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远没有启蒙运动时人文主义者想表达出来的那种黑暗与压抑,当然,也不是后来浪漫主义者想象里的黄金时代。 中世纪就是中世纪,一个人类曾生活过的正常时代,有好有坏,有黑白也有彩色。 最后这点奥古斯特在绘有他叔叔理查二世画像的彩窗上,得到了充分的认识。领衔主教果然是和国王有仇吧?故意把理查二世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 领衔主教不知道奥古斯特在想什么,只一心想要在拉斐尔面前表现出一副改过自新的模样。他讨好的对奥古斯特表示,国王的彩窗我们绝对是用过心的,如果您愿意,我们也很乐意为您制作这样一面彩窗,装饰在教堂里。 并不是什么人都能挂在教堂的色彩窗户上的,这是一份殊荣,领衔主教想要借花献佛。 “不用了。”奥古斯特敬谢不敏。他可不想被打扮的跟圣诞树似的挂在窗户上,然后供几百年后的现代人品头论足。与强调公平客观的中国主流历史观不同,国外的一些史学家更富有个性,或风趣幽默,或尖酸刻薄,说的话让曾经毒舌的奥古斯特都自愧弗如。 好比奥古斯特听过的一个有趣的论调——你觉得十字军东征有什么意义?除了他们带回来了一种此前欧洲人从未接触过的水果(杏)。 精辟又直抒胸臆。 在领衔主教还想要开口再劝一劝奥古斯特的时候,有神父过来找到领衔主教表示,昨天来过的大肥羊又来了,想要在告解室进行忏悔。 很多电影都演过的,在一个中间隔着镂空花纹挡板、谁也看不到谁的小房间里,这边坐着神父,那边坐着信徒。信徒说,上帝啊,我有罪;神父说,哦,我可怜的孩子,上帝会原谅你的。这个小房间就叫告解室,是专门用来供教徒对自己所犯的错进行忏悔的地方,一般来说,不管信徒说了什么,神父都不会外泄。 聆听忏悔的神父就是教堂里的普通教士,如今这位能请动领衔主教亲自作陪,看来不是来头不小,就是钱包很鼓,更有可能是两者都是。 在领衔主教有些为难的时候,奥古斯特已经主动(或者说是迫不及待)的对他说:“你去吧,我和耶尔正想自己随便看看。” 奥古斯特对于不喜欢的人总是很难假以辞色,这点他很清楚,却也不想改变。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领衔主教带着他的大肚子乐颠颠的离开了。 奥古斯特目视着领衔主教的背影,问身边的拉斐尔:“你准备什么时候收拾他?” 拉斐尔挑眉,义正言辞:“我从来不会刻意去收拾一个好人。”当然啦,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至于领衔主教属于哪种,自由心证。 奥古斯特撇撇嘴,告别了他叔父那副只有帽子上的羽毛还算有可取之处艺术价值的彩窗,与拉斐尔一起踱步回了中厅。作为做弥撒与布道最重要的场所,中厅无疑是最早修建好的,并且修建的十分奢华。 告解室就在中厅的尽头。 奥古斯特突发奇想问拉斐尔:“你去过告解室吗?” 拉斐尔点点头:“偶尔会去。”准确的说是有需要散播什么的时候,一定会去。一直以来为拉斐尔做告解的主教,就是个不太会信守承诺的人,俗称大嘴巴,一两杯阿尔萨斯之泪,就足够让他吐露出任何人的秘密。拉斐尔有什么事想要委婉的让全伦敦上流社会的贵族都知道的时候,他就一准会去“告解”,效果拔群。大概是话是由一位主教说出来的,连可信度都会无形中增加两三成。 “大家会在里面讲实话吗?”奥古斯特好奇道。 “如果很虔诚的话。”拉斐尔没把话说满,至少他就说过不少半真半假的话,“也要看那人所犯罪的大小以及严重性。” “不算什么严重的事儿,”奥古斯特摆摆手,“我就是突发奇想,找到了探寻城堡里大家对去留的真正态度。” “哦?” “先搞个轮班制,A队留在布里斯托尔一个月,B队和我去温莎城堡,下个月再换,反复几次,然后从城堡的小教堂的神父那里收集有用的情报。” 奥古斯特的城堡里之所以建有小教堂,当然不只是因为要服务于他一个根本不信这些的公爵,更多的是给了常年在古堡生活的骑士、仆从一个释放精神压力的地方。大家已经很习惯在小教堂告解以及礼拜了。 而一旦换了新环境,多多少少肯定要出问题,在精神上,中世纪的人大多都很依赖于通过教会解决。 告解成风后也就能掌握不少人真正的内心想法。 “你教堂的神父会配合你吗?”拉斐尔问,他没说奥古斯特这个想法到底好还是不好,只是尽可能的从旁观者的角度给出了对应的问题。 “当然。”奥古斯特很骄傲。他是说,从对方不得不同意他在一天三顿饭的时候都有唱诗班伴奏这件事情里就可以看出,他手上一定掌握着对方的裸贷! 咳,开玩笑。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1:以防亲们弄混,文中魔女狩猎(女巫审判)还没开始,之前提到过的奥古斯特从火场上就救下来的犹太人家庭医生,是犹太人迫害活动的受害者,并不是女巫审判浩劫里的受害者。 注释2:阿尔萨斯之泪是一种法国很名贵的白葡萄酒,和魔兽世界无关,以及,这种酒最早应该是十八、九世纪才有的,文里提前了。
