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天元门的途中,他突然觉得心中那种酸酸涩涩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哭了。 五岁后就没有哭过的他,现在居然哭了,这一哭还哭到了大半夜,好在他独住一间屋子,才没被人发现。 而且他突然想到,如果被发现,恐怕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讨论不休的话题,于是连晚饭都没有去饭堂吃。 夜深人静,整个人天元们都静悄悄的,大家都歇下了。 而萧雁则冷着一张脸在屋中默默地流着泪,虽然现在他对自己这情形十分无奈,可是并不后悔吃那药丸,若说真的要挤出点后悔来,也是后悔没搞清楚药的作用,而且他还很庆幸自己吃吃了一粒,颇为英明了。 究竟是什么药,会让人哭个不停,他一边哭着一边决定一定要去弄个明白。 第二天顶着个肿泡眼醒来的萧雁,头晕脑胀的,可是还得去指导师弟师妹们术法上的功课,想起术法,他就有些气闷,昨天他用了不少术法也没能止住自己这双流泪的眼睛,而且他们所学的术法中就没有解决这种奇怪事情的,天下之大,道学涉猎博广但也不是对什么都有用的,又或者是自己道法不精吧。 等到萧雁一出现在修习场上,便立刻吸引了在场师弟师妹们的目光,他们只觉今日的大师兄还是这般神明爽俊、气宇轩昂,有几个胆子大的凑到他面前,才发现今日的大师兄有些不一样。 其中,胆子最大的就是凌子安,他虽不是天元君的嫡传弟子,却是这天元门小辈中天资最聪慧的,加之性格活泼,相貌也好,很得长辈和师兄弟们的喜爱,于是胆子就比别人大了些。 “萧师兄,你眼睛怎么了?”说着还凑到萧雁眼前仔细瞧了瞧。 萧雁赶紧避开,自然是没有回答,这时候顾青也走了过来,调侃道:“师兄,你该不是哭了一晚上吧。” 本是调侃的话,偏生还真说中了,为了不引起他人更多的注意,萧雁用眼神警告了一下顾青,又解释道:“捉妖时弄的。”他也知道少说为宜,解释越多越是可疑。
不给他们过多观察和调侃的机会,萧雁找了个借口到另一处指导其他师弟武学去了,凌子安想跟上,可是还没来得及叫人,萧行就已经御剑走了,他是想跟也跟不上了。 气鼓鼓地撅着嘴,顾青在一旁觉着好笑,然后就笑出了声。 这一笑自然被凌子安听到了,他转过头,看着顾青想了想,接着咧嘴笑道:“顾师兄,你来教我练剑吧。” 顾青本就随和得很,微微一笑,“好啊。” 这一天教导接受后,萧雁直接去了小妖的住处,发现小妖不在,便在树上等着,等到太阳都快落山了,小妖才回来。 而且,还是扛着一个昏迷的男子回来的。 见着这样的情景,萧雁有些诧异又有些莫名的不舒服,差点就要下树去问个明白,至于问什么,为什么问,他这一时却不明白。 可是,最后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只在树上静静看着。 看到小妖给男子脱衣时,他又差点要下树去,后来发现只是脱了外衫,露出了男子的手臂后,则又坐了回去。 原来男子的手臂受了伤,小妖是要给男子治伤,于是,萧雁就一直在树上看着小妖给男子擦了血,缝了伤口,涂抹了膏药,接着又将昏迷的男子带了出去。 小妖一走,萧雁又进了小妖的屋子,同昨天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因为是夜晚,桌案上点着烛火。 他又看到了那几个小药瓶,走过去后才发现今天的药瓶上都有了名字,而他昨天吃的那粒药丸的瓶子上写着几个字——我见犹怜丸。 我见犹怜,所有就要哭个不停吗? 萧雁又看了看其他几个瓶子,上面分别写着的是欢声笑语丸、沉默不语丸、出口成章丸、黄粱一梦丸。 他默默地将手中的瓶子放下了,顾名思义,他是哪一瓶都不敢再吃了。 离开小妖的屋子后,他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又在树上等着,直到小妖回来,吹灯歇下后他才离开。 这日之后,他又来看了小妖几次,有两次还瞧瞧跑进屋中看看小妖又做出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丸子,只是都不大敢吃,还有一次他看见小妖那些带回来的人吃了一种红红的药丸,没多久伤口就不流血了,便对这种药丸上了心,趁着小妖不在的时候去偷吃了一粒,吃后发现味道不错,并且也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反应,也就放了心,后来又去偷着吃了几次,由于次数少,每次也只吃一粒,一直没有被小妖发现。 后来,又后来。 萧雁还是没有同小妖说过话,仍然是只在暗处看着他,看他治病救人,看他何时起何时睡,何时被药材染脏了衣裳,何时醉卧在竹塌上,何时打翻了刚做好的药丸,滚落一地他去拾,又不小心采在圆圆的丸子上摔倒在地.......看他遇酷热、过寒冬,又迎来了新的春意盎然。 这一看就看了五年。 一人一妖从未相见。 两个人平平淡淡的,没有任何交集的,在各自的世界活着。 这是萧行雁眼中的世界,他知道镜中的那个萧雁是自己,可是他却没想到他这么能忍,五年......竟然还不懂吗 而看着这一切的凌子安,心中又泛起了恨意,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这二人还有这样的一段过去。 当真是又愚又痴的人!为了一只妖毁了自己。 凌子安站在萧行雁身后,终是忍不住说道:“师兄,我替你不值......就为了一只妖而已。” 萧行雁本不想理睬他,尤其是看着他的这张脸就十分不舒服,凌子安与前世的单夭长得一样,这绝对不会是巧合,而听到他说话后,更是不爽,忍不住回身冷冷地看着他。 “与你何干?” 不等凌子安回话,又转头继续看着大镜。
第二十三章
