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远处的庄子上,有老者笼着双手,苦恼地看着这片荒地。 喃喃到:“这可如何是好。” 雨水凝成小股小股地水流,顺着黄色的瓦沟滴落下来,砸在白玉石阶上溅起一个个小小的涟漪又转瞬消失。 明黄瓦下的宫殿内,皇帝赫连熠坐在高高的殿堂上,看着满堂的朝臣争论不休。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 皇帝面前,短短的阶梯下,九根粗大的圆柱撑着大梁。 殿内铺着色彩厚重的毡毯,因为雨天光线太暗,大殿内点起了儿臂粗的巨烛。 以丞相李辙、太尉宇文长逸为首的官员,分为两派正在你来我往地唇枪舌战。 丞相李辙神情激动,指着太尉大声道:“现在的局势,岂是太尉一句镇压就能解决的?” 净白无须的脸上因为激动,略显潮红。 太尉宇文长逸微微一笑,相貌威武燕颌虬须的人,随着这一笑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稍稍整理了朝服,对着高坐着皇帝深深一揖。 温声道:“皇上,这奴隶之乱,必须以雷霆之势镇压之。将尸首悬挂示众,威慑余下的叛逆之徒。打散他们的气势,再分而屠之。” 丞相立即出列,同样对着皇帝深深一揖后。 痛心道:“皇上不可啊!这些奴隶虽然地位低下,却人数众多。正是我天合立朝之根本,不可屠啊!” 太尉宇文长逸嗤笑道: “丞相你说这些贱民是我天合立朝之根本,将皇上立于何处?” 丞相不削回击。 “太尉大人无须曲解我的意思。今日的统计內史已经呈上,良田万亩啊,尽皆荒废。将人都杀了,谁去种田?太尉大人你去吗?” 丞相身后的一干朝臣哄笑起来。 太尉大眼一瞪,怒道:“丞相这是在替那些贱民说情吗?” 赫连熠心中平静无波,还是不够啊。 四年的时间足够他清除朝堂里所有的戚氏党羽,却还不够培养起国之栋梁。 站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够看得清奴隶之乱的本质。 戚氏把握朝政二十年,那么多宗亲藩王,人人皆知。 这其中有多少是慑于戚甯权势不敢言,又有多少是和戚甯做了交易,还有多少是冷冷旁观想坐收渔翁之利? 而今奴隶之乱又有多少是人为? 他们想要干什么? 赫连熠嘴角微微翘起,擒起一抹冷冷的笑。 丞相净白的脸因为争论早已经潮红一片,正欲反驳太尉。 那高高坐在皇位上的人,伸手向下压了压。 瞬时,喧闹的朝堂便安静下来。 皇帝的脸孔在帝冕旒带的晃动下,明灭不定,看不真切。 朝臣们不敢细看,恭敬地等候皇帝开口。 “众卿稍安,丞相和太尉说的都有道理。待朕细细斟酌后再作决定。退朝。” 皇帝的声音不急不缓,语气却不容置喙。 传到每一个朝臣的耳中,令得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这就不议啦? 这都议了好几回了,每次皇帝都是这样结束话题,却没有个定论。 太尉宇文长逸踏步上前,沉声道:“皇上,不可拖延,须得尽早平定奴隶之乱,否则我天合危矣!” 丞相这次没有反驳,立即道:“请皇上定夺!” 身后众臣立刻齐声道:“请皇上定夺!” 整齐划一的声音洪亮,在丈余高的大殿中隐隐激起回声。 惊得站立在皇帝身侧的刘公公一个哆嗦,这些文官中气真足。 赫连熠已经从龙骑上起身,向众臣挥了挥手。 刘公公立刻拉开嗓门喊道:“退朝!” 余下一干朝臣站在原地,不甘退去又不敢再言。 皇帝的身影消失在殿后,众臣才议论开来。 丞相转身大步向大殿外走去,內史忙跟上前去。 小声道:“丞相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丞相摆了摆手,向后看了一眼。 嘲讽道:“只知道打打杀杀!” 內史知道是在说太尉,忙站立一旁噤声不语。 太尉宇文长逸身旁同样围着几个大臣正在小声说着什么,片刻后无奈地步出大殿。 无奈呀,他们都是近几年才提拔起来的臣子。 这几年,眼看着当初风光十足位高权重的重臣一个个倒下。 一族一族不是被砍头就是被流放或沦为奴隶。 这个新皇不仅手段了得还有一支神兵,谁敢忤逆? 连御史上谏都得先看看皇帝的脸色,揣摩揣摩皇帝的心思。 今儿这朝会,御史们一个个跟封了嘴似的。 别说上谏了,能不说话的时候他们都不说话。 顷刻间,走得干干净净,大殿便恢复了肃静。 刘公公随着赫连熠回到御书房。 皇帝脸色沉沉,坐在案前不语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公公正欲上前替皇帝沏上热茶,眼角便扫到一个内侍恭敬地走了进来。 内侍忙几步上前,递了一个火漆封好的纸团给他,附在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刘公公接过纸条,不敢展开细看,立即呈到皇帝面前。 赫连熠接过纸团,扫到纸团外的红漆,立时精神一振,坐直了身躯。 有些迫不及待地剥开火漆,展开纸团。 只一眼。 赫连熠“嚇”地一下站起身来。 动作太大,撞得书案上堆积的奏章哗啦啦的掉了一地。
