咬破,嘴角红的潋滟。 江湛克制住脑中的翻江倒海,俯下身子,眼里的心疼难掩,“画画,坚持一下。” 兰画面色苍白,虚脱无力,她没有回话,只轻轻眨了眨眼睛。 江湛拧眉,兰画锁骨上的那把匕首仿佛扎在他的心上,他一把拽过大夫,怒吼,“救不活她,提你的头来见我。” 杨大夫第一次见誉王爷发这么大火,脚下一软,扑通跪在床边,仔细查验伤口,他在昭狱办事多年,处理这种刀剑外伤,游刃有余,饶是如此,他不敢有一丝马虎,拔刀、止血一气呵成。 江湛清楚那匕首没入不深,外加杨大夫有一只回春妙手,兰画应无大碍,可他不忍兰画受皮肉之苦,焦躁的在旁边转来转去,又命令宴行,“开昭狱的药仓,把世上最好的外伤药膏都拿来。” 宴行领命下去。 杨大夫汗颜,这位受伤的小娘在在誉王爷心里的地位可真高,其实,以他处理无数外伤的经验来看,她受的伤不重,只是恰好在锁骨的位置,比较疼而已。 昭狱的药仓,藏着世间最珍稀的名贵药材,传说人只要还剩一口气就能救活,用来治这种外伤,暴殄天物了。 不过,杨大夫也就敢在心里这么想,救起人来,可是吊着十二分的精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誉王爷护这位姑娘,跟护眼珠子似的。 杨大夫刚指挥着跟来的女医帮兰画擦干净身上的血迹,又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宴行就带来整个昭狱最好的金疮药,杨大夫看着满桌子的金瓶宝罐,选了一瓶质量最好的给兰画敷上。 药香扑鼻而来,凉凉刺刺的感觉沿着伤口渗进骨头缝里,兰画感觉身体舒服多了,灼热的痛感缓轻许多。 女医刚一包扎完,江湛就迫不及待的冲到榻沿,去看兰画,见她面上恢复了血色,眼神也清明,紧绷的神经倏然放下。 江湛终于露出舒心的笑容,他转身,语音里的喜色掩都掩不住,“杨大夫,重重有赏。” 自觉受之有愧的杨大夫忙跪拜谢恩。 而后,宴行带着众人退出屋子。 江湛坐在床沿,看着兰画纱衣下面厚厚的纱布,嗓音沉重,“为了本王,你受苦了。” 兰画头皮一麻,并不想代入江湛“救命恩人”的角色,仿佛先前疼的咬破嘴唇不是她似的,大气道:“王爷别放在心上,伤口一点都不疼。” 江湛看穿她的口是心非,并不揭穿她,“你老老实实躺着,待会再喝三副汤药,明天兴许真的不疼了。” “嗯。”兰画嘴头嗡嗡应着,心里却想着这是什么神仙药草,一日就能止痛,她偶一抬睫,看到江湛的面色,骇了一跳。 江湛眼神迷离,面色一会白一会红,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兰画下意识反应,“你也中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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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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