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心里还是忐忑的。又总觉得有些说不过去,她这个旁观者怎么能比病人还要紧张。 “赵医生说我十一点前过去就好了。”谢诚说着,侧过脸朝赵舒蔓笑,“说起来,这医生和你同姓呢。” “那原本姓赵的人就很多嘛。”赵舒蔓捏着椰奶罐,又问:“那,我想去你工作的那家钟表店看一眼。” 谢诚说了,那家店也在市中心。 如果距离医院不远的话,她也想顺便过去看一下。 谢诚拉起赵舒蔓的右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好。” 一盒椰奶很快被她喝掉,谢诚从她手中接过空盒子,又从环保袋中拿出一个塑料袋,把盒子装进去。 赵舒蔓看着谢诚自然而然做着这一切,心中却五味杂陈。 被谢诚这样无微不至照顾着她自然是觉得暖心幸福的。 可另一方面,她一点都不希望谢诚是这样。 他大概是从小照顾自己习惯了,所以做起这样的事情才这么得心应手。 但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希望他对这些一窍不通。 外面太阳已经悄无声息出来。 街道两旁人也越来越多。 谢诚在她耳边问:“在想什么?” 总觉得小蔓有心事。 “我有点紧张。”赵舒蔓转脸看向谢诚。 他还是从前那样,清俊的脸,黑亮的眼睛。 “别紧张。”谢诚握住她的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很快就会好的。” 赵舒蔓知道谢诚是一定会好的。 航天署不会接纳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担当那样重要的任务。 前世没有她的存在,谢诚一个人也撑过了一切。 可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更难过。 她也想把所有最好的一切都给谢诚啊。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第47章 [V] 钟表店在医院的上一站。 到的时候也才八点不到,两人下了公交车,走了大概五分钟就到了那家店门口。店门口挂着一块黑底招牌,上面写着:钟师傅名表维修。 站在马路对面,赵舒蔓也算信了谢诚说的——这里待遇还不错。 虽然只是一家门面很小的维修店铺,但却开在一众奢侈品手表店面中间,边上就是劳力士。 大概老板要么是真的热爱这一行,要么就是财大气粗。 能把店开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段,客户质量大概不会差。 边上的商铺都还大门紧闭,但维修店却已经开了门。 “钟师傅年纪大了,一般很早就会到店里。”红灯刚好亮了,谢诚牵着赵舒蔓过马路往店里走。 来这里是赵舒蔓提出的。 但不知为何,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她却愈发紧张。还莫名生出了一种“丑媳妇见公婆”的错觉来。
谢诚没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营业时间提示,用繁体字写的。 这家店从外面看狭窄,里面的空间却不小。 左右两侧墙边的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老式钟表,有的照常走着,有的指针则停止不动。赵舒蔓不懂钟表,但进来的时候也被店里古朴厚重的气质打动,估摸着这些钟表不是古董就是文物。 正前方是一个玻璃台子,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老师傅正低头专心的修理一个银色的手表。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细框圆形眼镜,凑近看东西的时候眼睛眯着,看起来格外专注。 “九点营业,门口有提示。” 听到有人进来,老师傅头都没抬。 赵舒蔓听得明白,这位师傅口音带着粤语的味道。 联想到门口的繁体字提示,猜想这位师傅应该是广东或是香港那边的人。 “钟师傅,打扰您了。” 谢诚走近开口。 老师傅手中的动作停下,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人。 复而低头小心翼翼地放好手中的零件,这才抬头:“是阿诚啊,有好久没过来了吧?我一个人要忙不过来了。”话里话外带着几分不满。 说着,又看着赵舒蔓:“带朋友过来,都不介绍的?” “钟师傅您好,我是谢诚的朋友,赵舒蔓。”赵舒蔓微笑看着钟师傅,礼貌自我介绍。 钟师傅打量赵舒蔓片刻,“是女朋友吧?” 说着,他略带慈祥地笑了笑摇了摇头,“阿诚这孩子。” “前段时间学校的课业重,所以很久没来。”谢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否认钟师傅对赵舒蔓的身份认定。 “那现在是有时间了?”钟师傅抬起眼镜揉了揉眼皮,“昨天刚来了一块用了十几年的伯爵,走时不准,我看是机芯出了问题,你帮我做好这单,报酬这个数。”说着,钟师傅抬手比了个数字。 “我好久没来您店里,一见面您就给我事做。” 谢诚半开玩笑说着,但仍然答应了:“您要是忙不过来,那这单我来做。” “那是我这个老头子待客不周咯。”钟师傅说着,引着两人往里间走。 里面是个茶室,和外面机械感十足的氛围不同,倒是充斥着几分禅意。 墙是灰白色的,上面只挂着一幅草书。 具体写的内容赵舒蔓看不懂。 茶桌和茶具都是红木的,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的。 钟师傅在边上洗了手坐下,赵舒蔓和谢诚坐在钟师傅对面。 茶桌中间摆着一盆罗汉松微景观。 