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卿辞束起剑指,利索地取下自己一缕长发,接着划破指尖,将一滴血融入其中。 在灵力的作用下,乌黑的长发自动相融编织,最终化作一串红绳。 手绳安静躺在谢卿辞掌中,殷红如鲜血,清萤端详它,只觉它似乎随时都会流出血来。 就像是……心脏的伤口? 她被自己古怪的联想吓了一跳。 谢卿辞脸色略显苍白,神色却笃定沉静:“这是融入我心血的同心绳。” “心血是指——” “心头血。”谢卿辞云淡风轻道,“正因此,它才能叫同心绳。” “你怎么随随便便取自己心头血?”清萤神情顿变,“心血对修士何等重要,你之前元气本就受损,还敢胡来?” “同心绳能让你时刻感知我的心绪,能将你我气运相连,利远大于弊。” 谢卿辞道:“而且我如此做,自有命数指引。” 谢卿辞语气不疾不徐,颇有说服力。 清萤还在懊恼,没好气道:“哪来的命数?不许说胡话骗我。” “此前我为你准备护身法宝,琳琅满目,却只准备了左手玉镯,而将右手空出来,岂不是冥冥中注定?” ——别说,还真挺巧。 当时谢卿辞给她十根指头都强行戴了戒指,项链脚链都戴上了,却只戴了一只手镯。 当时他们两个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莫非……呸呸呸。 不能被谢卿辞思路带着走,会被他带偏的。 谢卿辞声音轻柔:“戴上吧,心血已融,它也逼不回去。” “真的不行?” “不行。”谢卿辞坦然道。 清萤还有些过意不去,便听谢卿辞声音渐低:“我想你与我心意相通,感知我的心思……” 这不是会撒娇吗! “我回去也做个同心绳。”清萤道。 “不行。”谢卿辞双标得明明白白,“等你病治好再做不迟。” 清萤瞪他一眼。 谢卿辞目不能视,只当没看见。 他说:“伸出手,我为你戴上。” 夕阳、河水、晚风,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柔。 清萤撇撇嘴,还是乖乖伸出自己的右手手腕,同时下定决心,要多看书,这样就能在谢卿辞乱来前及时制止他了。 谢卿辞双手灵巧地将红绳系在她的手腕,而在稳定后,那红绳便像有自主灵识般,迅速调整大小到最适应她的程度。 “你能听到什么?” 清萤闭上眼睛。 谢卿辞的心动,在当事人听来—— 海啸。 一场恢弘盛大的海啸将她淹没。 排山倒海。 谢卿辞含笑道:“我的心动怎么样?” 他仔细倾听少女的嗓音,任由自己的心事蔓延。 每一个音节、每一个韵尾,都犹如鼓槌—— 海涛汹涌。 清萤闭上眼睛,轻声道:“爱意汹涌。” “这个修辞不错。”谢卿辞微笑着点评,“不愧是《归故山伯爵》的作者。” 有种强烈的情绪催促清萤说些什么。 “我喜——”清萤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改口。 “此时此刻,我想,我爱你。” 她对“爱”的使用真的很严谨,平日修行也不见她如此认真。 谢卿辞不由哑然失笑。 他双手虚虚拢住清萤的右手,放在自己胸前。 夕阳晚照,河水清澈映出一双爱侣的粼粼身影。 谢卿辞微阖双目,模样看起来虔诚而认真。 他轻笑回答:“我想,我也是。” 所以请安静感受—— 他此刻如海啸汹涌的爱意。
第62章 九十九次成亲 他们在河边看了很久夕阳, 听了许久谢卿辞的心跳。 他的爱意汹涌,犹如海浪拍打礁石。 真诚强烈的爱意,比最烈的美酒更令人迷醉。清萤以前拿筷子蘸着,尝了一点点神仙酿——它绝对没有此刻更令清萤心神同醉。 她知道自己喜欢师兄, 但在此刻, 面对如此深切诚挚的爱意, 她很确信—— “我想,此时此刻, 我爱你。” 这或许是一时的醺然。 但在那三个字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后, 清萤感觉……很轻松, 很充实。 但这显然与她之前的诉说相悖。 “爱”不应被滥用, 应当克制而谨慎—— “但合适的表达爱, 令人满足。” 谢卿辞微笑道:“我想,手札上可以再添一句。” 清萤稍稍思索,微微颔首:“你说得对。” 今天她新增长了一个小知识,原来恋爱中,也可以适当的表达我爱你的。 她之前简直把这句话当做限制词,绝口不提。 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暗淡, 天色彻底黑暗下来。 谢卿辞道:“回家吧。” “好。”她眨眨眼,“师兄,你现在也会说家啦?” 以前都是她一口一个回家呢。 少女说话声音放松轻快。谢卿辞的心声让她觉得广阔、汹涌且安心, 听了半小时后的她,现在便如做了心灵按摩般舒展。 “嗯。”谢卿辞摸了摸她的头发。 或者说,把玩。 大概就是, 指尖一圈一圈地绕动发丝, 再一次抽离。 从他乐此不疲的态度来看, 这件事今天应当想做许久了, 但直到此刻方才动手。 ——少年人的幼稚之举,堂堂仙尊怎能自降身份? 但最后他还是做了。 清萤对此有些诧异,但并不抵触这亲密的动作。 两人牵着手走上回去的路。 这次是清萤主动的。 