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路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了这,被问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他语气突然坏起来,声音很冲,好像这样就可以拉回气势:“谁说来找你?我和你多熟?” “我每年交那么多学费,交的是什么?这里所有地方我都能去,我要是想,你的宿舍我也可以进。” “好吧,”雪郁腼腆揪住衣角的手松开,小声说:“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的,就有点高兴,忍不住问了。” 声音怯怯软软,脾气很好,好像再怎么对他他也不会生气,路窦眼皮压了压,声音低了点:“高兴什么,方识许来了你才该高兴。” 雪郁却道:“你来了也高兴。” 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说多令人误会的话,他仰着头,干湿的头发往鬓两边滑,露出乌润的眼睛,能看出很多情绪,其中欣喜最明显。 这算什么? 都说要追别人了,说话还一点不避讳,难道想两头一起追? 路窦头一次被人放在备胎位置,气得牙酸,更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跑上来的行为很蠢,说这小土包花心都说少了,以后会脚踏两条船都没准。 他太阳穴抽动,想让雪郁少说那些奇怪话,还没开口,他蓦地看到雪郁穿的衣服。 洗完澡还没半小时,身上的肤肉还温热着,胳膊腿匀净雪白,风一吹,浮起一大片粉,小腿上的肌肉少得可怜,怕是顶一下他,都要颤颤巍巍扶住墙才能站稳。 路窦咽下怪异的情绪,脸色臭烘烘的,语气硬得跟石头一样:“今天天气很热吗?” 雪郁怔了下,外面乌天黑地,暴雨仍不停歇,掀起的潮气直往人的骨髓里钻,实在和热沾不上边,他老实巴交回:“不热,今天是阴天。” 路窦哦了声,唇边半点弧度也无,恶声恶气道:“我看你身上穿的那点布料,还以为外面是大阳天。” 雪郁:“……” 他揣摩着男生的心思,没揣摩出来,但还是很好脾气地说:“我回去穿件外套。” 穿外套用不了多久,雪郁套了件长裤长袖就出来了,路窦还在门口等着,随便往他身上扫了眼。 很保守老式的衣服,没有过多花纹,设计甚至可以说和这个年代脱节,和当下的年轻人比,款式显得过于沉闷,是送给他们都不愿意要的。 可穿在雪郁身上,又说不上难看,还能咂摸出股乖纯的味儿。 路窦曾下过一次乡,忘了去干什么的,只记得他站在一条水沟旁边等人,当时田里有不少庄稼汉,脸膛黝黑,腮帮尖瘦,膀子比腰还圆,挽起的裤脚左高右低。 干农活的可比他们这些小孩力气大,扛起锄头就能刨地,累了拍拍屁股就能坐地上,要是热了也不见外,随手就可以脱掉上衣坦诚相见。 他以为所有乡下人都是这样,没有例外了。 一直到半个月前他都这么认为。 可眼前白白净净的人又切实告诉他,他的想法是片面的。 小脸长腿细胳膊,说话慢声软语,别的男生跑完步一身臭汗用毛巾擦一擦就不管了,他不一样,出一点点汗都要洗澡,每天身上都是香的,哪怕出了汗也不会觉得他脏,手指头也过分细,说他不知道锄头是什么路窦都信。 和随时可以打赤膊的大汉不一样,他不肯太过暴露,外出时,短袖一定要盖过手肘,穿的裤子一定要盖到小腿。 “乡巴佬”、“土包子”这些词,似乎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一处。 路窦看的时间有点长。 雪郁识趣,也不招人烦,没问他一直站在那里想什么,只抬着湿哒哒的眼,跟他说:“我有点饿,要先去食堂吃饭了。” 路窦下意识往雪郁肚子上看了眼,平平的,小小的,居然也用吃饭,还以为喝水就能饱。 “哦,”路窦撇开眼,不自然道:“我也还没吃饭。” 他没意识到这话想陪同的意味太浓了,雪郁一脸纯样地愣了愣,试探问:“那要不要一起?这个点人应该不多,去了不用排太长时间队。” 这个时候人当然不多。 路窦缓和的脸色突然又绷了起来,目光冰冷刺骨,几乎有点瘆人地,低声道:“先关好你阳台的门。” 雪郁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听他的话,关好了阳台的门,也锁上了宿舍的门,装好钥匙后才跟路窦一起往食堂走。 暴雨摧折着伞面,雪郁拢紧身上衣服,心想幸亏有路窦带路,不然他都不知道食堂在哪里,毕竟在住宿前他都是回租房吃的。 到了食堂,雪郁发现几乎没什么人在,他也就迟了半个多小时,人会这么少吗? 他轻皱起眉,看见几个用餐的学生捧着手机,神色惶惑匆忙,似是刷到什么怪事,食堂里每一个学生都在低头刷手机,没一个人说话,雪郁隐隐感觉不对劲,但没细想,他太饿了。 路窦把有些湿的头发往后抓了一下,瞥了眼旁边半点没淋到的小土包,眉梢压下来,开始赶人:“还跟着我干什么,我去那个窗口买饮料了。” 或许被雨淋了下,他终于反应过来,跟着一个曾经追过自己、又马上要去追其他人的人一起走,到底有多不合适。 简直蠢到该去看看脑科。 “饮料?”雪郁眼睫轻颤,像是很担心他一般,声音细细地问:“你光喝饮料,不吃别的了吗?” 