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惟撂下车帘, 眼睛瞪的浑圆,“为什么突然要回去?” 兰画对上哥哥惊诧的目光,诚恳的解释,“萧太后薨, 江湛很有可能会走极端, 我得回去阻止他。” 兰画记得, 祖母临终前忆起前世, 说看见皇宫流了很多血,也曾言辞恳切的劝阻江湛, 千万不要再用最激烈的方式解决和皇室的恩怨。 兰画前世走的早,并不知道江湛和宫里发生冲突的原因,现在想来必然是因为萧太后, 萧太后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在成康帝身边隐忍十几年,一是考虑社稷永固,另一个原因则是为了生母萧太后。 如今萧太后薨,必然是成康帝和崔氏一行所为,江湛为母报仇,合情合理。 兰画不知道江湛报复到什么程度, 但照祖母生前的话来看,他的行径不会比逼宫弑君好多少。 逼宫,意味着他要杀人, 弑君, 他将会被后代万民钉在耻辱柱上。 兰画不忍看到这一切。 虽然重生后她极力和江湛撇清关系, 而且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可是她却不能眼见着他下地狱而不管不顾。 毕竟誉王爷是她的义父,祖母细心教养了她, 而萧太后亦在危难时对她施以援手。江湛是他们最在乎的人,九泉之下,他们也不愿看到江湛被万民唾弃,誉王府声名狼藉。 誉王府是她长大的地方,她没有办法眼看着悲剧就要发生,一走了之。 “萧太后和江湛什么关系?”宫惟敏锐的问道。 兰画老老实实的回答:“萧太后是江湛的生母。” 宫惟恍然大悟,多年的迷惑瞬间得到答案,他一直不理解两代誉王爷有勇有谋,民心所向,为何甘于辅佐庸君,原来背后藏着这么一段密辛。 宫惟想到自己回北楚后第一件要做的事,眸光变得阴戾,他一点都不怀疑江湛的动机,儿子替母复仇,天经地义。 “你确定要回去?”他一脸严肃的问兰画。 兰画眼神坚定,点了点头。 “好。”宫惟眼中带着赞许,他拉开车帘,对外面道:“速去备两匹快马。” “两匹?”兰画疑惑,瞳孔倏然扩大,似乎想到什么,连声道:“不不不,哥哥陪襄皇叔尽快回北楚,我一个人去京都即可,你的处境危险,有两派人马想要杀你,万不可回头,错失这次逃离的机会。” 宫惟眉梢上扬,轻轻的笑了,“傻妹妹,你真的以为没有江湛,哥哥就离不开南堰了,不过有他帮忙倒是少了很多麻烦,于情于理我也应该还他这个人情,更主要的是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兰画无奈应下,她知道宫惟执着,否则也不可能在南堰找了她十三年。 兄妹两人安顿好襄皇叔,打马离去,他们日夜兼程,三天的路程,一日半就走完。 进城后,二人打听到江湛在北山皇陵操持萧太后的喪仪,直奔皇陵而去。 宫惟上次被劫的时候,跟着锦衣卫走过皇陵密道,故而这次他带着兰画轻车熟路找到江湛的据点。 密道直通江湛临时休憩的院子,当兰画从密道走出来的时候,江湛正在室内和心腹大臣议事,他一改往日的淡薄,盘踞在上首,目光如炬听属臣建言献策。 听到有人从密道进来,他移目过来淡淡一瞥,兰画登时心惊肉跳,即便江湛最刻薄的时候,她也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冷酷、桀骜,带着挥灭一切的苍凉。 但是看到兰画的一刹那,他眼中所有的暴戾化作温煦,仿佛冰雪上初绽的骄阳,灿烂的异乎寻常。 江湛“腾”的一声从座位上站起,目光仿佛钉子,戳在兰画脸上,他三两步走过来,在相距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来,薄唇轻轻抖了抖,“兰画,真的是你么?” 兰画被他炽热的目光烧的面皮有一点点红,她垂首,点了点头。 江湛心里激动,不自觉又往前走了一步,宫惟早就对江湛直白的目光有意见,见他过来,一把将兰画拉到身后,挺直胸膛挡在两人中间,质问江湛,“你发什么疯,报仇何须急于一时?” 江湛歪头看一眼宫惟身后的兰画,“你们都猜到了?” 宫惟和兰画默认,江湛揉了揉眉心,掩饰悲恸。 兰画拉过宫惟,直接面对着江湛,温声劝慰,“我知道萧太后离开,你伤心欲绝,想替她讨回公道,可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江湛一瞬不瞬的盯着兰画的眼睛,突然悲凉的笑了,“画画还是了解我的。” 他避重就轻,完全不提重点,兰画心里焦急,却没有心情和他打哑谜,不觉抬高了声音,“江湛,你忘了祖母临终前的叮嘱么?” 室内陡然静下来,空气凝固了般,方才还和江湛议事的人纷纷低下头,只敢动眼珠子,他们活了这么久,还第一次听人直呼誉王爷的大名。 江湛脸色也冷了下来,祖母去世前看到他前世血洗皇宫的画面,故而有了那番劝谏,但是他上一世做的没错,如今带着两世的怨念,他出师更有理由。 他知道兰画和祖母担心什么,可是生前身后的骂名,于他一文不值。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他故作冷冷道。 “江湛。”兰画又叫了他的名字,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和他平等对话,“我知道你一向看重江山社稷,看重南堰百姓,否则你不会隐忍十年,为什么最后关头反而不忍了?我相信,只要你冷静下来,会有一百种法子帮太后讨回公道。” “忍?”江湛捏紧拳头,骨指“咔咔”作响,“对德不配位之人的忍耐,就是对他人的残忍,我对宫里那群人,已经耗尽了耐心。” 他没有时间和那群人完谋略游戏,兰画和誉王府上辈子承受的冤屈要尽早清算,每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人,都要得到应有的报应。 