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恩在哪?”汪直沉声问。 “斜塘镇。”苏庭低声答。 汪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皱眉沉声道:“为什么不拦住她?” 苏庭愣了一下,“不让她去斜塘镇吗?” 汪直望向他,沉声开口:“我指的是,在她要把我带回来的时候,拦住她。” 苏庭与他对视,片刻后才低声答:“可督公,我与她心中所想相同,又该如何拦她?” 他亦是想带他回苏州,带他来到安全之地。 幼恩所做,正是他想做的。 他又如何能拦? “那你可曾有想过,如果这一切被陛下知道了该怎么办?陛下若是知道了她此时身在苏州,必然不会放过她。她和苏砚的婚事,又如何能成?” “那督公你呢?你要我们留你一个人,在南京独自面对那一切?南京此时有多危险你不是不知道,我们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在那?” 幼恩做不到,他亦是做不到。 “把我带到苏州,就不会再有危险了?苏庭,你是不是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如今要杀他的人,是明宪宗,是陛下。 这天下,都是他明宪宗的。 他明宪宗想要杀他,堪称是轻而易举。 他躲,能躲到哪里去? “那就夺天下,覆皇权。督公,既是逃不出他的掌控,那我们就......” 他还没说完,便被汪直厉声打断:“住口!这种话你怎么还能说得出口? 苏庭,我上次便与你说过,这些话以后莫要再提。” 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必然不会做。 “可我们,早已无路可走。”苏庭声音很低很低。 是陛下把他们逼到绝路,他们要反,也是迫不得已。 他们也只是为了自己和身边人能够活下去而已。 怪不得他们。
第140章 良辰吉日 若明宪宗肯给他们留一条活路,他们也不必如此。 汪直沉声道:“陛下可以不念旧情,可我们不能不忠礼义。” 他们是臣,始终都是。 不管他明宪宗认与不认,他汪直都是他的臣,都是大明的臣。 他此生,就该忠于大明,忠于陛下。 他汪直,这一辈子都不会背叛大明,背叛明宪宗。 即使宣家和苏庭都愿随他一同谋反,即使他有兵权支撑,有谋略相扶。 他依旧不愿。 汪直,誓死也不愿反。 苏庭压根就劝不动他。 他曾经仔细思索过谋反的事,若是宣家鼎力相助,再加上王越那边的势力,汪直有很大的可能成功。 若是成了,这天下,就是他们的。 此后,谁也不敢再对幼恩动手。 督公也能平平安安度过余生,自此不再有忧心之事。 可他偏是不愿,他偏是不愿反。 苏庭心中焦急难耐,却终是不敢再多言。 这一刻,他的的确确觉得汪直是在愚忠。 身为臣子,当忠君王,守天下。 本该是这个道理。 只是,明宪宗早已弃掉汪直这一步棋。 他汪直,又何必如此愚昧,始终忠他敬他,护他守他? 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苏庭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叹惋,一遍又一遍地劝解自己。 他对自己说没关系,大不了,他替汪直去反。 这天下,他去夺。 这骂名,他来背。 只要能守住汪直和幼恩一生平安就好。 他刚有这种想法,便被汪直瞪了一眼。 “我知你在想些什么,我告诉你苏庭,只要你还认我汪直一天,就不该有这种想法。 还有,若你当真反了,我汪直,便与你自此恩断义绝,从此陌路。” 自此,他苏庭,与他汪直再无关系。 苏庭自然不愿落得如此下场。 他想让汪直过得好一些,想让幼恩平平安安。 可他也不愿与汪直形同陌路,更不愿与汪直站在对立面。 良久后,苏庭发出一声长长叹息。 “督公不肯,我自然不会。” 他自是不会违逆汪直,自然不会与汪直站在对立面。 “我自然,不会。”他重复道。 他想,可他不会。 因为汪直不愿。 汪直盯着他,沉声道:“你最好不会。” —— 幼恩双手环臂,始终盯着江允南。 江允南坐在她对面,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看了苏砚一眼。 苏砚避开他的目光,随后默默往幼恩身旁凑了凑。 幼恩回来后便一直冷着脸,他不用问都能猜到,定然是江允南做了什么混账事,惹得她不高兴了。 江允南一直看他也没有办法,他总不能去劝幼恩。
