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山路後渐渐艰窄难行,不能再驾马车。蓝隐拼上最後一点真气拖著上官羽蹒跚前行。此刻支撑他的,几乎只剩下意志之力了。因此当他们终於来到白云观门前,看著上官羽的手贴上倪云前辈手上,蓝隐紧咬的元气一松,只觉得胸口一窒,嗓子一甜,便昏了过去。 静慈是柳州姑娘。家乡闹灾荒时父母双亡,她一路讨饭下来,被长虹前辈收为弟子。近日,她负责照顾观里新来的客人。客人形貌俊美俏丽,可是一直昏迷。 师父告诉她客人名叫蓝隐,为羽尘师姐被人所伤。 为了救治蓝公子,最初七日,倪云师伯和师父每天都轮番为他输送真气,打通受损经脉。羽尘师姐也来看过他好几次。每次眼圈都红红的,伸手一遍遍抚摸整理着蓝公子的头发,久久不愿离去。 静慈的工作就是负责帮客人煎药服药。 昏迷中的蓝公子,口中常常喃喃着两个名字:不红、红哥哥。 后来,他终于清醒了。沉重的伤势让他决定暂时留在白云观养伤。 这天,静慈照例在五更天的时候把药煎好,虑去残渣,放到竹木小桶中,用厚厚的棉布包裹以保持热度,接着,她来到蓝隐休息的房间门前,轻声叩门:“蓝公子,该服药了。” 无人应声。 静慈推开门一看,床上空无一人,只有叠放整齐的被褥。她有些着慌,放下竹桶,跑出来找。 她跑到后院,这里有一片菜畦,栽种着一些日用蔬菜。如今逢上惊蛰节气,小阵雨水过后,深褐色的土地上,顶出点点嫩绿芽片。很快的,她看到蓝公子的身影,于是连忙走过去。 静慈看到蓝隐蹲在看到刚刚支起竹杆的丝瓜架下,白皙秀气的手持一根枯黄色小棍,正在拨弄急急爬动的大黑蚂蚁。看着蚂蚁惊慌失措蠢动的模样似乎乐此不疲。 他肩上只披了件单薄衣衫,静慈心想,这乍暖还寒的时候,他重伤在身不注意些怎么可以。这时,蓝隐咳嗽起来。 静慈赶忙上前对他说:“公子,该喝药了。” 蓝隐自她一进后院就觉查到了,听闻静慈催促,也不着慌,只是顿住咳嗽声,缓了缓便起身跟她回去。 看着蓝隐拥被在床,喝下热热的汤药,半天,苍白脸色终于有了丝血色,静慈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些许来。简单收拾一下,静慈不放心的叮咛他:“外面天气尚寒,公子有伤在身,便是想出去玩,还是多穿些为好。不然落下病根就糟了。” 蓝隐抱膝在床,闻言安静的笑笑。静慈突然觉得那一笑非常孩子气。她这才想起羽尘师姐说,她弟弟现在十七八的年纪,吃了那么多苦。 原来,还是个孩子啊。不知为什么,想到刚才他孤单单的自己逗个蚂蚁,都能玩上半天,静慈觉得心坎里就是一酸。小时候一定没多少人陪过他吧。 这时,蓝隐说话了,他问静慈后院的丝瓜什么时候可以长出来吃。 静慈告诉他要等上几个月,“你爱吃丝瓜吗?”她随口问问,想也知道等丝瓜长出来后,他应该早就离去了。 蓝隐点点头:“喜欢啊。不过一开始,我是不吃丝瓜的。我讨厌那个味道。”
静慈就问:“那怎么又说爱吃了呢?” “因为他爱吃,而且,是他教给我怎么吃的。后来我就也爱吃了。” 静慈看到他把尖尖的下巴贴在蜷起的膝盖上,因伤病瘦下一圈的脸蛋上带着梦幻般的神情。一句甚至没过脑的话脱口而出:“你说的他是红哥哥吧?” 然后她看到蓝隐浑身一震,梦幻般的表情消失了。他抬眼再看静慈时,让静慈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刚刚那个蓝隐只是梦的错觉。 蓝隐仍然微笑着,可是这样的微笑跟刚刚的截然不同,让静慈打从心底发起冷来。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的多话。蓝隐轻轻的跟她说:“我说什么了?红哥哥也是你能叫的么!”