第256章 她回来了 刘公公吓了一跳。 却见皇帝脸上毫不掩饰的笑意,英俊的脸孔因为笑容变得柔和起来,眼里眸光熠熠,亮如星辰。 心下疑惑,这奴隶都不闹啦? 不能吧? 这是什么喜事? “她回来了!” 赫连熠几步垮到刘公公身前,一掌拍到他肩上。 “她回来了!” 刘公公瘦弱的身子被拍得差点倒下。 呲牙眯眼,又不敢呼痛。 没有反应过来皇上说谁回来了? 赫连熠将手中的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 上面简短的写着:“天顺风府。” 这都好几年了,没看过皇帝的笑脸的刘公公只愣了一会儿。 忙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谁回来了?” 赫连熠收起纸条,郑重地放入怀中。 对着刘公公笑意吟吟地说道:“朕的凝凝,回来了!” 刘公公闻言,呆立当场。 宛妃娘娘四年前失踪,皇上一直在秘密找寻。 但他始终以为,宛妃娘娘其实是薨了。 毕竟他们这些内侍奴婢都知道宛妃娘娘最后半年已经病入膏肓。 虽然后来皇上秘不发丧,又将当初服侍宛妃娘娘的奴婢遣散宫中各处,没有人敢议论此事。 他也以为只是皇上舍不得宛妃陵墓离得太远,偷偷处理了。 但怎么处理的,皇上不说,他也不敢打听。 那个时候,皇上整日里失魂落魄似的。 要不是还有奸贼要除,他都怀疑皇上要沉溺在悲痛中一蹶不振。 处理了戚贼后皇上就派了好些人出去。 皇上秘密派人在外寻找,他也只是以为是找与宛妃娘娘相似的女子。 毕竟他作为皇帝的大太监,最亲近的内侍,是知道皇帝对宛妃娘娘的感情的。 可这,怎么就真的找到了? 难道是找到了一个跟宛妃娘娘长得很像的女子? 刘公公心念电转。 这,该不该提醒下皇上? 这是入魔了吧? 不能说呀,皇上正在兴头上。 他要敢去泼冷水,这大好的头颅怕是不保了呀。 可不说,皇上会不会真的入魔了? 赫连熠兀自沉溺在喜讯的喜悦中,根本没有察觉刘公公不断变换的神色和纠结的心理。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这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空寂黑暗的心,被这个消息瞬间填满照亮。 这些爆乱的奴隶不重要,那些觊觎他江山的人也不重要。 这些,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回来了! 只是,为何她去了风家? 风歌吟! 赫连熠满心的喜悦随着这个名字渐渐淡去,手不自觉地紧紧握起。 “休想!” 低声道,带着微微的愠怒。 刘公公没有听清皇帝说的话,下意识道:“皇上您说什么?” 抬眼看到皇帝的脸色又不好看起来,忐忑地站在一旁。 赫连熠深吸了一口气。 展颜一笑:“没什么。” 看到皇帝又笑了,刘公公松了口气。 接着就听到皇帝说:“朕要出宫!” “是。啊?” 刘公公下意识地回答,中途又惊了一下。 “皇上,您说要出宫?” 赫连熠迈开长腿就往御书房外走去。 边走边说道:“朕要去天顺。” 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意。 刘公公忙小跑着跟上,急得满头大汗。 小心提醒。 “皇上,您要出宫还得安排妥当呀,这仪仗、护卫、路线都得安排好呀。” 赫连熠头也不回地说道: “不用那些,不要走漏消息,朕早去早回。” 您这也太任性了呀! 您这是要去哪里? 要去多久? 大臣们那里如何交代? 刘公公抹着冷汗,斟酌着该怎么劝皇上冷静下来。 我一个公公真是操碎了不该我操的心呐! 说话间,赫连熠就转到了御花园,刘公公还没想好劝说的说辞。 身后匆匆跑来一个小太监,近了,忙跪下喊道:“皇上,有信到。” 刘公公忙接过来,一看又是封了火漆的急件,悬起的心不由得又提高一些,都快到嗓子眼了。
赫连熠闻声停下脚步,从刘公公手中接过密信,随手一捏破开火漆展开信件。 “主子,先生说已有眉目,请您务必不要妄动,静待。” 不要妄动? 静待? 秦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赫连熠捏着纸条,皱起了眉头。 半晌后,终是不敢因为自己的冲动而误了事。 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就静待吧!” 说着便转了个方向。 刘公公一头雾水,不知道是什么消息,又不敢问。 挥了挥手让送信的小太监退下,自己忙跟着赫连熠离去。 天顺,风府。 书房内,风歌吟看着手里的信件,久久没有动作。 书案前,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中的男子。 男子一身黑衣,连头也蒙着黒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正是风家暗卫一向的衣着打扮。 风歌吟终于抬头看向男子。 说道:“这晋王世子在调查宁家,你亲自去查一下,他查了些什么。” 男子抱拳应是。 风歌吟又道:“明日再走,今日夜里,把周围的探子都清了吧。” 男子抬头看向他,仿佛惊了一下,迟疑着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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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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