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起鱼狗，突然听到一阵摩托车声。他回头望了一眼鱼塭闸门附近的小屋子。是文柏政来了。
他扯了一下嘴角，依然弄着鱼狗。
文柏政刚去过唐浩泽家，问过孔凤荃，听说他在鱼塭这里。他心想鱼塭那里谈话更好，就没让孔凤荃来叫人，而是自己来了。
他停好摩托车，对着唐浩泽喊：“浩泽，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谈。”
唐浩泽正将鱼狗里的鱼虾敲出来，他听到了回喊一声：“等一下。我弄好这鱼狗就过去。”
文柏政气滞，但想到堤坝上谈话更隐秘，抬脚就走了过去。
他走到唐浩泽身边，看来一下网兜，说：“收获不错的！这肉蟹挺肥，拿回去炒了下酒不错。”
唐浩泽当作没听出对方的暗示，只笑着说：“拿去镇上能卖十来块钱。”
文柏政只是下意识地暗示他该送点东西给自己，听他这话心里一闷。他这个村委主任难道在塘尾村一点威信都没，几乎是明着开口要了，连几只肉蟹都没要到。但看唐浩泽这年轻的脸，只能安慰那是他年轻不懂事。
他咳了一声，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说：“来一根？”
唐浩泽顿了一下，也就甩了一下手上的水接过了，又叼到嘴里凑到文柏政的火机上点上了。
他深吸看一口，就咳了出来。是了，这是这这具身体第一次抽烟，肺还受不了。
文柏政本来看他拿烟的姿势还以为已经是烟枪了，没想到还是初哥。他好笑地等唐浩泽咳完才说：“浩泽。你昨天到村委提要求。我和刘书记说了。你要求补偿，刘书记本来不同意的，不过我好说歹说，总算是将他说通了。”
他看到唐浩泽脸上没有变化，就继续说：“毕竟我们都要以大局出发。现在县里有政策，如果村里能有一些钱，就能申请一些资金给村里修路。我们得到消息比较晚，而且村里没钱。所以我们要尽快将你这个鱼塭和那边的地租出去。”
他和唐浩泽说这些，是以为唐浩泽已经知道这些。毕竟之前在村民代表大会上也说过这些事。他觉得唐康寿和唐浩泽说过也正常。
唐浩泽确实知道这个，不过那是他在上辈子听说的。
他点头说：“村里能修水泥路，确实是好事。”
文柏政高兴地说：“你这样想就对了。不过你说得也没错。我考虑到你家的情况困难，而且你家的鱼塭没到期就收回来，确实应该给一点补偿。”
唐浩泽看着他问：“能给多少？”
“刘书记说，考虑到你家的情况特殊，村委以救助的名义，给你们家三千块。你知道，我们村委已经将租金的数额上报了，要抽出三千块不容易，需要先向镇上打申请。还要得县财政审批。”
文柏政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定定看着唐浩泽的脸，他清楚看到唐浩泽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心说：“这小子果然够贪心。”不过他需要的就是唐浩泽的贪心。
唐浩泽深吸了一口烟，让烟雾慢慢流进肺里，再慢慢喷出来，然后将还剩半根的烟弹到海边，说：“文主任。我要两万四。这个鱼塭一共有七十六亩，两万四，一亩不过三百来块钱。我十三叔也支持我家。”
文柏政一听报的数字，跳脚说：“你不如去抢。两万四？你以为钱是台风刮来的？”
他本来的计划是先抱一个小数字，只要唐浩泽不满意就只能是求他去跟刘永光说。刘永光给出的限额是两万。他可以假装走两次，然后跟唐浩泽谈好，对外说是要了两万，但只给唐浩泽一万，另外一万，他可以对唐浩泽说是用来请镇上的人县财政的人吃饭的。但他可以悄悄装到自己口袋。这个计划需要唐浩泽的贪心来配合。
现在唐浩泽的胃口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一下就超过了刘永光给他的限额。
唐浩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那钱不就是台风刮来的吗？”
看文柏政想要说话，他抬手打断他，抢先说：“修路能捞多少钱，难道还要我说吗？文主任，你看我才十六岁，什么都不懂。但你别当真，那都是我装的。你们怎么弄钱我清楚得很。”
“我拿两万四，对你们不会有半点损失。修路时用差一些标号的水泥，水泥再用少一些，路面再薄半公分就可以了。反正你们本来就打算那么做不是？”
文柏政这次是真的跳起来了，他恨不得掐死唐浩泽。刘永光和他密谋的计划确实是那样给修路省钱的。但他们那么做，却不能让人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村委……”
唐浩泽嗤笑着打断他说：“文主任，你们村委怎么做和我无关。我只要本应该属于我家的那份。你们怎么做，我本来不想知道，知道了也不想管。但你们的做法太恶心。你回去告诉刘永光。”他说着凑近文柏政的耳边，冷声说。“我要是没钱上学，我就天天盯着你们修路！”
他收回身子说：“文主任，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只要拿到我家应该拿的，你们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拿不到，十三叔跟我说了，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文柏政离开时有些狼狈。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吓到了。他不觉得唐浩泽能想到那些事，他怀疑是唐郑敏想到了告诉唐浩泽的。甚至有可能是唐康寿想到的。
