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凝凝是对天合极为重要的人。
自己也能陪着她发挥她的智慧，这不算违背了师父的愿望吧？
只是，想到自己是打算带着她和弥宝远走高飞隐归山林的，这样是不是和师父说卜算的结果相违背？
那牢牢根植在思想里的卜算，让风歌吟隐隐有些不安。
自己真的能如愿吗？
“怎么了？”沈忆凝见他有些神思不舍，轻声问道。
对她绽放一个笑容，风歌吟压下心中的不安，“没什么，在想印刷的事。”
“不急，只需要找些雕刻印章的工匠就好。”
沈忆凝兴致高昂地给风歌吟讲起该如何建立工坊，开展印刷术。
“其实，这些事情很简单，若是可以建立一个个工厂，招聘那些奴隶来做事就好了。”
随后，沈忆凝叹息一声，这谈何容易。
奴隶都是权贵们的私有财产，谁愿意放了他们自由？
突然一个念头在脑子里划过，沈忆凝缓缓说道：“你说，如果我想到很多赚钱的事情，和那些权贵们做交易，让他们改奴隶的身份成为工人行不行？”
风歌吟没想到她的思维又飘到那么远，愣了一愣。
眉头轻轻蹙起，想了片刻后说道：“很难，除非有足够的利益和约束。”
“约束。”
沈忆凝低下头，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当初在野外遇到的那群逃跑的奴隶，潜意识里，沈忆凝很想为这些可怜的奴隶们做些什么。
“皇权军队能不能约束？”她突然抬头看向风歌吟问道。
皇权，军队！
凝凝这是要借赫连熠的手吗？
风歌吟有些苦涩地想，那样的话，她还能留在自己身边吗？
可是他不忍心拂了她的善意，她的善良，不正是自己爱她的原因之一吗？
“这些事，的确需要朝廷的支持，只是凝凝..”
风歌吟有些说不下去了。
沈忆凝抿嘴一笑，“为何非要我出面？你不可以吗？你告诉皇帝这样的好事，他能不支持吗？”
仿佛冰雪遇到艳阳，风歌吟心里那沉甸甸的负担因着她一句话就融化尽去。
风歌吟笑了，点点碎金般的阳光在他那双漆黑晶亮的瞳仁反射开来，晃花人眼。
沈忆凝看得微微有些愣神，她清楚自己只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不带异样的情愫。
只是风歌吟刚刚的反应，再一次提醒着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对她的在意是那么深，以至于以后千年百世都无法磨灭。
无可避免地就想起苏慕云来，淡淡的忧伤毫无征兆地就笼罩住她。
沈忆凝狠狠甩了甩头，试图抛去心中脑海里的伤感。
风歌吟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以为她想起了赫连熠，却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僵局。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站在小小的院子里发着呆。
“少东家。”
直到账房先生忙过一阵后，赶紧来找主家汇报工作才打破了空气中沉寂。
风歌吟回神，对账房先生点点头，“辛苦了。”
账房先生对着二人施礼后，兴奋地搓了搓了手，“沈小姐真是大才，可以想到风家票号以后在天合一定是最响亮的名号。”
账房先生对着沈忆凝伸出大拇指，不住口的夸赞。
这是沈忆凝第二次见这位账房先生，第一次是聚集了十来个账房先生和大掌柜，由沈忆凝和聿铭给他们讲解了票号的运作机制。
当时这些账房先生和大掌柜，得知这个票号的生意是眼前这个娇滴滴沈小姐想出来的时候，惊为天人。
那些本来瞧不起女子的老先生们态度大变，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忆凝被账房先生夸得脸蛋发红，暗叹自己真不是出面做大事的料，幸亏有风歌吟。
风歌吟了解沈忆凝的性子，见她脸蛋发红，赶紧打断了账房先生的夸赞。
“张叔，你帮忙找一些雕刻印章的工匠，我有事让他们做。”
“行，行，少东家放心，很快就办好。”账房先生立刻回答道。
风歌吟点了点头，“那你这里先忙着，费心了，我们走了。”
账房先生送风歌吟和沈忆凝二人到门口，微微躬身道：“少东家和沈小姐慢走。”
风歌吟笑着与他挥手告别，账房先生目送二人离去的背影，感叹道：“真是一双璧人啊！”
想到自己将要成为天下第一票号的大帐房，张叔笑弯了眉眼。
风歌吟带着沈忆凝随意地在朝歌城里逛了起来，路过一个首饰铺子，风歌吟拉着沈忆凝想进去。
沈忆凝站定看着他，“我不喜欢这些东西，不看了。”
“凝凝是在为我省钱？你不知道你将给风家创造多大的财富吗？”风歌吟知道她的想法，说服道。
沈忆凝微微一笑，坦然道：“知道啊，票号就当做是回报风家主替我找弥宝的恩情。”
“还有印刷术呢！”风歌吟又说道。
沈忆凝横了他一眼，“八字还没一撇呢。”
风歌吟哈哈一笑，“很快的，这件事你一说穿就简单了，很快就能建立好工坊开始运行。”
“你说，你能说服你父亲把风家的奴隶招来做工人吗？给他们工钱。”
沈忆凝希望能先帮助一部分奴隶。
“有些难，不过我会说服他，目前看来只是用到一小部分人而已，应该不难。”
风歌吟对这件事有着七八分的把握。
想了想，他说道：“其实，我父亲一直在努力帮助皇家朝廷，那么大笔大笔的钱财借给赫连熠，你以为他得多少年才还得上？”
沈忆凝愕然，没想到风家主是这样的想法。
风歌吟摊了摊手，“风家祖训，风家在任何时候都要竭尽所能的帮助赫连家族。圣主皇帝救过我风家先祖的命。”
他说的是赫连家族，这意思是即便是赫连家族不再是皇家，也要帮助下去？
沈忆凝不能理解这些古人的想法，却对他们的仁义信的信念敬佩不已。
点了点头，没再说这个话题。
路边一个小贩扛着插满糖葫芦的稻草架子路过，沈忆凝看着红彤彤的糖葫芦出了神。
当初在现代，从来没有给弥宝吃过糖葫芦，他会喜欢吗？
第305章 指婚
见沈忆凝盯着糖葫芦看，风歌吟轻轻唤她，“凝凝。”
“呃。”沈忆凝回神，“弥宝从来没吃过糖葫芦。”
风歌吟才知道她睹物思人，柔声道：“找到弥宝后，我们带他吃遍所有美食。”
沈忆凝点了点，眉间点点愁绪。
这些日子，她努力地帮助风家建立票号，只想快点见到成效，才好意思去问风家主寻找弥宝的事情。
她相信风家主不会骗她，说了找人就一定会找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还没有弥宝的消息，沈忆凝心里说不焦急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将那深深的忧虑压在心底，没有表现出来。
风歌吟握着她的手，“相信父亲，他不会食言的。”
沈忆凝勉强笑道：“我知道，只是担心..”
