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康在那雪人上一扫而过,神色寒着,一把拉起雪郁两只冷冰冰的手,不温不火道:“不冷?”
“还好,”雪郁任他扯着手,脸蛋乖的,像被训斥了一样,“等会回去烤烤火就好了。” 云康皱眉,拢住他两只手,递过点热度,道:“晌午过后暖和些,你想堆雪人,不急于这一时。” 这条小路还是有侍女经过的。 雪郁此时非彼时,极力滤过他们惊讶隐晦的视线,争当厚脸皮的人,心安理得在皇帝手里取着暖,含糊说:“反正睡不着了,也没事干,就堆一个送给你。” 手一顿,云康哑声:“送朕?” 雪郁忍住一个哈欠:“嗯。” 空气的流动停止了一会。 云康又去看那个雪人,这一次,赋予了新意义的雪人,好像顺眼了许多。 “你昨天晚上……”雪郁也在看自己堆的东西,看了会儿,他仰起头,试探地问,“是梦到先皇后了吗?” 云康眼皮倏地一颤。 紧接着,雪郁放在他掌心里的手被捏疼了些。 他没问雪郁是怎么知道的,宫里人知道这件事的有很多,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云康松开握着的腕子,掠过那张小脸上等着他回答的表情,避而不答:“回去吧。” 疏离下来的语气没赶走雪郁,他在原地停着,舔了舔被风吹得有些干的嘴唇,小声地说:“你是不是觉得,当年先皇后抑郁而终,也有一半你的原因?” “……闭嘴。”男人撇过眼,黑沉沉的眸底,闪过隐忍的暴怒:“不要因为朕对你宽容一点,太把自己当回事。” 雪郁不怕他,仰着眼道:“可我觉得和你没关系。” 云康顿了下。 寒冬初,雪郁透薄的肤肉又凉又冰,他提起衣领,只露出张可以说话的嘴巴:“我想,先皇后也后悔过,如果她那天有机会见见你,她会告诉你,这些事都和你没关系。” “你该去听听常公公怎么说,你不许任何人提先皇后,所以他没敢告诉你,当年你在关禁闭,先皇后曾找过你,你吃的东西都是她交给侍卫的。” “她怨的从来不是你。” “所以不要困住自己了,错的不是你,也不是先皇后。” 不用因为一张和仇人八成相似的脸,觉得自己的存在是错误。 一遍遍暗示自己不得善终,在每天晚上,进同一种梦,成百上千次地经历被漠视的场景。 好像只有这样,才会好受。 云康后牙咬紧又松。 没有人喜欢在别人面前谈论不堪的过去,可奇怪的,他看着雪郁一张通白的脸,深藏的、吞进肚子的、让他茫然许久的一个问题,忍不住诉诸于口:“……你觉得我没错?” 雪郁声音一向软得没什么气势,两个字却难得坚定:“没有。” “可能别人和我想的不一样,”他小声地补充:“但我觉得你没有错。” “没骗我。” “嗯。” 很长一段时间,世人都在惋惜京城美人的陨落。 知道详情的,痛斥先帝死有余辜,又翻陈年烂账,指责他在治国上过于残暴,天生就是一个离不开暴力的君王,还有一拨理中客,在分析这场权位更迭的内幕。 惋惜的,痛斥的,各种声音都有。 但没有一种声音,是在和他说。 长成这副模样,不是他想的,和他没关系,他没有错。 这些车轱辘话,真心的、假意的,他都想听。 可没有人愿意和他说。 手指动了动,有酥麻感在后背流窜,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恍若针扎似的刺痛,他短暂地耳鸣了一瞬,眼底爬出血丝,周遭事物仿佛虚化了几秒。 半晌,云康垂下眼皮,声音极哑:“雪郁,以后多和我说说这句话吧。” …… 那日之后,又过了几天,冬狩临至。 这段时间的皇帝堪称平和,除了那天割了几个从混堂出来的奴才的舌头外,没发过什么火。 “陛下这几日,就像铁树开花,找到人生第一春了。”周尚书曾站在凉亭下,看着对棋的皇帝,偷偷地评价过。 “陛下最近确实面红唇润,只不过陛下也太喜爱鲛人了,走哪都要带上,我撞见过几次鲛人生气,陛下都不管不顾地要带着他,甚是……黏人。”常公公在旁迷惑不解。 雪郁和常公公的心情一样。 困惑、郁闷。 他站在茅草搭建的马厩前,无神地和几匹皮毛油滑、鼻子喷气的壮马对视,脸上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大宴就算了,一堆人跑跑射射的冬狩,为什么也要我去。” 云康轻眯眼,把一群臣子扫得赶紧望天望地后,他重新低下头,问道:“马上要走了,饿吗?” “不饿,”雪郁下意识回了句,又皱起眉,“我在问你为什么要我去。” 云康喉头滚了下,还没回,话痨的周尚书又出来抛头露面了:“小鲛人就一起去吧,在宫里呆得憋闷,去冬狩还能热闹热闹,也别怕寂寞,我这次啊,特地给你带了同伴。” 雪郁愣了下:“同伴?” 周尚书点头,稍侧了下身,让他看见身后高大的男人:“这就是我上次说的,和吾儿一同回来的鲛人,叫娄青丞。” “幸会,”那男人温文尔雅的,听到周尚书叫自己,大大方方拱手道,“这些天承蒙周叔照料,听闻他要去冬狩,我恰好骑射不错,便想来帮周叔多博点分。” 娄青丞长得不错,一身气质和风细雨的,眉眼细浓。 但不知怎么,雪郁总觉得他在盯着自己,虽是笑着,却能感觉到很不友善,更怪的是,在他身上,雪郁找到了几分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 穿到这里的第一天,系统在介绍原主的关系链时,给他看过这个人的照片。 