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其他人没注意,仰头眼巴巴道:“宁尧,我想回去了……” 分明是秋天,那张脸却有很多汗,嘴巴被反复抿磨变得很红,宁尧垂眼看他,没有回话。 他能感觉到雪郁进来后状态就全然改变,时不时扶着帽檐,很怕被别人看到,会议开到最后,精神已然到了紧绷的状态,必须要调整和恢复。 他第一次见到雪郁这个样子,是在他昨天磨刀的时候。 难道不止他,雪郁还招惹了别人? 他无法确定,他和其他几个猎人的关系都止步于点头之交,没有更近一步的交集,自然不知道他们是本身就在贫民窟,还是和他一样被赶来这里的。 周老头已经在外面催了,“快来,都做好饭了。” 顾越择在走出偏房时目光偏移了下。 雪郁马上低头,手指攥紧,抓皱宁尧的衣角:“你想留在这里吃饭的话,我自己回去吧,我有点困,很想睡觉……” 他是真的待不下去,见宁尧沉默不语地走神,不得不晃了晃揪着的衣角:“宁 尧?” 宁尧轻嗯,不知有意无意,微微侧身挡住了顾越择投来的视线:“走吧。” 和周老头说了一声,宁尧便带着雪郁往回的路上走,离周老头家远了些,雪郁脸上才有了点恢复过来的气血。 走到半途,宁尧遇见熟人,对方有活要找他干,并出了不少的价钱。 宁尧没立即答应,他低下头问雪郁:“认得回去的路吗?”
雪郁点头,让他放心:“认得,我能自己回去的。” 山中地形复杂,还有一些常见的猎人陷阱,宁尧大致和雪郁说了几个需要注意的,让雪郁重述了遍,没有出错才跟着那人离开。 雪郁在原地休整了下,把戴久的斗笠稍微抬起一点,让山风吹进来,散一散头发边上出的汗。 他仰起脑袋看,天色阴沉沉,似乎即将要下雨,怕再耽搁一会儿会淋雨,雪郁加快了点脚步。 没走两步,有人从后面轻松走到他旁边,低沉声音扩散下来:“怎么就你一个?” 雪郁没有抬头,从这声音就听出是林白悦,他不是在周叔家里吃饭吗,为什么出来了? 雪郁慢慢扇动了下睫毛,抬眼看了他一下,回答道:“宁尧去干活了。” 林白悦跟雪郁是同一条路,他边走边用余光看身边的人。 走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怕我?” 冷不丁听到这句话,雪郁有点懵地看向他。 林白悦咧着唇角,表情混而不正经,“你这么早走,难道不就是怕看到我吗?” 不止,还有好多,但雪郁懒得多解释,说多了与之而来的问题也会变多,他不想惹麻烦,就低头看着路面:“嗯。” 林白悦:“……” 他没料到雪郁回答这么爽快,如果真的怕他,不应该说好话? 林白悦张了张嘴,刚发出一个音节,天边忽然轰隆一声,闪电撕裂一块口子,狂风骤起。 山雨来得非常突然,雪郁眨着眼睛反应过来的那秒,身上衣服已经湿了个透,还是林白悦拎着他的腕骨把他拉着走了四五分钟,躲进一个山洞里。 林白悦浑身也被浇了个彻底,他轻啧一声,从随带箩筐里拿出一件衣服,利落脱下身上那件,把干净的换上。 脱裤子的时候,雪郁别过了眼,他没在意,换完就走到雪郁身边:“下雨了你怎么傻在那不动,不会跑啊?” 雪郁半垂着眼睛,声音模糊不清:“我没反应过来……” 因为下得太快了,一开始他戴着斗笠没有感觉到,后来有风吹着雨倾斜过来,才把他弄湿。 不过他即使从里到外都有成分复杂的雨水,身上的味道还是很好闻,香香的,以前林白悦还真没注意过这点。 林白悦将手里东西递过去:“去把衣服换了。” 雪郁眯掉眼角的水,白着脸下意识抓住那样东西,定睛一看:“你怎么有衣服?” 林白悦简单解释:“还是帮忙搬货给的。” 秋天淋雨很冷,雪郁这样的身子骨确实受不了,回去大概要喝好几碗热粥补一补,他小声和林白悦道谢,就拿着衣服想换。 手指刚捏住衣角,他又抿着嘴巴看了眼林白悦。 林白悦被他用那样的眼神看了几秒,瞬间理解其义,他吊着眉梢转过头,“我不看,赶紧换吧。” 也是奇怪。 在富人城拦住他,言语放浪形骸,说想和他随便去哪儿**一刻的人,现在失了忆,变得连别人看一下都不行。 不过他也没想看,会有人对仇人感兴趣吗? 林白悦不知道别人,至少他不是那样的神经病。 雪郁见男人转头看山外,翕动着眼睫换下衣服,他身上 狼藉得一塌糊涂,很软的身体全是雨水。 换完衣服,他捏住裤边往下脱,一条面团白似的长腿刚从一边伸出来,他警觉地忽然察觉到什么,扭过头去。 林白悦真不是故意看,他只是觉得换太久了,想看看好了没。 但这一看,他脑袋忽地胀了胀,看着背对他弯着腰的人,一句“你换好没”,变成: “你那里流水了……”
第115章 间歇性失忆症(6) 就六个字。 这六个字从嘴里说出来,不仅让雪郁脑瓜子迷瞪瞪地、嗖一下把裤子重穿回去,也让林白悦为自己惊世骇俗的一句话愣了愣,“我是说,雨水。” 当然是雨水。 不然还能是什么水? 雪郁对他多此一举的补充感到费解。 林白悦怀疑自己是大中午喝高了,话是越描越黑,他不得不皱紧眉绷硬表情,做出一副道德水准极高的模样。 “你没擦干净就穿,和穿湿的有什么两样?” 雪郁嘴巴被咬得轻陷,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走出来,睫毛和紧蜷的指尖都在细抖,他倒不是多怕被人看,更何况还是一个讨厌他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的人。 