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那么多人想杀你?”她实在不理解。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谢卿辞,只觉得病秧子除了样貌秀美,身世可怜,再无奇异之处。 因为他整天试图悟的真经? “不知道。”谢卿辞漠不关心道。 少年专注读着经书。 读读读,他这么用功,简直显得整天背着红缨枪走来走去的她像个不学无术的文盲。 “平时也该出去走走。” 谢卿辞抬眸:“去吃糖葫芦?” 清萤苦口婆心:“除了糖葫芦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哦。” 哎,这人? 最后,还是清萤祭出自己最喜欢的大杀器,才勉强得到小道士的一个回眸。
“这是何物?” “不知道了吧?”清萤得意道,“这是皮影戏。” “这个是你。” 清萤将白蓝色的小人挪到前面,向谢卿辞摆摆手。 “这个是我。” 红衣似火的女小人来到台前,手中还有一杆红缨枪。 她压低嗓音:“看我的武艺!喝!哈!” 谢卿辞目不转睛。 他轻声道:“真好看。” 清萤越发得意,她专门在小人身上加了很多红色,因为她发现,谢卿辞最喜欢红色……说到这个,希望他不是觉得红色好看,而是真的在欣赏皮影戏。 总之,最后谢卿辞愉快地接受了这份礼物。 皮影戏可以在院子里玩。所以至少叫病秧子走出房门,晒晒太阳了,也算有价值。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清萤也发现了谢卿辞的有趣之处,两人关系也越发要好。 “我们是什么关系?” 而现在,谢卿辞无论被问多少次,都会认真回答:“是最亲近的友人。” 进步多明显? 大将军想罩着自己小弟,很正常,不是么? 直到那一日—— 国主宣布安国公叛逆,株连九族,罪不容赦。 她的未来,也不能是大将军了。
第103章 番外二:死劫3 清萤侥幸得生,安国公特地将她托付给忠心部下,要他带着清萤投奔外祖家。 清萤外祖乃是天下大儒,甚至与……妖道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念在血缘上,总归能护得她余生安泰。 此前罕少往来,只是因为清萤娘亲阿兄都受这世外仙缘连累,各自早逝。 但现在,除了外家,安国公已没有能够相信的势力。 屋外大雨倾盆。 “姑娘,随我走吧。”于将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焦急道,“马车已经安排好了。” 清萤坚持:“爹爹……” “安国公走不了。”于将军怆然道,“死国贼定要出首一人,举国上下,除了安国公,没人担得起这个责任。” “我爹爹没有叛逆!” “我知道,全国百姓都知道,但是……”于将军一时哽咽。 真相过于残忍,他不知该如何向这位自小满心报国志的女君诉说。 无非功高震主罢了。 “并且,就在今日中午,已在午门外行刑完毕。”于将军痛苦道,“国公不希望你目睹现场,命我等务必与你封锁消息……” 清萤只觉两耳隆隆,张口欲言,却不知能说什么,她急促地喘着气,头次痛恨起自己为何要看那么多书,为何要懂那么多道理,为何要知道所谓的“前车之鉴”! 她只想提着枪冲进宫宰了那个狗皇帝,可是她手发软,腿发软! 她不敢单枪匹马地冲进宫……爹爹死了,她的脑子却在衡量局势,却在说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类的狗屁话。 不对……不对…… “姑娘,清萤女君!”于将军急声道,“一切此刻正安排妥当,不要误了时辰,动身吧!” 清萤转动眼珠,望向面前满脸焦急的大个子将军,对方见她木呆呆站在原地,已是急得上前来拽她。 他积年宿将,武艺高强,清萤被他拽得踉跄前行。 又或许,她本就是在懦弱地等待这个借口。 “另外,国公还有吩咐……” “病秧子!”清萤本能回避父亲的遗嘱,随意抓了个借口来,“要带他一起逃!” “您说的,是十二皇子么?”于将军道,“我想说的便是此事,国公特意叮嘱我,要将十二皇子一并带走,不惜代价。只是我不想用强,还希望姑娘你说服皇子。” 清萤心中钝痛。 这句话让她想起爹爹当初与她的约定,若谢卿辞修出成果,便不再阻挠她当大将军。 “好。”她沉闷应了一声,快步走向谢卿辞院落。 …… 修经需静心,需凝神。 谢卿辞自诞生之日便知晓,自己是天生的历劫道种,此世轮回的唯一目标便是修取真经。 辅以相应的培养,他自小便格外心无旁骛,全无杂质,甚至可以说是超然物外的冷漠。 然而近日来,这份专注力似乎给了他一种特殊能力。 谢卿辞缓缓睁开眼,通透黑眸沉静。 大雨倾盆,冲刷石板砖石的声响遮掩了她的敲门声。 但谢卿辞依然能够在一切嘈杂声中,准确无误地分辨出属于她的那道。 比别人更快一些,因为她性情急促热烈。 比别人更轻一些。因为她顾忌自己习武力沉,不想拍门过重,显得冒犯他,所以总是收敛。 如此大雨,有何事急切找他? 谢卿辞撑了伞,稍作犹豫,还是觉得不妥,便回身取了另一把伞。 