兰画就要回北楚,他没有时间磨耗,他要夺回属于他,属于誉王府的一切,而后去争取她—— 北楚的岚宁公主。 只有君王的身份才配得上。 这一世,他不想再和她错过。 兰画见江湛眉眼乌沉,面色也变得阴戾,她知道江湛现在想法有点偏执,不能硬激他,放缓语气道:“这可是一条不归路,不管你的理由多么合理,狼子野心的大帽子会追随你一辈子。” 江湛面色稍霁,缓缓道:“所以,你还是关心我?” 兰画蹙眉看她,又气又恼,一拂袖半转过身子,乜一眼宫惟,“哥哥,你也不帮我说话。” 宫惟见到江湛觊觎妹妹的眼神,气就不打一处来,心里对他那点感激早就荡然无存,才懒得管他,“我负责保护你,其他的事与我无关。” 江湛双手抱拳,给了宫惟一礼,“有劳。” 宫惟轻嗤,“兰画是我的妹妹,保护她是我的职责,用得着你承情。” 兰画见宫惟和江湛对峙起来,心里一阵绝望,她拉了拉哥哥的袖子,示意他别说了,而后拧眉看着江湛,没来由的一句,“反正,我不让你去。” 她负气的样子娇憨又可爱,江湛扯了扯嘴角,晦涩一笑,却根本没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 邢将军在一旁看着,焦急万分,生怕誉王爷被这小娘子带偏,真的放弃他们共同商议的计划,他看了看不发一言的众同僚,叹了一口气,而后霍然站起来,朗声道:“小娘子莫担心,吾等誓死效忠王爷,这皇宫内外存想归顺王爷的不在少数,你的那些思虑呀,在本将军看来,都是关心太甚的表现。” 兰画眼皮跳了几跳,不可思议的看着邢将军,使劲摆手,“将军严重了。” 江湛深深的看了兰画一眼,唇角一勾,下令,“宴行,你负责把他二人送到安全的地方。” 而后他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回座位后对大家道:“我们继续。” 宴行碎着步子走到兰画跟前,讪讪伸手道:“兰画姑娘,请。” 兰画自知多说无益,跟着宴行走出门外,满脸懊丧,“他一向不是鲁莽之人,这么大的事为何偏要操之过急?” 宴行低眉顺眼的跟在后面,随口道:“王爷最近像变了一个人,奴才总觉得整顿皇宫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小事,他心里似乎有更大的事等着去完成。” “天底下还能有比改朝换代更大的事么?”宫惟不怀好意的嘲笑。 兰画瞪了宫惟一眼,伸出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嘘”,“小声点。”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兰画突然站住,“我怎么忘了!” 宫惟和宴行同时转头,问,“忘了什么?” “忘了遗诏。”兰画兴奋的摇着宫惟的胳膊,“北璟手里有先帝的遗诏。”
第68章 遗诏 寿康宫。 成康帝手里握着一把剑, 颤颤巍巍的指向崔平,眼睛殷红,“是你,是你杀了萧太后。” 崔平两指捏住剑刃, 手腕一转, “啪嗒”一声脆响, 剑落在地上, 成康帝踉跄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崔平眼睛眯成一条线, 语气疏淡,“圣旨是您写的,毒酒是您赐的, 陛下这会怎么能血口喷人呢?” 成康帝呆若木鸡,连连摇头,“她是太师的生母,朕不想杀她,是你,是你撺掇的朕。” 崔平捡起地上的剑,一道雪亮的明光, 晃在他的脸上,狰狞可恐,“在这个世界上, 誉王爷的软肋不多, 不杀他的生母, 怎会激起他的反骨,不暴露反骨,就让他这样稳稳的辅佐你?” 成康帝已失去思考能力, 如一摊烂泥躺在椅子上,他忆起江湛看到萧太后尸身后望向他的眼神,不可置信中带着深深的绝望。 成康帝六岁登基,这一年年仅十岁的江湛进宫,端着小古板样,做了他的帝师,两人同食同寝,一起长大,他习惯了自己在朝政方面的笨拙,把所有的政务丢给江湛,安心耍完。江湛于他亦师亦友,尽心辅佐,从未有一句怨言,而他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缕缕听信谗言,给江湛找麻烦,可是江湛从来都是不以为意的,轻而易举的解决,从不曾记恨他。 可是这一次不同,他动了太师的逆鳞。 他看到了江湛眼中的盛怒,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毁天灭地的疯狂。 成康帝如一团烂肉,挂在紫檀木椅上,他想,这一天终于来了,太师终于对他忍无可忍,也好,他也解脱了。 崔太后见儿子丧气,又听崔平对皇帝不敬,斜乜了他一眼,严厉道:“哥哥此话怎讲,你之前说杀了萧太后是震慑誉王爷,什么叫逼出他的反骨,难道你还想故意叫他谋反?” 话赶到这里,崔太后自己都吓了一跳,眼睛瞪的浑圆向哥哥要一个解释。 崔平狡黠一笑,缓缓走向皇帝常坐的螭龙御座,崔太后仿佛明白了什么,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声音犹疑又带着一丝警告,“你...你...你不能啊!” 崔平在御座前停下,伸手一点一点抚摸那明黄色的雕饰,轻“啧”了一声,“急什么,等造反的人来了,太后再说这句话也不迟。” 太后瞪圆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哥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3 首页 上一页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