不过这人与剧情关联不大,很可能任务结束都不会撞到,系统粗略说了几句,就没再提了,他过了几天,也忘到了九霄云外。 难道是仇家? 雪郁还在想着,后颈忽地被捏住,云康连那人是什么样都没兴趣看,掐着点后颈肉,语气莫名,低声道:“有这么好看?” 雪郁唔了声,收回眼:“没有……” 见那段后颈娇贵地翻出红意,男人把手挪开,但表情依旧冷着,要笑不笑地嗤道:“没有?你眼睛都要黏他上面了,这么喜欢,不如回来后跟他一起走。” 雪郁:“……” 他抿唇,敷衍道:“你快去选马吧,离辰时不远了,早些出发,也能早些到第一个客栈,赶上午膳。” 男人眯了眯眼,深幽的眸底如翻起了乌云,他看了雪郁几秒,下颌绷出凛冽感,转身朝马厩走。 云康去选马,周尚书紧随其后,其余的臣子也自发选起了马。 一时之间,只剩雪郁和娄青丞待在原地。 雪郁正想要不要站远一些,就见娄青丞向他看了过来,周身还有人时,对方尚能维持着和煦笑意,现在两人独处,他干脆不装了:“裴雪郁,混得挺好。” 这语气,果然是旧相识。 所以现在是什么环节? 许久不见的仇家互相阴阳怪气? 雪郁不太会,努力搜刮看过的电视剧情节,最后小声道:“我确实混得挺好,不过你也混得不错……” 娄青丞脸色变了几轮,竭力压着扭曲的表情:“拜你所赐,我在族里人人见了都要嘲笑。” ……啊?这仇这怨看来还不浅。 雪郁挑着保守不崩人设的回答:“哦,是吗。我出来太久了,不太清楚。” “你当然不清楚,”娄青丞眼神像要杀人,“你做完事就跑,跑来京城,跑来这里享荣华富贵,怎么会知道我的处境?” “……”雪郁看他气得不轻,不敢说话了。 娄青丞见有人侧目看,稍稍平复音量,尽量和缓地问:“现在你的目标变成皇帝了?” 雪郁没懂这个目标是什么目标,不过还是回:“嗯、嗯。” 娄青丞讽刺道:“你和他骑同一匹马吗?” 雪郁也不确定:“大概吧……我不会骑。” 气质温和的男人在听到这话后,忽然挑起一抹古怪的笑,意味不明道:“那你可要当心。”雪郁顺杆问:“当心什么?” “当心他在马上抱着你颠弄。” 雪郁:“……?” “不信吗?还是想象不出来?” 娄青丞的语气变得很恶劣,他看着眼前一张肤白细腻的脸,如沐春风地笑着,在旁人看来,他就是在和自己新认识的同伴聊天。 可谁也不知道,他说的话是和他外貌完全不符的下流。 “那我告诉你,等会他会让你坐在前面,他会警告你坐好,因为路上会很颠簸。你也很听话,坐着一动不动,不添任何麻烦,前几里路会无事发生,直到你放松警惕,他会突然从后面靠过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靠这么近能加快速度。” “察觉到端倪的时候,你已经被掀开了衣服,这会什么都晚了。” “他会很好地把握时机,在每次跑过一个高坡、马背颠起的时候撞你,旁边会有很多人,你不敢出声,只能拼命地祈祷快点结束。可京城到围场几十里路,你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只能被撞。” 接着使用过度的肤肉会红肿,会软烂。 被弄久了,连走路都不再会,那两条腿会做的,只有盘紧马腹不让自己掉下去。 终于到围场的那一天,已经被搞得浸满了汁水,成了一个没男人就不行的瓷娃娃,习惯了被亲,习惯了每次到达歇脚点,被哆嗦地抱下来喂饭。 “……” 娄青丞说完,雪郁都听傻了。 一张小脸煞白,抿着嘴巴肉,磕巴道:“我忽然想起落了东西没拿,先回去找找。” 娄青丞笑吟吟:“用我帮你吗?” 雪郁应激似的,差点吓软,连忙背过身,扔下一句:“……不用!” 他想起来娄青丞是谁了,这个身份,对他这样说话一点也不奇怪。 原主没有相公,但他是有前男友的。 在离家出走前,风流的原主给前男友,也就是娄青丞,带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所以娄青丞出现在这里,是找他算账来了。
第60章 后院里饲养的鲛人(16) 娄青丞一开始没想说这些,只他看着雪郁眼睛水汪汪的、呆愣得快傻掉的表情,不过大脑的,就想说出一些恶劣的话。 他这样全怪雪郁。 可能他也有错,但大头还要归在雪郁那儿。 他和裴雪郁的瓜葛说来话长,在裴雪郁还在鲛人族的时候,是个名副其实的海王,长得有点姿色的他都不放过,海了一圈后,他盯上了娄青丞。 可惜娄青丞是个硬茬,软硬不吃,裴雪郁的那些手段都对他没用。 小海王一周必到手一个的记录被他打破。 到后来,裴雪郁泡他完全是为了争回面子,不管说什么都要把他泡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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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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