第23章 第 23 章 “他如果真那麽好,怎麽会丢下你孤零零一个人在那玩蚂蚁!” 静慈话一说完就捂住自己的嘴巴,她不明白一向平心静气的自己为何说出了这样尖锐的话。 蓝隐冷冷哼了声:“越是没脑子的人越喜欢猜测也越喜欢自以为是的想象。殊不知事实往往恰恰相反。” 说著,又咳嗽起来。 静慈连忙上前要帮他拍背,却被蓝隐躲开 他一拳锤打在床,低低说了声:“不知何时才能再看到那时的不红。” 那份隐忍的痛苦让静慈的心也跟著刺痛了。那一刻,她深深感觉到了自蓝隐身上散发出来的悲伤与绝望。蓝隐背对著她道:“你出去吧。” 静慈打小被长虹收养,在这深山老林中一直过的与世无争的日子,本就内向的她一心修炼,哪里与人发生过这样的争执。如今一句说错,遭遇到蓝隐接二连三的抢白,当下道歉也不是,不道歉也不是,渐渐红了眼眶,终於什麽也没说,一咬嘴唇,推门跑了出去。 一出院门,正逢上前来的长虹师父。长虹女侠平素严肃沈静,看到静慈慌慌张张的样子,呵斥道:“站住!一个姑娘家,这是什麽样子!” 静慈委屈的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对师父诉说,长虹女侠默默听完,道:“收敛收敛心思,下去修行吧。” 泪水再也止不住的滑落,静慈知道师父这是在委婉的责备自己不该因为蓝公子的事情荒废了修行。可是,她克制不住自己。 长虹女侠来到蓝隐房中时,看到他正端著一个小酒杯一口口抿著。当下面色就变了,也不见她怎麽动作,酒杯啪的一声就自蓝隐手中掉下来,叮铛作响砸落在地。 “你故意让静慈生气,好支开她,这样就没人管你了是不是!”她和倪云耗费了多少真气才把他一身功力保住。而後为了救治又花掉多少珍贵草药与心思!羽尘日日以泪洗面。没想到好容易伤势有了起色,这小子竟然喝起这个时候绝对是禁忌的酒来! 蓝隐沈默的注视著碎落在地的酒杯,浓烈的酒香自蜿蜒蔓延的液体飘散在房间里。 “怎能这样不爱惜身体?事情还没有到没有转机的时候罢!怎能这样懦弱!” 蓝隐还她一句:“生有何欢,死又何憾!” “你!”长虹女侠一生纵横江湖,还从没看过这样不成器的孩子,气得一掌拍在门上,梨花木的房门立刻四分五裂。“如果我这就是来告诉你如何救你那红哥哥的法子呢!你死了可怎麽救他!” 蓝隐的眸子亮了一下,很快的,又回复成一片死寂的灰色:“没用了,今天早上,耳环,已经完全变绿了。红哥哥,不会回来了。”伴随晶莹的泪滴淌落的,还有苍白的嘴角上一缕鲜豔液体。 长虹女侠一惊,连忙上前给他灌输真气,蓝隐也不挣扎,只是任她摆弄,一手缓缓自左耳摘下耳环,只见昔日殷红的血玉饰物,如今变得一片墨绿。蓝隐深情的凝视著那枚耳环,用颤抖的手把它移动到苍白的唇边,轻轻印下一个带著豔丽痕迹的吻。 血,开始大量的从蓝隐口中奔涌而出,红哥哥,哪个才算是你,你到底,在哪里啊!伴随著无尽的悲伤,他陷入了暗沈的昏迷。 邵燕飞在书柜上随手抽了本《资治通鉴》就要去找黄璃真。却在迈步离去时被等候已久的邵父叫住。 邵丞相看著这个表面恭顺,眼睛里却十分不耐的儿子,连日以来日思夜想的话语,顿在喉间许久,最後化作一声叹息。可是,一些话,却是到了不能不说的时候。 邵父整理心思,严声道:“飞儿,为父有事与你商议。” “今□□上,黄尚书……” “是是,他反驳了您的奏折。可是父亲,他始终就跟您不是一派,怎麽可能支持您的思想呢?这不是太强人所难了吗!”邵父开口七字,就被邵燕飞打断。 “注意礼仪!你再这样浮躁就给我到祠堂跪上一日反思祖训!” “我!孩儿知错。可是父亲……” 这次,邵父一扬手,打断邵燕飞。邵父道:“飞儿,你大了。