风歌吟知道她担心什么，立刻说道：“不会的，弥宝一定平平安安的，不会有事的。”
沈忆凝点了点头，压下那股优思，岔开话题。
“不如，你给霓裳带串糖葫芦吧，我想她一定很开心的。”
“好。”
风歌吟叫住卖糖葫芦的小贩，卖了两串糖葫芦，递了一串给沈忆凝。
“凝凝，你吃一串。”
沈忆凝嫌弃地看向他，“哄小屁孩吗？”
“嘿嘿，谁说只有孩子才能吃糖葫芦。”风歌吟努力想化解沈忆凝的愁绪。
沈忆凝撇了撇嘴，“那你怎么不吃？”
“一人一颗？”风歌吟当先咬了一颗裹着黄糖的山楂到嘴里，瞬间就龇牙咧嘴起来。
“哈哈，我才不要吃，一看就知道很酸！”沈忆凝看到风歌吟夸张的模样笑了起来。
风歌吟苦着脸抗议，“凝凝你怎么可以耍赖？”
沈忆凝学他的样子摊了摊手，“我可没有答应你哟。”
“算你赢了。”风歌吟咽下那颗山楂，“你说，小孩子们怎么会喜欢吃这东西？太难吃了。”
“你小时候不爱吃？”沈忆凝随意问道。
“小时候吗？想吃，却没有机会。”风歌吟想到自己幼年时在风家的艰难，有点不舒服。
沈忆凝突然想起他说过自己的童年过得不太好，小声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突然想起，或许是父亲故意磨炼我吧，不然，为何独独只有我受尽委屈？”
风歌吟突然想到这茬，便说了出来。
“哦，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沈忆凝突然想起孟子的大作，“你父亲真是..人才！”
沈忆凝摇了摇头，自己义父，大哥许南星的父亲也是如此对待自己的儿子。
她想，自己是无论如何舍不得弥宝吃这样的苦头的。
看着卖糖葫芦小小贩扛着稻草架子远远消失在街角，沈忆凝有些意兴阑珊，没了逛街的兴致。
“我们回去吧。”
“真的不进去看看？”风歌吟犹不死心，他想给凝凝买点什么。
沈忆凝说道：“我记得，你曾经买过一支发钗给我，当初我进宫的时候托你保管，还在吗？”
“在，当然在。”风歌吟马上回答。
他一直珍藏着那支不起眼的木钗，多少个思念沈忆凝的夜里，他都拿着木钗牢牢贴在自己心口，那支沈忆凝曾戴过的木钗是她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即便是后来再遇到她，他都舍不得再拿出来给她，生怕她突然有一天又消失掉，连唯一的念想都没了。
沈忆凝伸出雪白的手掌摊开在风歌吟面前。“还来。”
风歌吟促狭地眨了眨眼，笑道：“没在这里呢，在天顺。”
“哼。”沈忆凝轻轻一哼，转身就走。
“凝凝，别生气，我让风珩去取来。”风歌吟见她生气慌忙拉住她的手臂道歉。
“傻瓜！”沈忆凝“噗嗤”一笑，“我哪有那么小气。”
风歌吟见她是逗自己，才松了口气。
笑着跟上她的脚步。
这样的日子，真好！
但愿往后余生，身边都有她在！
风歌吟心情雀跃，一路滔滔不绝地给沈忆凝讲起一些奇闻异事。
到风家客栈牵了马儿出来，二人缓缓往城门走去。
临到城门口，突然守城门的士兵拦住进出的行人，大喝道：“都让到一边去。”
风歌吟皱眉，沈忆凝拉了拉他的衣袖走到一边。
风歌吟知道她的性子不喜欢生事，便忍了忍没再上前找城门官。
很快，百姓们都被士兵拦在道路两旁，人群嘈杂都在小声议论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片刻，一大队人马押着一串装着大红木箱的马车缓缓入城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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