他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少女惶急又孤绝的面容。 她说:“谢卿辞,跟我走。” 少年声音平静而轻柔。 “好。” 宿命的纹路,被拨动了。 …… 在路上,谢卿辞知晓了清萤家里发生的事情。 “现在你上了车,想跑也跑不了。”清萤有气无力道。 她这话本意是想开玩笑调解气氛,但她实在笑不出来。 少女此刻心乱如麻,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配得上这杆红缨枪。 爹爹被陷害,却一声不敢吭,连夜跑路? 她的内心仿佛正被烈火炙烤,痛到极致,以至于张口呼出的便是血气。 谢卿辞垂眸望向她。 在那张俊秀平静的面庞上,清萤看到了一种独特的哀悯。 他说:“安国公是好人。” 她道:“好人不长命。” “天道不公,使生民有倒悬之危。”谢卿辞轻声道,“需得真经求大道,方可普济众生。” 清萤只听他在嘟囔,神叨叨的。 但神叨叨也比生气强。 外祖……清萤回忆自己童年记忆中的老人性情,只觉外祖父也神叨叨的,说不定和谢卿辞聊得来。 而更重要的是,外祖绝不会帮助她为爹爹复仇。 她小声叹气:“怎么办呀……” 颠簸马车上,相识许久的少年男女各自思索心事,静默难言。 * 清萤的外公乃是当世大儒,陈有一。但现在,他已摈弃旧日学说,转而修真,别号清明渡厄真君。 他并不居住在君主修建的宫殿中,而是山中结庐而居,只如闲云野鹤般。 “你的来意,我已知晓。”他淡淡地望着清萤,望着这世间仅剩的血缘,“你等只管在此住下,无人敢来侵扰。” 不止是清萤,连带于将军,以及那些随从他都一并接受。 外公似乎什么都没说,又像是说明了一切。 清萤转头望向于将军,却见对方坦荡下拜,诚恳行礼。 “将女君安全托付至真君手中,在下使命才算完成,勉强可称尽忠。” 陈有一微微动容:“你……” “而接下来,末将便需为安国公尽节了。” 他转身面向清萤,有些愧疚,却又格外认真。 他说:“抱歉,清萤姑娘。” “但您不能忘。” 于将军死了,还有那些将士的热血,一同洒在了这片世外仙土。 他的声音振聋发聩,他告诉清萤,此处虽是世外仙土,但她永远不能置身世外。 清萤颤动的目光对上沉默的外公,又对上一旁沉静的谢卿辞,最终,落在身旁的红缨枪上。 她紧紧握住了它。 半晌,身旁的谢卿辞温声对她道:“衣服脏了,换掉吧。” 她却摇头。 “这是于将军的血,不能洗。” 而此时此刻的愤怒与羞耻,她永远不会忘。 …… 两名少年男女暂时在渡厄真君的仙山居住下来。 清萤通过观察发现,自家外公确实很喜欢谢卿辞。 她在屋外长枪舞得虎虎生风,那一老一少便在屋内沉静论道十分和谐。 “小友所修,乃是大道。” 最后,陈有一干脆给谢卿辞升了辈分。 “只是你命有大劫,万万不能因外物乱了心神。” 陈有一说得委婉,他所犯的乃是死劫。 虽然得其庇护,死煞又有推迟,但总有卷土重来的一日。 试图庇护他的人,纷纷被死煞连累,不得善终。 譬如他的母妃,譬如安国公。 之后,会轮到清萤与真君么? 谢卿辞不得而知。 安国公至死都要求清萤带着他,乃是存了孤注一掷,希冀他可更早证道的心思。 既然如此…… 清萤的声音将谢卿辞从沉思中拽出:“病秧子,走咯,出去转转。” 他微怔:“不了,我要……” 他刚才决定要斩断尘念,无情渡劫,如何能…… “你看你脸色都白成纸了。”清萤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向外走,“我发现了一个好东西。” 谢卿辞无法挣脱她的手,只能被动地跟她出门。 清萤将他拉至后山:“看,我发现了一棵长生木!” 谢卿辞望着面前的粗壮巨木,其根须虬结,以至于独木成林,一看便知树龄极高。 “也只有外公这里才找得到这样的长生木。” 清萤说着,手指翻飞,变出一只刻刀来。 “你要在树皮上刻字?”谢卿辞迟疑劝说,“此事有伤天和。” “什么呀,我是那种人?” 清萤反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袋:“锵锵锵,自己看咯。” 她要求谢卿辞将姓名刻在小木牌上,再用朱砂细细涂抹,这样能使名字更深刻地浸入在木牌中。 刻字不如写字般规整,可略有弯曲的姓名痕迹缠绕在一起,更宛如符咒般鲜明。 他写了一只,清萤也写了一只。 她对照发现无误,又拉着谢卿辞,像模像样地冲巨木三鞠躬。 “希望树爷爷您开开眼,给这病秧子分上一百年……嗯,五十年……实在不行三十年的寿命也成。” “我就不要了,您管好他就行。” 谢卿辞望向少女,微微蹙眉:“那你为何要写名牌?” “因为树爷爷不愿意分的话,就从我寿命里扣,”少女声音轻快,“我不怕短寿。” 谢卿辞眉头皱的更深,语气也严厉起来:“你在说什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2 首页 上一页 1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