顾天青进入虚境后,当看到镜中出现的小妖后,就陷入了深深地迷茫,因为镜中的小妖有着一张与凌子安一样的脸。 一样的脸...... 究竟是这小妖像凌子安,还是凌子安像他,此刻的顾天青已经完完全全地分不清了,甚至对凌子安一直以来的那种迷恋的感觉都开始让他疑惑,反而镜中的小妖给他的感觉更真切些。 后来看到镜中一个同样叫做凌子安的天元门小师弟出现时,顾天青才明白,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凌子安,可是这一世的凌子安又为何会同那小袄长得一样。 而那小妖......顾天青终是明了,他是谁。 属于他们这些人,也属于顾天青的故事还在镜中上演着。 ———————————— 萧雁看着自己被包得跟个粽子似的右手,从那五年间的回忆中醒过来,五年,他从好奇到习惯,从习惯到熟悉,从熟悉......渴望,他知道自己已经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了。 三日后,天元门举办了三年一次的比武大会,热闹非凡。 这些年间,天元门不断壮大着,虽然陆续有人加入,萧雁和顾青仍是这天元门弟子辈分中武学术法最好的,萧雁精于武学,顾青则精于术法。 也正因如此,每次门内比武他们二人的比试总是耗时许久,却一直没有真正分出过胜负,可是今年的比武上,却不太一样。 二人在高台上已经比试了半个时辰,你出一剑,我丢一个冰球,你放一个火球,我再回一个横扫千军,下方一众弟子觉着这不是比试,而是给大家演练天元门中各式功法和术法,看得是热热闹闹,但是却没有丝毫的紧张感。 顾青也是这般觉着的,这比试实在无聊得很,就同往次一样随意地放出一个大冰球砸向萧雁,本该被一剑劈开的冰球却没有被劈成两半,而是狠狠地砸向了萧雁,而他整个人也被击落到台下。 出现这般变故,在场的人都看呆了,他们的萧师兄居然被一个普通的冰球就打到了台下,这......不敢相信! 顾青立刻跃起到了萧雁身边,惊讶地看着慢慢爬起的人,“萧师兄,这是?” 再一看,萧雁持剑的手微微颤抖,而那日被缠着布条的手上居然还流着血,“师兄,你的手怎么还没好?既然没好怎么还来参加比试?” 萧雁只是收回了那只受伤的手,说道:“无碍。” 顾青猜想着这样的伤没好,可能是因为被特殊的术法或者药物所伤的缘故,就是没想到区区一个狼妖竟然有这样的本事,赶紧劝道:“萧师兄,你还是去山顶的灵泉看看吧,或者让师傅给你瞧瞧,这样下去可不好。” 萧雁只是低头想了想,说道:“嗯,知道了。”便离开了比试场。 这次的比试大会也就这样结束了,回去后顾青还是有些不放心,总觉得今天的事情透着些奇怪,便想着去萧雁那里看看。 等他走到萧雁住的地方时,正巧看着他向着山下走去的背影,这都已经酉时了,太阳也都落了山,就算要治伤也得往山上走,怎么还下山去? 感到疑惑的顾青,便悄悄地跟着萧雁后面。 一路小心翼翼地跟着,直到看到萧雁进了一处小院,顾青并没有离开,而是找了个不易被发现的地方观察着院中的情景。 萧雁敲了敲院门,不多时,单夭就走了出来。 “道长?你怎么又来了?” 萧雁慢慢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单夭看了看,发现这是伤口裂开了,心中觉得奇怪这是做了什么才会让伤口裂开,他觉着自己缝得挺好的啊。 “进来吧。” 萧雁进去后,同之前的那次一样,被单夭带到了小屋里,等到单夭拿出药箱中的银针时,萧雁说出了这五年来同单夭的第一句话。 “不用针。” “什么?”冷不丁地听见这道长说话,单夭还有些不习惯,他还以为这道长是哑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后,又说道:“不用的话,会很痛的。” 萧雁态度很坚决,看着眼前的人淡色的瞳孔,说道:“不用。” 单夭也无所谓,不用就不用呗,他继续给这道长治伤,等到处理完,也没听见任何叫喊声。 萧雁觉着确实不算太痛,在他能够承受的范围内,而且,他再也不要莫名其妙地晕倒在这人面前了,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既入了屋也见了人,就要清清楚楚地看着。 “道长,我猜你这后来的伤是握剑弄的吧,既然是使剑的人,可要好生注意些,养好了再练剑吧。”作为医者,单夭难得地这么语重心长。 “嗯。” 单夭觉着这道长性子确实冷了点,但是却不怕他,反而觉着有些好玩,“道长,你这一次该不会还是路过吧。” 萧雁没想到这小妖居然会这样问,一时有些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单夭觉着越发有趣了,“道长,你诊金还没给呢?” 这句问话总算知道如何答了,“下次给你。” 单夭看着这张冷冷的严肃的,又有几分憨实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好了,我从来不收诊金的,合眼缘便治,不合眼就不治。” 这话的意思是觉着自己合他的眼吗,萧雁心中这样猜想着。 单夭的意思是合眼缘的伤口,而不是合眼缘的人,话没说清楚,让本就心思不存的人彻底误会了。 “天色也晚了,道长,你该回去了。” 萧雁才发现,已是亥时了,他还没有同他说上几句话,怎么时间过得这么快,下次再来吧,就是不知道下次该找个什么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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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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