第34章 “说起来, 你小教堂里的神父, 我好像一次都没见过。”拉斐尔以一种状似不经意、只是闲聊的语气道。 两人此时已经一边聊天,一边走了中厅的讲台那里。大理石浮雕比比皆是,从讲台台阶侧面的扶手到盛放鲜花的装饰,这些雕塑也不是普普通通的雕塑,而是充满了故事性的那种画面雕塑。人物栩栩如生, 眉眼传神, 一看就是下了大工夫的。中世纪最多的就是这种以《圣经》故事为蓝本的艺术创造, 其次则是贵族们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自画像。 奥古斯特心很大, 没听懂拉斐尔的言下之意, 只是道:“是啊,乔正好有事嘛,就和你错开了,以后总会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的。” 乔就是奥古斯特城堡教堂里神父的名字, 一个只有十七岁,比拉斐尔还要年轻, 但已经是高级神职人员的少年。这样的年龄和这样的身份搭配, 在中世纪其实并不是多么罕见的事情,先不说中世纪人均不到四十岁的死亡线, 单说罗马教廷的荒唐不输于任何欧洲皇室就足够了。 “中世纪的教皇们就仿佛那些已经死去的、无恶不作的罗马皇帝们又借尸还魂了一般。”——英国的政治哲学家霍布斯如是说。 罗马皇帝们在永恒之都罗马留下的堕落与罪恶,完美甚至是超越的被教皇们延续了下来。 绝对的权力衍生了绝对的罪恶,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玩的,当“圣洁的父”开始作恶,他们会比十恶不赦的坏人还要可恶与荒诞。 据说多情的前任教皇为了讨好情人, 给了情人年仅八岁的弟弟大主教的位置。 连奥古斯特这个依靠纯正蓝血而坐到公爵之位上的人,都对于这个八卦叹为观止。就问一句有哪个小说敢这么写?你安排主角当个八岁的大主教试试,分分钟负分喷死你。但前任教皇就是这么富有创造力,小说都觉得过于汤姆苏的事情,人家教皇偏偏把它变成了真实。 不止如此,前任教皇还开创了教皇们的一个先河——他承认了那些他身为教皇本不应该拥有的妻子和孩子们,把他们称为自己的“侄子”和“侄女”,公然养在了罗马教廷。 罗马甚至有一首流传至今的歌曲是专门用来嘲笑这位教皇和他的孩子们的:他生了八个无用的儿子,以及同样多的女儿们,他真的可以被称为罗马的父神了。 在这位父神的治下,仅有6万居民的罗马城,拥有将近7000名的娼妓,这几乎是全英格兰的总和。天知道在罗马城内定居的人大半都是拥有神职的高级教士,另外一半大概都是他们的家眷。 咳,总之,前任教皇这种贪图性爱的放浪形骸,在教会内部形成了很糟糕的表率,如今有越来越多的教会大人物把自己的私生子摆在了明面上,以“侄子”or“侄女”的名义。 奥古斯特请到的这位私人神父,就是“侄子浪潮”中的一员,介绍乔来的白衣主教并没有明确的说乔的生父是谁,但他暗示了乔的生父是一位“能穿着红衣聆听圣训的大人”。教会对神职人员的袍子颜色和款式是有严格限制的,教区主教穿白衣,枢机主教穿红衣,这也就是“红衣大主教”这个别名的由来。
枢机主教是教皇治理普世教会的助手和顾问,并且有资格推选or参加下任教皇的选举,是人人趋之若鹜的实权派。 新任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是通过贿赂手段才刚刚当上教皇一年的残暴之辈,如今正在不遗余力的打击曾经参加过选举的红衣对手。于是,乔神父作为那位红衣主教的弱点,就被隐姓埋名的送到了如今是新教势力占优的英格兰避难。 狗血剧爱好者的奥古斯特,对于这个设定接受的很快,几乎是全无异议的就信了,并且表示愿意为乔神父提供一定的政治庇护,谁让……乔神父长的是真好看呢。宗教的圣洁与禁欲同时存,一举一动都像是个移动的荷尔蒙。在拉斐尔没有造访布里斯托尔堡之前,乔神父一直是城堡里最受人欢迎的那个来着。 要知道,乔神父可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教士性格,能这么受人喜欢,脸绝对占了极大的作用。 真奇怪乔神父此前竟然在罗马教廷籍籍无名,换成奥古斯特的话,他一定会狂吹一波上帝的杰作、天使降临什么的。 不管怎么说吧,因为这份庇护,乔神父在很多事情上都十分迁就奥古斯特。 老管家很喜欢乔神父,两人在gay gay的审美上特别有共同语言,一直在致力于把奥古斯特打扮成圣诞树。事实上,在拉斐尔来之前,乔神父一直兼任着奥古斯特服装顾问和艺术顾问的头衔,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忙什么,才让奥古斯特松了一口气。 拉斐尔也觉得奥古斯特做了一笔还算划算的买卖,如果那个乔神父真的像他所说的这般简单。 奥古斯特身为公爵,样样完美,事事顺心,如果一定要说他缺了什么,那肯定是来自教会的力量支持。大多贵族家庭对此的解决办法是,派一个家族成员去当高级教士,用以为家族牟利。在一些极其富有的教区,当地古老的大贵族甚至是垄断了教会职务方面最重要的所有位置。 就像是联姻一样,在宗教方面,贵族家族内的成员很少能够发表个人意见,当家族需要他当教士的时候,他就要去当,哪怕他本身并不是那么虔诚。 这也许就是大部分教士会堕落的如此快的原因,比起教士,他们内心深处对自我的认知还是只需要吃喝玩乐的贵族。 奥古斯特的家族……狭义上讲,只有他和他唠叨爹两个人;广义上讲就是英格兰的皇室了。但对于把“善于内斗”写进骨子里的皇室来说,他们其实远不及一般贵族家庭分工合作的团结,哪怕真的有皇室成员当了高级神职人员,奥古斯特也不能全然的依靠对方,他需要属于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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