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郁没有回话,他微斜眸光,看向引起司机恐惧的源头——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高领毛衣遮住削白的下巴,皮肤苍白没有血气,笑意颇深。 事情还得从上午说起。 在得知任务再进行下去也没有意义之后,雪郁第一时间就让系统给他办强制脱离,他的好系统支支吾吾不太愿意,被逼问下才如实招来。 系统说快穿局制定下剧情出现差池可以迅速脱离的规定后,还附加了一个警告,这种非正常情况下的脱离系统是无法开启屏蔽痛感的,也就是说,宿主脱离时会遭受难以想象的疼痛。 如果宿主不想遭罪,可以等原身机体消耗完全下自然脱离。 换个说法,就是原主本来多少岁死,他就多少岁死。 这个世界的原主同样患有心脏方面的疾病,最多一两年之内丧命,雪郁受不了疼,想都没想就选了后面的,系统可以给他屏蔽痛感。 而上午那一出,自然是装的,为的是雪郁可以找个正当理由离开村子,到原主在城里置办的那个房子去。 位处一环,经济高速发展,楼房价值节节升高,还有亡夫留下的各种钱财,多逍遥快活! 可惜他多了句嘴,说要把古宅卖出去。 古宅卖了,宅里的鬼就没了居家之所,戚沉用这番说辞,硬是跟上了雪郁。 他是游魂状态,别人都看不到他,就算报警有人强行入室,警察也会当雪郁是有精神疾病。 戚沉就是拿准了这点。 ……简直土匪! 雪郁吸了口气,又吐出去,气得脑壳发疼。 不过很快他眉目舒展。 到了目的地,一躺、一摊、小手一抬,让某戚姓鬼给他收拾房子,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放到该放的地方去。 戚沉笑意微僵:“你把我当仆人?” 雪郁梗脖子,极其霸道:“不然呢,总不能让你白吃白住,让你拿钱你也拿不出来,奉献一点苦力总可以吧。” 大眼对小眼对了良久,以戚沉溢出一声略带气急败坏的笑为止,他倒真如最下等的苦役般,给金尊玉贵的小寡夫收拾起了他的大房子。 这一收拾就是大半天。 夜幕高挂,属于城市的霓虹和喧闹从落地窗里投射进来。 戚沉在行李箱里翻出带来的简单食材,做了碗面,推了推睡在沙发的雪郁,雪郁小脸酡红,迷迷糊糊推开他的手,连不清醒时都在发脾气:“吵什么?” 这么懒,要是没有他能饿死。 戚沉继续推:“你要是不起来,我把那碗面倒了喂狗吃,进了狗肚子,你睡起来可别哭。” “那你就喂。” “确定?那好,替狗谢谢你的投喂。” 戚沉站起来,往餐桌那边走。 雪郁无言半晌,他睁开眼,用水汽氤氲的眼睛瞪了戚沉几秒,后者依旧笑容满面。 闻着飘过来的面香,雪郁真没那么舍得了,默默穿好鞋,坐在擦过的凳子上慢吞吞吃起面来。 他看了眼电视机、外面的高楼大厦、头顶繁华的吊灯,终于有了远离小农村的实感,耳边不再是淳朴憨厚的乡音,而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这才是原主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 雪郁吃完面,累了一天,草草洗了漱躺在床上,戚沉不用睡觉,外出熟悉了下新地方,回来时雪郁已经睡得滚熟。 第二天,戚沉穿过门:“醒了?去一趟超市吧,有一些需要采购的生活用品和食材。” 睡起来的雪郁迷迷瞪瞪看着眼前的男人,揉揉眼睛:“……哦。” 过了好几秒,他反应过来,立刻发火:“不要随便进我房间!” 戚沉笑道:“我不进来,你能睡到下午。” 雪郁小脸红扑扑的,抬起指尖指了指门,让戚沉滚出去,见戚沉笑着走出去了,他才慢吞吞坐起来穿衣服。 放在前几天,甚至是放在今天早上,雪郁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戚沉搭伙过起日子。 …… 转眼是一年秋去冬来。 大年三十。 家家户户帖春联、放鞭炮。 其实小区里禁燃禁放炮,但喜庆洋洋的日子,保安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戚沉目光定定锁在拽着自己往厨房走的雪郁上,小寡夫把他拽到油烟机前,转过小脸,别别扭扭地抿了下唇:“我饿了,想吃宵夜,那些春联明天再贴也行。” 戚沉挑眉,看了眼被握过的手腕:“这个月吃过一次宵夜,不许再吃了。” 雪郁去过医院,这一年来一直严格遵循医嘱,禁止吸烟、喝酒、熬夜,晚上还要尽量少吃油腻的宵夜。 只是尽量,但戚沉硬生生把“尽量少吃”改成了“绝对不许”。 雪郁偶尔晚上饿了会背着他偷偷吃,最终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被戚沉人赃并获,并罚明天没有肉菜吃。 ……怎么会有这么霸道的人! 后来雪郁学精了,他不偷偷吃,他光明正大求戚沉。 小寡夫抿着唇肉,小脸风情动人,他低下脑袋,娇白柔软的手指曲起来,软软握住戚沉的手臂,那我见犹怜的姿态,一如他刻意压软的声音:“最后一次,我真的很饿。” 他都摆得那么可怜了,戚沉仍然铁面无私:“不行,别闹了,去睡觉,嗯?还有对联没贴完。” 雪郁见他不吃这招,脸一下子冷下来:“你有贴对联的时间,也不愿意帮我煮宵夜。” 戚沉挑起眉。 果然,下一秒雪郁就开始冷着脸冲他发脾气:“可以,你也别贴对联了,没人看,我现在出门冻死自己。” 这些天来,戚沉明面不说,实际很怕小寡夫吹着冻着,往常他一拿健康安全说事,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戚沉往往都会妥协,顺着他。 可今天戚沉只轻叹了口气,笑了笑:“想出去玩?别太晚回来。” 雪郁:“……” 雪郁气得不轻,当即扭头,开门走了出去。 戚沉在他走后不久,打开厨房的窗户,抬起瘦长手指探了探外面的温度,和天气预报说的一样,是个不暖不寒的天气。 街上人烟萧索。 雪郁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又没脸现在就回去,他望了望四周,目光定在前面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咖啡厅上面。 他垂眼,把下巴埋进领口,抬步正要走,砰地一声撞到一个硬物。 是块硬邦邦不掺假的肌肉,它的主人身材高壮,即使穿着较厚的衣服,手臂、小腹的肌肉依旧鼓硕紧实,男人声音浑闷,低低问道:“……对不起,有没有撞疼?” 雪郁本来还低着头,听到这声音,愣愣抬起了眼。
