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那份最新保密材料里，写的是什么吗。”舒沄用自己的权限直接解开，将整理成册的报告书直接发给了明桓。
“《诱导分化假说》……”明桓醉眼朦胧，看了眼文档名，又看着舒沄静默的眼睛，“这什么。”
把这份医学界最新的权威性假说看完后。
明桓眼里的醉意一点点消失。
五十年前，那颗古老的科技星上提供的古帝国庞大基因数据，因为科技水平的低下，消化起来有些困难。耗费了将近五十年才终于取得突破性进展。
长长的报告书。
明桓聚精会神，越看越快。
“人类的性格成型大概是在12-18青少年时期，甚至成年后也会发生潜移默化的剧变。但是龙不同。”
“龙族的根源性格形成其实是在一百年左右的龙蛋时期。对于命定伴侣是出于灵魂的相契，在几百上千年的龙蛋时期就会互相达成感应，破壳后三年的迅速生长成人，而彼此之间龙身的成长也会受龙魂相契的影响——这也是我们龙族的匹配度可以被预测的根本原因。”
“人类的匹配度，不到分化那一刻，是不会知道的。可是龙不一样。在破壳之前，龙就会知道，在这世界上有一个命定的伴侣，需要用一生去寻找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在龙蛋的时期甚至是刚破壳的时候预测分化成A的概率高达99.9%，入库的基因预测程序明明也为你匹配上了一位omega。可是到了分化的时候，却能意外分化成omega，并且匹配的人也随之发生改变，甚至……”
明桓缓缓睁大了眼睛。
这个理由——
不就是他穿书了嘛。
因为破壳后，他穿书了啊，因为这具身体里面的灵魂换了啊。
原来龙身的成长发育方向是会随着龙魂改变的，所以原文里他明明应该分化成alpha，但是他穿过来以后却莫名其妙分化成了omega。
而且信息素的味道都完全变了。
“我只能确定的是，你的分化，一定是受到了郁上将的影响。”
“龙蛋时期的龙魂，受到成年龙魂的影响，自行诱导分化。所以，本该分化成alpha的你，分化成了omega，并且信息素和郁上将匹配度高达98%。这都是成百上千年的龙族基因在不断告诉你……”
是他啊，是他啊！
我的龙伴，是他啊。
别错过他。
明桓的脸颊忽然有点红，却又不仅仅是因为酒的问题。
他和郁寒舟的缘分，居然这么早就结下了吗
“这才是，龙会发生小概率分化的真正原因。”
“那你……”
舒沄微微点头，“我是四岁那年分化的，薛指挥官出生后一年后，我才分化成omega……”
“我们虽然还没有相遇。”
“甚至，从未认识过。”
“但是，他的龙魂在潜移默化地影响我，让我分化成omega……唔……”
舒沄的嘴忽然被堵住，明桓闻到了郁寒舟信息素的味道，果然，身后传来由远至近的脚步声，熟悉的低笑传来，“小桓，你们在说什么。”
明桓脸颊红扑扑的。
给了舒沄一个眼神后，他才说，“没什么。”
郁寒舟看小龙喝得烂醉，伸手把那一小团揽在了怀里，“喝这么多。”
“舒医生，今天就到这吧，我派人送你……”
郁寒舟的肩膀和胸口又硬又硌，明桓脸靠在他肩胛骨上都嫌下巴疼，往他背上锤了两下：“我还能喝……呕……”
吐了一地。
还好舒沄走得快，没看到他这狼狈模样。
“我怎么会匹配上你啊。”
明桓被灌了一瓶醒酒药后，被抱进浴室清洗的时候还在嘟囔，“怎么是你啊，怎么是你啊！”
“都怪你。”
“没有你……”
“我就是alpha了。”
喝得实在太多了。
明桓扶着浴缸，又吐了一次。
郁寒舟耐心地整理了一下卫生后，也跟着他一起泡澡。
omega入浴剂的味道也沾在郁寒舟身上。
和他冷冽的信息素混合着，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你想要……跟我结婚，你……你龙魂感应到了我，那，那你怎么不分化成omega啊……”明桓脑子不太清醒，指指点点，“凭什么是我当omega，凭什么！”
“我本来是alpha的！郁寒舟！你听到了没有，我本来真的是alpha的！”
“舒沄的保密协议真的白签了。”
从明桓的三言两语里，郁寒舟猜到他知道诱导分化的事情了。
“不公平……”
“就是因为……嗝，因为你比我早出生了四百年？！”
“就，就你当alpha，我当omega？！”
“不公平！！”
小龙义愤填膺。
“如果我们是同时分化的，那一定是我当alpha，你当omega！你那么会做饭，你，你性格那么温吞，你……你怎么看都是omega啊，如果同时分化的话，如果我们差不多时间出生的话……”
明桓的话忽然哽住。
脑袋微微一歪。
忽然意识到，舒沄今天和他说这些话的原因。
“五十年前……谢书辞……也发生了小概率分化。”
等一下，他是受到谁的诱导，才会分化成alpha。
明桓原本红扑扑的脸蛋，忽然之间变得一片苍白。
郁寒舟的眼眸陡然加深。
“小桓。”
“嗯，嗯？”明桓一时间竟然回不过神来。
看着郁寒舟越靠越近，将自己的下巴抬起，一个有些强硬的吻印上他的嘴唇。
五十年前，云淡风轻的那句话再一次回响在他脑海。
