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神女更换躯壳容器,那么就能解释为什么他见到的神女明明和妙清在容貌上无甚相同之处,他却直觉感到二者之间的联系,想来,妙清就是她更换过后的容貌。 慕音却摇头道:“有宗海魔尊在,神血无法完全归于一体,神女就不能重塑神躯,而天道法则对她元神的压制也使她不能乱来,这二十年来,她怕是一心想要宗海魔尊的性命。” 南忘溪眉心微蹙,口中道:“林潮引至今安然无恙,那她就绝不是林潮引的对手,我只怕她要使些诡计手段。” “既然如此,不知仙道是否能和宗海魔尊联手?魔尊昔日乃是飞羽宗弟子,你与他可熟识?”慕音问道。 “熟识,自然是熟识的。”南忘溪低声道。 开灵上洲,魔修与仙盟对峙边境,赵京墨不见丝毫紧张,悠悠地啃着灵果,一旁的李殊之则完全与他相反,碎碎念道:“你说林潮引这是什么意思?灭了一个元华宗还不算完,还想灭了我们飞羽宗不成?黄师妹为此自责很久了,也不知他怎么想的。” 赵京墨被他念得不耐烦,扔出果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次魔修和以往仙魔大战时略有不同,你没发现吗?” “哪里不同?不还是你死我亡?” 赵京墨眼光幽深,否定道:“不,这次大战未曾牵连凡人。” 经他一说,李殊之也恍然惊觉,这次魔道的进攻气势汹汹,但每次都是直捣黄龙,元华宗的战场也只在元华宗一处,那里自然没什么凡人。 每次魔修进境也是自空中而来,不曾对地面上的凡人造成什么影响。 “这是为何?”李殊之想到此处略显不解。 “你看不明白?”赵京墨反问完接着道,“那我也没看明白过。” 把李殊之气了个倒仰后,赵京墨喃喃自语道:“忘溪出关了,不知这命运到底走向何方。” 魔道阵营内,落天星百无聊赖地挥动着长|枪,最后将枪尖指向一人,说道:“小子,我看你剑法不错,来和我比划比划怎么样?” 那人满头华发,不言不语宛如一个木头人,英俊的面容冷得像块儿冰。 “我的奶奶诶,你就不能不招惹那杀神?尊主说过不让接近他的。”落天星的孙子搬出林潮引来说事,指望尊主的名头能镇住落天星。 落天星不快道:“尊主现在都不和我打了,这日子没意思透了,什么时候开打,倒是说个准数啊,在这里呆得都要发霉了。” “尊主的意思谁能猜透,说不定还念着飞羽宗的旧情,我们再等等吧。”他说着靠近落天星挤眉弄眼,低声道,“尊主的心上人好像就是飞羽宗的,您也谅解一下。” 落天星一把推开眼前的孙子,“离远点,你丑到我了。” “奶奶!”大汉眼泛泪光,委屈无比地叫了一声,更让落天星看不下去了。 林潮引看着眼前的奏报,接到南忘溪已出关的消息已经过三个月了,想来他也该知道自己现在正准备对飞羽宗出手了,他会来阻止他吗? 一只灵鹤散发着点点萤光落在林潮引的案头,这是修真界惯用的传信手段,只有收信之人能够看到。 林潮引轻触灵鹤,一团萤光散去,露出信笺本来的模样,他漫不经心地打开,“含翠山顶,盼君一见。” 不等看到落款,他就猛地起身,撞的桌案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但他却管不了这些,急匆匆朝外走去,和正迎面而来的落天星打了个照面。 “见过尊主,您这是打算开战了吗?”落天星问道。 林潮引挥挥手,想起什么,开口说道:“暂时先不要动手,加强防御阵法,等我回来再说。” 落天星看一眼他手头的信,狐疑道:“您这是要去哪?” 林潮引并未回答,须臾之间已经御起飞剑不见了踪影,留下落天星在原地叹气,又要等下去了。 含翠山位于开灵上洲边界,距仙魔对峙战场不远,山势陡峭,凡人极难攀登,但若登上山顶,就会发现此间风景疏阔,望之让人心意舒畅。 云雾缭绕的山顶此时正有一人盘膝而坐于蒲团之上,他的身边放置着一壶清酒,酒杯两盏,另一个蒲团只待旧人来。
林潮引一眼就看见那自斟自饮的身影,即便他与少年时的身形已然不同,但林潮引依然能在第一眼就知道那人正是自己想见之人。 他缓步朝那人走去,高高束起的发冠,摇晃在腰间的发尾,一袭白衣映着乌发,眼前的背影渐渐与记忆中的少年重合在一起,那发丝微凉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他的指尖。 “你来了。”南忘溪回过头来,一双桃花眼清澈透亮,只在眼尾染上淡淡绯红,像是落日余晖晕染的红云。 林潮引收回目光,径直坐到一旁明显为他准备的蒲团之上,问道:“找我何事?” 南忘溪放下手中的酒杯,坐直了身子,他看向林潮引,说道:“向你道歉。” 林潮引猛地转头看向南忘溪,见他神情认真不似作伪,犹自感到不可思议,“为何?” 南忘溪看向缭绕山间的云雾,他眼中的神采像是这雾气般,落不到实处。 “我曾以为我能够堪透这世间的真谛,然而事情的结果不过证明了我的无知。如今我向你道歉,为我过去的愚蠢与不坦诚。林潮引,对不起。” 林潮引盯着南忘溪看了片刻,之后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他擦过被酒液浸湿的唇,说道:“那你如今是要对我坦诚了吗?” 南忘溪亦倒了一杯酒,却并未饮下,“我想对你坦诚,不知你是否还信任我?” 信任?林潮引也不知自己该不该信眼前的南忘溪,对于他来说,这一切都来得突然且莫名其妙,决裂也罢、道歉也好,好像都是南忘溪在自说自话,而他只能被迫接受,他不想这样。 “你曾问过我为何知道百花纹玉佩的秘密,我说是在话本中看过的,你可还记得?”