又来了,好像已经跟他在一起了一样,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路窦顶顶后牙,很快想到雪郁白天说要追方识许的言论,微妙的异样转为不明不白的烦闷,他一字一顿道:“先买饮料,再买其他的。我每天饭量很大,如果只喝饮料,长不成现在的样子。” 他边说,边看着雪郁和的胳膊腿,一个白白软软,一个肌肉坚硬,让普通的几句话,生生变成意有所指的内涵,雪郁怔怔抿唇,听懂他在说自己太小只。 路窦收回眼,还没把视线放到卖饮料的窗口,他的衣袖被雪郁抓住。 “我能跟着你吗?”雪郁抬着下巴,白芍一样的手抓着饭卡,面对陌生的东西,有些苦恼:“这个,我不太会用。” 在他们坟包村,用锅台灶一炒一大盘菜,大家拿碗来盛就好了,不像这里,还要用卡刷。 路窦眼皮猛烈抽了一下,雪郁极轻的手在他手臂上很有存在分量,他迟了几秒,死死皱紧眉头,说给自己听般,含混说:“怂猫,饭都不会打。”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表达拒绝。 再有就是,他看着雪郁怂兮兮抓着他衣袖寻求庇护和帮助的样子,竟然诡异地不忍心拍开。 路窦很确定他和别的男生相处方式不是这样,他和别的男生可以勾肩搭背流着汗打球,但和雪郁不可以,同样,雪郁可以拉着他衣袖软绵绵求他,要换其他男生,他甚至感觉很恶心。 可能在性取向上先入为主,他潜意识里认为,雪郁做这些都是顺理成章的。 “你要吃什么,把卡放在那个机器上就行,”路窦给他演示了一遍,最后嫌麻烦似的,说:“算了,你跟着我。” 十分钟后,雪郁端着饭找了个座位坐下,路窦本来想离他远点,省得给他自己还能追的错觉,但被雪郁手一拉,他就坐到了对面。 ……操,最后一次。 路窦脸黑着扯开易拉罐,灌了几口,甫一放下,对面的小土包就犹犹豫豫看过来,很小声问他:“路窦,我可不可以加你的联系方式?” 路窦眼皮动了动:“干嘛?” 雪郁脸颊染上青涩花苞般的粉,眼里满载着一汪水,软乎乎地说:“因为我还是很想追你。” 在白天,雪郁确实动了先追方识许的念头,因为路窦太容易炸了,换个目标或许省心些,但一回到教室,他就想起来,方识许还在外省参加全国物理联赛。 所以,还是得先追路窦。 空气安静了几秒。 路窦捏紧手里的筷子,前所未有地产生了被溜的屈辱感,可另一种奇怪的情绪又被安抚了下,他烦乱道:“你把我当什么?说追就追,说不追就不追,我看起来是不是脾气好得不行?” 他满脸从上到下写着不好惹,锋锐深邃的脸给人不符年龄的压迫,雪郁低下头,软声说实话:“不是。” 相反,路窦是他穿进来以后,见过脾气最不好的一个。 路窦:“……” 他隐忍地眯了下眼:“既然心里这么清楚,怎么还敢来耍我?你追人就是给人找气受的?白天变心,晚上反悔,真要被你追到,你转头看上别人了,我是不是还得窝囊地自认倒霉?” 普通人正常情况下被人这么玩弄,第一件要做的事是说不可以、也不可能,第二件要做的,是告诉对方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他眼前。 总之,没人会像路窦一样,骂不像骂的,说被追到手后的可能性。 多说多错,路窦反应过来,低低操了声,又抬起眼皮看雪郁。 只见雪郁嘴巴红红,不吭声,脑袋垂得很低。 还委屈上了。 路窦不想理,拿起易拉罐喝了几口,喝完就骂了句什么,他拿起手机,三下五除二打开二维码,一把推到雪郁面前:“我平时不理人也不聊天,你要想加个摆设,随便你。” 明白对方是退了一步,雪郁黯淡的眸光亮起来,很雀跃,又不敢表现太明显,把自己手机解了屏:“好。” 【演得我都信你是小白花了。】 脑袋里的系统声音平淡:【我还以为他要吃一吃你的嘴巴、弄一弄你的小屁股,撞出水才肯给联系方式,没想到你装一下可怜就给了。】 雪郁听得大脑发昏,险些控制不住表情,他羞恼地舔了口嘴唇肉:“……有病啊。” 他觉得系统真是越来越离谱。 雪郁自动忽视系统,浑身发热地滑动手机想找软件加人,只还没找到软件,屏幕上方忽地跳出几条消息,看到联系人的名字,雪郁血液骤然凉了下来。 徐警官。 这场非自然案件中,负责和他联络的警官。 徐警官:又出了一起命案,地点就在你就读的高中,死者姓名范维,年龄十八岁,人际关系简单,父母是普通企业家。 徐警官:我调查了学校所有监控,初步得出一个结论,但在告诉你之前,还有一则警方封闭消息需要你知道。8月2日上午,人民医院停尸房少了一具尸体,8月4日,也就是今天,这具尸体在温市高中宿舍楼的监控死角处找到。 徐警官:温市高中沿路的监控显示,这具尸体先去男衣店买了件衣服,又去三金店买了把刀具,在8月4日上午7点时混进人群,进了学校后不知所踪。 徐警官:说到这里,想必你也清楚了,这案子和恶灵脱不了关系。 徐警官:恶灵附身尸体的第一时间,先是准备作案工具,在进了学校之后,立刻舍弃尸体,附了另一个人的身,而这个人,在学校里是有正当身份的,这个身份可以让他光明正大走进宿舍,不让人起疑。 徐警官:或是老师,或是同学,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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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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