‘我对你的喜欢，只是，基因缺陷带来的错觉而已。’
另一边。
乘坐的飞行器渐渐驶入云层，舒沄叹了口气，半年前，舒沄在一场科技署的高层酒会上问谢书辞知不知道诱导分化假说快要被证实了。
没想到，谢书辞说，那个假说十年前第一次被提出的时候，他就知道，那是真的。
确切的来说。
五十年前。
毕业那时候，他就发现了。
‘我的喜欢。’
‘或许在基因缺陷的影响下，给他带来很多伤害。’
‘但是。’
‘……它不是基因锁带来的错觉。三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也有感觉的。包括，分化预测的时候，我也有预感。’
‘那个时候，我也是相信，我和他，可以匹配上。’
那个时候，谢书辞也像今天的明桓一样，喝了一杯又一杯。
最后烂醉如泥。
‘那些预感，不是错觉。’
以谢书辞那个文静内敛的性子，没有了alpha基因缺陷的加持影响，有些话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说出口。
有很多陈旧的心事，早已埋藏在五十年的光阴里，无人知晓，无可探寻。
飞行器在天际消失成一个黑点。
再无踪迹。
上将府邸。
缠绵的吻不断加深，可是这个瞬间，不管郁寒舟怎么啃咬，他的思绪还是在乱飞。
明桓终于明白了谢书辞躲他整整五十年的原因。
五十年前，他懵懵懂懂，和郁寒舟之间有那么多误会，那么不对付的情况下，依旧不断地靠近他，相信他，凭的似乎就是这种本能一般的直觉。
他和郁寒舟二人之间的直觉，是双向的。
而谢书辞，是单向的。
因为谢书辞，他遇到了小概率分化里最糟糕也是最罕见的一种情况。
他被一只‘正在被诱导分化的龙魂’，诱导了。
从omega分化成了alpha。
而诱导他分化的自己，却另有命定之人，冥冥之中早已结下龙契。
当初谢书辞攻击自己，不是单纯地因为基因缺陷！
啊——
郁寒舟为什么还一直在亲他，缺氧了……脑子都混沌了……
浴缸里的小龙渐渐扑腾起来。
郁寒舟能够察觉到小龙越来越分心，搂着他的腰没有放开他。
尾巴尖缠着他的一条腿，稍微抬起。
猛地撞上。
“呜……郁寒舟，你……”
“别想了。”
白雾弥漫的浴室里，水花一波一波地漫出巨大的浴缸。
“你早……知道。”
“结婚的时候，我提醒过你。”
明桓脑子越发晕乎，身上也逐渐滚烫，但偏偏还能回想起五十年前郁寒舟说过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正好是相反的。
——不是因为匹配上才喜欢，而是因为喜欢，才匹配上。
白皙的手紧紧抓住浴缸边缘，指节处泛着红，是被温水泡的，像是桃花一样润泽的颜色。
明桓呜咽一声，彻底软倒在浴缸边缘，任由身后的人肆意翻弄。
脑子好像被揉碎了，没办法再进行思考。
模模糊糊里，他咬着唇，呢喃都被撞碎，“原来，是我们对不起他。”
郁寒舟将小龙从一缸热水里捞出来，“急什么。”
“这才五十年。”
明桓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我等一个【绝对匹配】，可是等了四百年。”
“谢书辞，不会比我更久的。”
明桓如梦初醒。
是啊，他和谢书辞的匹配度并不高，只有67%。
虽然可能要经过漫长的时光。
但是，书辞那样好的人。
总有一天，一定会遇上属于他的【绝对匹配】。
***
后来，舒沄生产的那天。
他终于，再一次见到了谢书辞——他幼崽期的那位至交好友。
他看上去很精神。
身高背阔，眉眼温润又柔和，和五十年前刚从休眠舱里被唤醒时候判若两人。
毕竟。
已经过去整整五十年了啊。
明桓不知道该不该和他打招呼，反而是谢书辞先叫住了他，“明桓。”
熟悉的声音。
“怎么看到我还躲呢。”
还字拉得很长，一下就勾起了他们匹配上那段时间，他因为尴尬而躲着对方的那段时间。
谢书辞倒是一如既往很静默的样子，鼻梁上架着办公用的眼镜，细白的手指微微往上推了推。
“舒沄都告诉你了。”
明桓：“没有啊。”
说完了恨不得自咬舌头。
“基因锁问题马上就要彻底解决的事情，你不知道吗。”
“书辞，我……”
看到他一副慌里慌张，欲言又止地样子，谢书辞默默收起终端上的文件，起身的时候，身上的白褂垂下，明明是个科研工作者，怎么看上去像是医生似的。
注意到他的目光。
他解释，“我刚从能源质检部过来。”
“啊，原来这样啊。”
气氛一来一去地缓和了一些。
“你应该很开心吧。”谢书辞擦得岑亮的皮鞋踩在医院地板上，透明玻璃穿外透过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二人隔着一点距离，“那个时候，同样是小概率分化。”
“但是你看到的世界，和我完全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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