跟钟师傅气质相似,挺拔、遒劲。 “小姑娘,阿诚知道的,我这边只有红茶,没得选喽。” 钟师傅说着,从木柜子里取出了一块茶砖,用茶锥轻轻撬了一小块下来。 “红茶很好,谢谢您的招待。” 事实上,柜子打开的时候,赵舒蔓已经嗅到茶砖隐隐的香味。 “不用跟我客气喽。你们两个今天不是专程来看我这个老头子的吧?不过啊,虽然是这样,但阿诚能带你来见我,我还是开心啊。” “钟师傅,今天我去医院复诊,到早了,所以就想到您这里坐坐。”谢诚解释。 说话间,钟师傅已经将茶具清洗好。 热水氤氲间,茶桌上清香四溢。 “哦,是这样。”钟师傅倒也没问谢诚去医院是为了什么,这也让赵舒蔓松了一口气。 “小姑娘是谢诚的同学喽?” “我是谢诚的同桌,来之前谢诚就和我交代过,您是一位技术非常精湛的老师傅,现在见到您,才发现原来大师还可以这样随和。” 赵舒蔓恭敬接过钟师傅递过来的茶水并道谢,“而且,虽然我不懂茶道,但觉得这件茶室格外有格调。” 钟师傅动作停顿片刻,哈哈一笑。 “别看阿诚平时半句话都不多说,女朋友嘴倒是甜。”钟师傅很是受用的笑得眯起了眼睛,“蔓蔓,你懂不懂钟表,不考虑考虑到我店里做事?” 赵舒蔓忙摇头,失笑道:“哪是人人都懂得这种精密仪器的,我虽然和谢诚是朋友,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生而已,没什么特长的。” “不懂也可以学的嘛。”钟师傅慢悠悠品着茶,“再说阿诚这小子刚来的时候也没少给我闹笑话,现在还不是越做越好了。” “钟师傅,您就别为难小蔓了。”谢诚轻轻握住小蔓的手,“您这边有什么事我来做就好了。” “你看看你看看,我这不就开个玩笑,你还挺护着她。” 赵舒蔓羞怯红了脸。 垂下眼睫自顾自喝茶不说话。 三人说笑着,茶水的颜色渐渐变浅。 但茶香味不减却增。 “阿诚这孩子,不容易。”钟师傅忽然间严肃起来,他看着赵舒蔓:“你应该也知道的。” 赵舒蔓看了一眼谢诚,点了点头。 “但阿诚又是我见过的年轻人里,少有的真正聪明上进的。这孩子虽然平时没那么会说,但做起事情来是一点折扣都不打的。” “说实在话,我挺欣赏他的,总觉得这孩子有我从前小的时候的劲头。”钟师傅说着,看向赵舒蔓,“所以啊,你也要真心待他才是。” 赵舒蔓耳尖红着,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祖籍广东,小时候家里穷,生活不下去,一家人辗转到了香港发展,那个时候睡街头吃冷食都是家常便饭,每天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下顿吃什么、晚上睡哪里。平时倒还好,一遇上雨天那天是真遭罪。印象里,香港的冬天是冷到人骨头缝里的那种,冻得人无处躲藏。我也就是那时候受冻,才落下的风湿。” 许多年前的事情了,但钟师傅说起来却仍觉历历在目。 他面前的茶水冷了,赵舒蔓帮他换上热水。钟师傅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继续说。 “最开始是在一家百货公司做门卫,后来么新来了一个据说是金店老板家的亲戚的小伙子,就把我这个没凭据没关系的人挤掉了。后来也做过跑腿,在有钱人家做过伙计。” “但最后这些事都无疾而终了。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掌握一门手艺才是正事,就索性去了钟表行做事。” “在那里也不容易,起初是只有饭吃有地方睡,一分钱都没得拿。家里也反对,说这事没出路。但那时候我也是性子倔,认定了这一行,就想要做到底。” “熬走了一个又一个伙计,老师傅终于注意到了我,也肯把自己的手艺传给我。” “后来攒了点钱,自己开了个小铺面,积攒了一些熟人客户。再后来,铺子越开越大,也算是业内小有名气了。” “那时候我年龄也不小了,拿着赚来的钞票,想来想去还是想回大陆。家人都不在了,我一个人留在香港也没意思。”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钟师傅半晌没说话。 又说:“我姓钟,这辈子又没娶,可能是老天注定,我这辈子只能和钟表过一辈子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钟师傅身上那种矍铄的气质仿佛瞬间就没了,他弯着背低着头,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颓感。 这时候,赵舒蔓才意识到,他也只是一个老人而已啊。 “您说什么呢,”谢诚说,“现在您有我,我没有家人,一直把您当亲人的。” “还有我。”赵舒蔓说。 钟师傅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个小鬼头。 忽然就笑了。 他摆摆手,“茶吃好了没,吃好了就赶紧走,我生意不要做啦?” 果然是老顽童,话说的好好的,转眼间就要赶人了。 跟钟师傅说再见之后,赵舒蔓还被硬塞了一盒粤式点心带走。 “真的太不好意思了,”赵舒蔓红着脸看一眼谢诚对钟师傅说:“来看您什么都没带,还从您这里拿东西走。” “客气什么。” 钟师傅看了看谢诚,“往后阿诚多帮我修几块表就是了。” 离开钟表店已经过了十点钟。 从这边走到医院那里大约要十几分钟,时间上来讲完全来得及。 天气很好,这附近又是商业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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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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