只是那句话也太吓人了。 他背对着男人,没勇气转过脸去:“你说的不看……” 林白悦用舌头撞了撞腮边,眯眼道:“我是说了不看,但你换的太慢了,以为你尺寸不合适,行了,我不看,你赶紧。” 就算林白悦不催,雪郁也想快点把黏糊糊的裤子脱下来,他听见这句,微微偏过头,看见男人真的规规矩矩看着洞口外,抓紧时间换上新的。 “换好了?” “嗯……” 林白悦这才动了动僵直的脖子,就见雪郁坐在了一块石头上,离他十万八千里远。 “……” 这算怎么回事。 他是什么会吃人的洪水猛兽? 林白悦快气笑,他给人衣服穿,给人饭吃,结果到头来还怕起他来了,就因为他说了那样一句话?之前对他还说过更过火的呢,有没有良心? 他喉结鼓动,正要靠近和雪郁说话。 外面轰隆一声闪电劈过,洞口出现道身影。 雪郁正蜷着抱着膝盖,听到窸窣声音,下意识抬起发红晕粉的眼皮,和不远处的男人四目相对,怔了下:“宁尧?你不是去忙了吗……” 前不久被叫去工作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伞,面无表情扫了眼林白悦,走向里面坐在石头上的雪郁。 他言简意赅解释道:“下雨,不去了。” 宁尧原本已经走到了山脚下,突然下起雨,想到雪郁可能会淋湿,到时那具娇贵的身体扛不住,发起烧或者感起冒,都够折腾的。 所以他借了把伞就原路返回,但没想到会在山洞里看见林白悦。 这是第二次了。 这些天撞见雪郁和林白悦在一起的频繁程度,让他眉头轻皱,心情和雪郁脚旁边的衣服一样乱。 雪郁抬眼,隐约感觉到气氛不对,但他又从宁尧一贯冷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就不确定地问:“你来接我的吗?” 宁尧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淡声道:“嗯,回去。” 猎人小屋里有壁炉,雪郁很想回去暖一暖,听到这话没怎么犹豫就站起来跟在他后面,因为淋了雨很冷,那双眼睛含着水,脸都白白的。 他走了几步,经过林白悦时,停下来:“你怎么办?” “我在这等雨停,不然你那伞能装得下三个人?” 雪郁还真去看了眼宁尧拿着的伞,实话实说:“好像不能。” 但其实硬挤也是可以的,雪郁有些迟疑,他拿不准宁尧会不会迁就和同意把林白悦也送回去。 显然是不能,宁尧连视线都没分给林白悦,拿着伞往山洞外走,是很明显的拒绝态度。 雪郁抿唇,垂着尚且湿濡的睫毛,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走,林白悦刚给他干净衣服穿,他现在就走,有点不太人道,可宁尧那边也不好说话。 林白悦见雪郁杵在面前,一会儿转头看宁尧,一会儿抬头看看他,为难得不行,连脸颊都漫上汗,他略燥地顶顶上颚:“你走吧。” “可是……” “山里的雨不会下太久,等会就停了,衣服你也不用还我,横竖我也穿不上,给我摘几篮蘑菇吧,你不是很会摘蘑菇?” 雪郁脸颊红了红:“我没有……” 没有很会,他只是没什么钱,只能用摘蘑菇的方式偿还,而林白悦提出的这种不亏不欠的方法是雪郁比较能接受的。 他见宁尧即将走出山洞,怕人走远,略急地小声说了句明天会摘,就走过去躲进宁尧的伞下。 宁尧话少,平时也不会主动多说什么,但雪郁刚和他挨近,就敏锐地察觉到他心情不是很好。 怎么了……是没能赚到银币所以不太高兴? 雨点噼里啪啦往伞面上砸,天气昏暗,周围能见度低。 雪郁看了看四周张牙舞爪的树,有点无法忍受太安静的氛围,轻颤了下睫毛,开口道:“你是不是没那么讨厌我了,之前你不会这样的。” 宁尧脚步有一瞬的停滞,他低声:“我以前什么样?” “见到我就想拿刀……总之,就是很不喜欢我,但是你现在肯接我了,所以我最近是不是表现还可以?” 声音小小的,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手里的衣服也在此刻存在感变强,包裹过香软身体的纯棉布料,从每一个孔里细细密密钻出来香气,被风一吹,涌到鼻尖。 每天接触的都是臭气冲天的男人,这股味道很少见。 宁尧过了许久才“嗯”了声。 雪郁低头,鼓起勇气为自己的“听话”谋奖励:“那晚上能不能不再做蘑菇汤了?” 宁尧:“……” 他侧过头:“很难喝吗。” 雪郁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就点了下头,点完哽了哽,紧急补救道:“还好,是我口味问题,我喝不太习惯。” 在贫民窟胃口养刁不是好事,牛排和干草对宁尧来说味道都一样,还有每天都喝的蘑菇汤,于他而言也尝不出好坏。 但他忘记雪郁和他不同,兴许连胃都比别人娇贵几分,喝不惯蘑菇汤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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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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