有自己的追求与思想。为父如今只会提醒你,绝对不会强制你做什麽。对於黄璃真的问题我们争执了很久。今天,我对你说最後一次。希望你能够听我把话说完。今次之後,我不会再多言。” 邵燕飞平息了一下气息,在父亲示意下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他开始还能平心静气的听上一两句,後来,渐渐开始不耐,甚至喘起了不服的粗气。但是看到父亲仿佛疲累的面容,一度忍耐了下来。可是,当听到父亲说道“你是否明白,自己喜欢上的,究竟是那副皮囊还是那个人”的时候,他忍无可忍的拍了下椅子的扶手:“父亲!我是真心喜欢他!我知道男子相恋有悖伦常,可是想想不红为我们做的一切。如果没有他,哪里还有今日的我们。” “感恩不是恋慕。” “不!我对他,怎可能仅止於感恩那样浅薄的感情!我是爱著他的!我爱他这个人爱他的一切!” “一切是只哪些呢?你口口声声声称自己……爱黄璃真,那麽又有多了解他呢?如果只是盲目的追求,那是不能用爱来形容的。” “我当然了解他!”邵燕飞已经在喊。 “你如果了解他,又怎麽会看不出,如今的黄璃真有多麽没有分寸不识时务!”邵父起身,踱开几步,一个转身直面狂躁的儿子,面色沈重的说:“最简单的,你如果真的了解他,那麽你现在更多的应该是痛苦而非这样烦躁!”
第24章 第 24 章 林郁芳发现邵燕飞看她的眼神变了,他开始旁敲侧击的询问自己一些日常琐事。两人上街时,邵燕飞在绸缎铺子旁停住脚步,问她喜欢什麽颜色的衣服。 “不红,你来看看,这是据说江南新来的料子,咱们挑去几匹做身衣裳吧!喜欢哪一块?”邵燕飞问著,随手拿起一块布料,眼睛却注视著林郁芳(黄璃真)。 他从那少的可怜的记忆中搜索著,模糊记得曾经的黄璃真经常穿红色。可是如今他的确穿白的时间多一些。 接著,他看到林郁芳的目光先是在一块粉色小碎花布上停留了一会,又看了几匹莹白透亮的薄纱,最後想了想,拿起一块红色料子。 可是那块红色的料子其实一点也不好看。就是喜欢红色的人,一般也不会选取的。 第二天,邵燕飞看到黄璃真穿了件红色衣裳。 此后常常出现的情况就是:被问到时,“黄璃真”经常会停一停,而后回答的准确无误。这样很快的,邵燕飞没有问题可以问了。 另外还有一点,早在蓝隐走之前,他们就发现黄璃真虽然因为毒性去除气色好了起来,记忆却是一点也没回来。当时蓝隐就是一脸果然如此的阴沉表情,“黄璃真”显得不知所措。在场只有邵燕飞一人感觉到说不出的诡异。如今更是越想越令人起疑。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曾经的记忆,已经全部回到了真正的黄璃真的脑海里。从出生至九岁,那段最初最纯的记忆。还有火光中灭门之祸后的那样一些在大雪纷飞的日子,为了救治身中剧毒奄奄一息的他,而颤抖着背起自己的小小的身影。以及一个孩子的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声音:“红哥哥,我一定会找到人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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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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