南忘溪问道。 林潮引道:“记得。”他们决裂之后,南忘溪对他说过的每句话他都记得,甚至是反复回想。 南忘溪端起酒盏,浅酌一口,“今天我想和你讲讲那个话本,《神血临世》。” 第一世的时候,南忘溪只是个普通人,记忆力并没有到过目不忘的程度,书中的大部分剧情他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能叙述个大概。 林潮引静静听完了,直到南忘溪停下来,他才说道:“这就是你和我决裂的原因?” “不,”南忘溪否定道,“这是我接近你的原因,为了活命,我选择了捷径。” “既然选择了捷径,为何不一直走下去?为何又要杀我?是你知道你已经成功了,知道我永远不会杀你,所以你要永绝后患?”林潮引的眼眸中漆黑一片,湮灭了一切的光亮。 南忘溪饮尽杯中清酒,双手放在膝上,宽大的袖摆遮住了他的手,只露出惨白的指尖,“我说的事发生在我的第一世,而此时,是我的第三世。” “那么第二世发生了什么?”林潮引紧紧盯着南忘溪,其实结果已经很清楚了,南忘溪既然在这里,那么第二世…… “我死在了捷径上。”南忘溪的神情平静,甚至连语调都毫无起伏,无人能听出,他前世的所有的苦痛都包含在这七个字中。 “是我……”林潮引嗓音干涩,即怕听到答案,又怕不知道答案。 南忘溪看向林潮引,他已经完全长成他最熟悉的样子,依旧冰冷尖锐,唇角抿起的弧度和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不是你。”南忘溪轻声道,像是安抚,又像仅仅是说出了一个答案。
第56章 即便南忘溪说不是他,但林潮引知道这一定不是真相,否则,今生的南忘溪为何要与他决裂? 他阖起双眸,心中又恨又痛,攥起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你又在骗我了。” “你觉得一个人是由什么组成的?我认为,过往的记忆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不必将自己带入我的上一世,如今我也不会将你们当成同一个人,所以,我没有骗你,而我道歉,也是因为将你们混为一谈。”南忘溪解释道。 他的这些话发自肺腑,南忘溪将前世他与林潮引之间的悲剧归于二人彼此的不坦诚,林潮引未曾对他说起过自己的隐忧,他也隐瞒了自己如何得到“预言”一事。 但林潮引却像是没体会到他的用意,而是问道:“前世,你是如何死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睫毛微微颤动,紧绷的下颌线让他显得严酷冷厉,但南忘溪知道,他的这个表情代表着紧张与不安。 南忘溪微微撇开眼,“自爆。”他回答道,却不再去看林潮引,因为有一瞬间,南忘溪觉得自己又看到了前世的林潮引。 他会忍不住想,人的本质到底是什么,是本性?还是记忆?眼前的林潮引和前世记忆中的林潮引本质上除了记忆的不同,性格上又有何差别呢? “为什么要自爆?”林潮引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结了冰。 南忘溪道:“因为神女摧毁了我的精神,让我觉得自己已经一无所有,所以我就不想活了。” 他的话语简短,林潮引却不敢再问,他不知道前世的自己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才使重生回来的南忘溪恨不得杀了自己。 “神女?”林潮引齿间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其中的血肉。 “关于神女一事,你知道多少?”南忘溪问道。 林潮引凤目中泛起冷光,答道:“她和太上洞天有牵扯不清的关系,自从我坐上魔尊之位后,太上洞天已经派了好几批死士来杀我,当初李青风取了我一半血,怕是也和她扯上了关系,不过,这些年她一直不曾露面,当有什么让她极为顾忌的东西。” “是天道法则,”南忘溪答道,“这次我闭关之后机缘巧合之下触摸到了天道,旧有天道虽然已经消亡了,但遗留的法则依然存在,灵气和神女对于旧有天道来说无疑是病毒,神女如今只能以元神寄居别人身躯内才能苟存,想来修士神魂离体即死也是受了天道制约神女元神的影响。” 林潮引道:“若是如此,在有所准备的时候杀她应不难,击败李青风之后,下一步就该到太上洞天了。” “不,你错了。”南忘溪神色略显郁郁,“我说的是旧有天道遗留的法则,随着时间过去,法则的影响也会减淡,若新生天道无法制约她,那么至多不过百年她就能行动自如。” 上一世的神女变成妙清之后已经可以自由行动,想来那时天道遗留下的法则已经对她造成不了多少影响了。这一世的时间提前不少,天道也已提前诞生,此时应是消灭神女的良好时机。 “既然如此,我会尽快与李青风做个了结,到时全力对付太上洞天,时间尚有余裕。”林潮引道,他自然而然地将南忘溪和自己划为一派,并且急切地想要将导致前世南忘溪死亡的神女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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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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