第42章 城里来的美艳寡夫(18) 在仰起脸的那刻,雪郁确认了眼前的人是程驰。 程驰也顺势看清了他的样子。 男人僵了僵,神色刹那间变换了好几次,从开始的呆板到后面的不可置信,冷风吹过,把他的声调吹得嘶哑低沉:“……雪郁。” 雪郁被叫得瑟缩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程驰眼神的变化,和当年在村子里紧盯着他时的炽热直白一样,但又多了点其他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应该是不好的东西。 他看到了程驰的手,粗糙又宽大,这些年不知道在做什么,竟比之前看起来更加孔武有力,以前能单手举起一个他,现在大概能举起三四个。 衣着也比以前光鲜,没有了小寡夫之前看不上的寒酸和土气。 最重要的是男人此时手臂肌肉鼓动,像是强忍着没对雪郁做什么。 不会吧,刚见面就想打他吗? 雪郁忍不住低下小脸。 程驰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仿佛要剥开他的衣服,完全不见当年听话迟钝的老实样,这个想法一出,雪郁就听见程驰受了委屈似的低浑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你不信守承诺。” 雪郁懵然抬头,男人已经收起了奇怪的情绪,垂着眼,看他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抛夫弃子的负心汉,他扯扯唇角:“你那什么表情,我怎么你了?” 程驰闻言嘴角又耷拉下去。 雪郁呆了,飘雪的冷天下,还出了点细汗:“不是,我真忘了,你抬头,别搞得我像坏蛋一样。”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被几次追问,程驰总算开了口:“我回去找了你很久,他们说你搬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一年没见,男人高度、宽度都拔长了一些,可那副失落难受的五官神态,依旧像用脚垫拱盆的小狗:“……你说过会等我回来的。” 所以即便突然来到全然陌生的大城市,他也靠这句话撑了下去。 他一直等,一直等到闫莉兰放松警惕、解了对他的禁制,第一时间回了村子。 可小寡夫已经不在了,他是最后一个知道小寡夫搬走的人。 如果不是今天碰到,他不敢想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雪郁。 生气、难过、浑浑噩噩,他预想了很多遍如果再撞见雪郁,自己一定要把雪郁抗回村子,就算被骂人贩子也无所谓,可真正碰到了,他却舍不得。 空气寂静了好几秒。 雪郁……雪郁脚拇指抠紧了。 程驰不说他都忘记了,毕竟当初他说的那句话,也是看程驰想听,程驰想听,他就说了,但完全没放心上去,因为他压根就没想过之后会再见到程驰。 雪郁心虚地乱看:“那个,本来想等的,但后来有事,也没方式联系你。” 男人一如以往蠢笨,明明小寡夫做贼心虚的小表情都那么明显了,他怀疑都没怀疑,盲目信了:“真的吗?你走之前,有想过我。” 雪郁胡乱“嗯”了声。 程驰喉头轻滚,多日死寂的心情被三言两语拨得泛起活水,他正想说什么,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个黑衣黑裤的人影朝这边跑过来。 那人长相凶,下巴有一道蚯蚓似的疤,冲冲跑到程驰面前,扶着膝盖气喘吁吁道:“哥,你怎么还在这里?要用车了,赶紧走吧。” 他直起腰拍了拍程驰的臂膀,一扭头,对上了雪郁白兮兮的小脸,两人对视了有两三秒,他倏地收回视线,闹了个结巴:“哥、你,你在和人说话,那我、在车上等你。” 程驰默不作声拿出一串钥匙给他:“不用等我了,你自己去吧,我有点事。” 把人打发走,程驰重新看向雪郁。 雪郁表情严肃,仿佛在程驰和那人谈话间撞破了什么机密似的,眼睫毛扇个不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突然有钱穿上档次衣服、有同伙、同伙脸上有刀疤、和有刀疤的同伙互相称兄道弟…… 雪郁心里不祥预感飙升,狐疑地吞咽了下:“程驰,你要是在做什么非法勾当,我会报警的。” 程驰愣了下,没说什么,反而盯住了他因为紧张不停舔舐的鲜红唇肉,还是很喜欢,他最喜欢雪郁的嘴巴,小小的。 见男人神情不变,没有半分被他吓到的样子,雪郁皱起眉问:“你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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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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