路上偶尔会遇上晚归的村民,或惊诧或敬畏的垂下眼,不敢直视他们二人。 毕竟如当众牵手拥抱一类的亲密之举,无论是修真界,还是凡间,都极少见。 大家讲究发乎情,止乎礼。 但清萤只想和谢卿辞牵手,后者自然也由她去。 等到采采看见,并在夜聊时,有些犹豫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你想不想和苏木牵手?”清萤推心置腹道,“如果在你成年前,苏木就醒了,你想不想和他时刻牵手,随心拥抱?” 采采呆了一下,显然是在设想那样的场景,随后面色微红。 “那样不合礼。” 清萤一拍床褥,理直气壮道:“这里是哪?” 采采下意识回答:“天穑。” “你是谁?” “我是采采……天穑圣女。” “对啊,这里是我们从无到有,重新建设的天穑城。” 天穑城从前保守、封闭、守旧。 “那以后的天穑什么规矩,还不是我们说了算?”清萤不以为意道,“首先就从男女关系入手,当众那什么当然不行,可牵手同行,怎么都不能算伤风败俗。” 采采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她觉得清萤姐姐说得对。 “拿出点自信来。”清萤鼓励道,“你可是圣女,为什么还要事事都畏惧外界看法?” 在清萤暖呼呼的心灵鸡汤下,十四岁的初代圣女微微颔首,对自己的地位,有了一丢丢新认知。 * 转眼间 ,已是十二月中旬,年关将近。 说起来是年关,但西岐的天气却已经摸到了夏天的边边。 清萤看着家家户户已经准备好的红灯笼,有些出戏。 “这是从上古时候传下来的习俗啦。”采采说道,“不止如此,家家户户还要贴祓字。” “贴福?”清萤回神,琢磨道,“那我家就由师兄写吧,他字好看。” 采采说道:“先天道名讳祓,有祓除邪祟的吉兆。而且也和福同音,这习俗一代代流传下来,也不知多少年了。” 和她以前的世界很像,但又不完全像。 清萤便问起其他方面的习俗:“你们这边过年还有什么习惯么?” “应该都差不多吧?团圆饭,放鞭炮一类的。” 清萤渐渐也接受了夏天过年的设定,兴致勃勃道:“到时候我们搬个桌子,一起在院子里吃团圆饭。” “嗯。”采采笑了笑,但眉眼间的喜悦不如最初。 清萤了然,团圆二字戳到了采采的伤心事。 她算算时间,距离苏木沉睡已有将近一月,总该有点动静了。 其实每隔三日她都会询问谢卿辞神木发芽之事,但得到的回复都是时机未到。 清萤轻轻拍了拍采采发顶,小姑娘无声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她没说什么,心里决定等回去就问问师兄,时机到底差在哪,能不能帮助解决。 采采每天都对着那一捧土念叨,人看着怪揪心。 没想到这次也凑巧。 面对她的问题,谢卿辞很爽快地应道:“时机将至。” 那也不必磨蹭,在春天的尾巴,三人开始着手神木复苏之事。 …… 谢卿辞说,唤醒神木,最重要的角色是采采。 即使是他,也只能主持净化仪式,引导百姓信仰之力,为神木点灵化形。 但要唤醒“苏木”,却只能靠采采。 清萤非常理解。 “爱的力量,爱的力量知道吧?”她和小丫头念叨,“用你们共同的记忆找回他,要不然呆木头自己会浑浑噩噩呢。” 采采神色凝重地点头,手里紧紧握住了一枚护身符。 这是她缠着清萤姐姐送她的。 这护身符被清萤姐姐那样的爱情成功人士开光了,对气运一定有加持。 将头发扎做两个花苞的女孩跪坐在蒲团上,虔诚阖目。 法阵灵光大盛,千家万户升起的信仰与功德之力交融,护佑着小丫头的神识,轻轻碰触泥土之下那颗沉眠的种子。 他正在做一个漫长的梦境,等待被春天唤醒。 神木大人呀神木大人。 春天快要结束了。
请求您…… 听听我的声音吧。 采采感到自己的神识无限下沉,终于感受到了—— 一个清澈微凉的梦境。 * 他是一棵树。 亘古以来,洪荒以来,便矗立在那里,从土里发芽,沐浴风雨成长,仅此而已。 但相比其他万物生灵,他或许又有些不同。 因为,有一群吵吵嚷嚷的人将他围了起来。 “这是神农大人证道前留下的种子。” “那就是神木。” “要把神木供奉起来!” 但他只是一棵树。 所以即使凡人供奉再多的金银珍宝,写出再华丽虔诚的辞藻,他也绝不会回应。 凡间尘事纷扰,主动插手那是自讨苦吃。 树——不,他有了名字,叫做神木。 神木决定学习神农大人,做一棵不 会言语,没有思想的好树。 而他这样的选择反而契合了凡人的心意,一百年,两百年……凡人不再幻想这颗遗留的仙种能赠与他们秘籍灵宝了。 他当真成了一棵神木,安静地生长在高高的山上。凡人只在每年的年关,春末夏初的时候,选择开山供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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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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