他刚才差点又起了找人弄死唐浩泽的念头。但一想唐康寿也有可能知道，而且“支持唐浩泽家”，他就算真有那个胆子也不敢乱动。
他这次灰溜溜走了，还带着一肚子的火。但是下午又不得不来找唐浩泽。
第十章 终于成了
文柏政再次来到唐浩泽家，将唐浩泽带到屋外一个偏僻的地方，说：“浩泽。你的要求，书记同意了。村委补偿你家两万四。不过对外，要宣称是三万块的救济扶持金，是为了救济你爸的医疗费用。”
“剩下的六千。”
“你总要给我点辛苦费！”文柏政这是真不敢将他的“年少不懂事”当真了。“如果要给你这笔钱，我不知道要跑多少关系才能办下来。”他这次是真的好不容易才说动刘永光同意给三万的。
刘永光本来不同意，但这是路唐村有史以来第一次有机会拿到那么多钱。如果因为唐浩泽弄黄了，他们哭都没地方哭。于是文柏政说服刘永光：三万给了就给了，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这个小子。
唐浩泽其实不在意那钱用什么名义给，只要钱能到手就好。
而且用救济金的名义，对他家更有好处。如果说是拿到了补偿，村里的人说不定会对他家不满意。如果是救济金，那就不一样了。如果有人眼热，那请你家也出一个重伤人员再来说话。
同样的，他也不在意文柏政在这件事里能拿到多少的好处。反正他只要他自己要的那部分。
他点头说：“钱什么时候给？”
“钱先给你，你写个申请书。下面的事我来办。不过你要将你家的鱼塭承包书交出来。”
唐浩泽点头，说：“只要你们将手续办好了，承包书就给你们。”
“你！”文柏政被他顶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没有承包书，我们怎么那得到租金？”
“那是你们的事。而且那也不关租金的事。不是吗？”
文柏政他们当然是希望将那笔钱最后落在租金上。当然，钱，他们村委还有一些。草签协议后，卢方给了几万的保证金。这笔钱可以先给唐浩泽。只要没唐浩泽在其中作梗，村委半个月之内就能和卢方正式签约。
最后只要将手续办好，再将唐浩泽家签收的单据日期写做收到租金之后就可以。
他的意思唐浩泽是明白，但唐浩泽不相信他们：“钱先给我们。你们只要在单据上不要写得太清楚，你们怎么操作都没问题。但是承包书必须要等你们将手续办好之后才给你们。如果你不放心我，我们可以写一个字条，说明我拿到钱就放弃承包。我闹事你就拿出来。”
如果村委拿到租金后说手续没办下来要将钱收回去。虽然他可以不给，但他不想有任何麻烦。
文柏政没办法，只好再次去找刘永光。在夜里，他再次来到唐浩泽家，还带来了钱。
唐康寿也被唐浩泽请来了。唐郑敏作为一家之主签下“签收”单，然后拿到了两万四千。
唐康寿看事情已经结束，就告辞了。
孔凤荃看着那两万多块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是没见过钱，只是本来窘迫到无以为继的家突然有了这样的一笔钱，她既是高兴又担心这钱该怎么办。这么一笔钱放在家里总觉得不安全。
唐郑敏看妻子茫茫然的样子，就让她将钱先放在柜子里锁好，说：“你给浩泽两千，再留下三四千，给浩康和小芸交学费后还能留下一点做家用。剩下的明天你和浩泽去镇上将钱存到银行。浩泽顺便去学校注册。”
孔凤荃正没主意，丈夫的话马上让她有了方向。她连忙数了两千出来给了大儿子。他要去市里上学，交了学费后也要花用。
如果是以往，她肯定是不会放心给那么多钱的，担心儿子有钱人又在市里，会学坏。但这次唐浩泽表现得像个大人似的，还做成了大人都未必做得成的事。她觉得儿子是长大了，多点钱傍身也没事。
然后她又数了四千出来，这钱是要给小的两个孩子交学费，剩下留作家用。
最后一万八，确实要存进银行里。放在家里不能安心。
唐浩泽将钱收了起来，他知道父母可能有话要说，就走出了父母的房间。
家里现在有了这笔钱，未来几个月能宽松一些。不管他后续的计划成不成功，也能让他母亲不至于承担那么大的压力。
他刚走出房间带上了房门。
唐小芸从他和唐浩康的房间探头出来朝他招手，轻声说：“大哥，你来！”
唐浩泽走进自己的房间，发现唐浩康也在。他笑着说：“你们在密谋什么？”
唐小芸抱着他手臂说：“大哥，你真厉害。竟从村里挖出那么多钱。”
唐浩泽收起笑容说：“在外面不要乱说话。村里是同情我们家的情况，才给了三万的救济金。”
“不是两万四吗？”唐浩康一听跳了起来。“另外六千又被他们吃了？”
唐浩泽瞪了他一眼，低声斥道：“嚷嚷什么？我们要的，只是两万四。我们两万四到手了他们拿多少是他们事。”
唐浩康鼓着气不说话。
唐浩泽知道他还年轻，一时半会和他也说不清楚。他只说：“反正你们在外面，有人问起就说是拿到了救济金。是多少，你们说不清楚就好。千万不能说是鱼塭的补偿金。要不然其它村子里闹起来，那片地租不出去说不说，村里的人也会对我们家有意见。”
一听说漏嘴后有那样的后果。唐浩康和唐小芸多点头保证不说出去。
唐浩泽确实担心那片地租不出去。如果租不出去，他就没办法在用那个鱼塭。因为鱼塭已经是村里的了，他用就算村里没意见，刘永光也会找他麻烦。只要那鱼塭是卢方的，他才有可能说服卢方让他继续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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