这种时候,他定然是要站在幼恩这边的。 他怎么可能会帮江允南。 江允南见状,没忍住撇了撇嘴。 果然,在苏砚眼里,兄弟永远没有女人重要。 他苏砚,果然只在乎她苏幼恩。 幼恩终于开口:“你这次被抓,是因为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这些苦。 所以,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她是冷冰冰说出这一连串话的,江允南一点都不觉得她这是在道歉。 他深吸一口气,猜测幼恩还有话没说,便静静低着头,等幼恩继续。 果然,幼恩真还有话要说。 “但是,你今日就这样跑了算什么?我不求你在那帮我御敌,更不求你帮我把剑拾起来,可你也不能直接就那样跑了啊。 跑得比兔子还快,你究竟是有多怕死?” 江允南弱弱解释:“我只是觉得...我待在那里也没什么用,也是拖累你,所以就跑了......” 幼恩压根就没听他的话,继续道:“还有,我们解决完那群锦衣卫之后,在忙着藏尸时你又在哪里? 江允南啊江允南,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来这一趟是为了救你。结果你倒好,不仅跑得比兔子还快,完事后还不收拾。 不收拾也就算了,还悠哉悠哉坐在那里,看着我们藏尸。您江大少爷就那么金贵?就不能动一动手?” 江允南撇了撇嘴,他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你也没说要我帮忙......” 她想他过去帮她一起,跟他说一声不就行了? 他当时确实不想动,不想干这种粗活累活,但若是她开了口,他定然会过去意思两下的。 可她当时没开口。 幼恩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还好意思给我提这个,你是不知道我等了你多长时间。 自我们开始挖土的那首起,我便以为,你一定会过来帮忙。再到后来,我想你应该是想歇一会儿,等到歇完了马上就会过来了。 不曾想等到所有尸体都藏完了,你连站都没站起来过。江允南啊江允南,我今天算是看透你了,你这个人不仅怂,还懒。” 她真是快被江允南气死了。 她想不通,他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当上这本书男主的。 难不成是他在二狗写书的时候给二狗送过礼? 要不然咋能有这待遇? 凭啥他江允南就是男主,她苏幼恩就是恶毒女配。 苏幼恩越想越气,从最开始的因江允南而生气,已经逐渐开始生二狗的气了。 若这辈子还有机会回一趟现代,她一定会去把二狗揍上一顿。 带上苏砚一起。 江允南还在坚持着狡辩:“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这样的人。我就是,就是怕会倒忙,有挺多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他这样狡辩完,连他自己都不信。 更别提幼恩了。 幼恩对他都无语了。 分明已经做错了事情,不承认错误也便算了,还一直在这狡辩。 认个错有这么难? 他江允南,就这么没担当? 苏砚觉得幼恩就要发怒,他连忙为她倒了一杯温茶,轻声劝道:“好了,喝口茶消消气。” 气氛已经冷到了极点,满屋子的人都不敢说话。 苏漾佯作看书,一直在一旁低着头。 而方鹤斋则是也拿了本书,想要装作在看书,却没想到自己连书都拿反了。 李照邻则是在一旁看戏,她觉得这种画面还挺好玩的。 唯有苏砚,怕她动怒,气坏了身子,对她自己不好。 幼恩喝了口茶,心下暖了一分,怒气也随之消了一分。 好在还有苏砚在,要不然,她真的能被江允南气死。 “别生气,别生气。”江允南道:“对了,听说你俩准备成婚了,什么时候?” 他刻意岔开话题,幼恩也不想跟他怄气,只是应道:“还没定时间。” 罢了,反正刚刚已经骂过他了,这气,也能消了。 江允南见她终于不再生气,连忙笑着道:“咱们早些挑个良辰吉日,把喜事快些给办了。” 幼恩下意识应道:“我自是知晓。” 她自然想。 —— 五日后。 这一日,汪直拿着一张划了一道又一道的纸,皱眉愠怒道: “这些日子都不行?那还能等到什么时候?” 苏庭说,近些日子不宜办婚事。 汪直每提一个日子,便被苏庭否决。 他能想到的所有良辰吉日,在苏庭这里全都不合适。 “难不成要等到明年,这婚事才能办成?” 宣吾进入营帐的时候,便听到了这话。 他见汪直神色间夹杂着些许怒气,便犹豫了一下,有些不敢过去。 但汪直这时候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宣吾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走向汪直。 “督公,有人来找。”他恭声道。 “何人?”汪直问。 宣吾答:“中书省平章政事。李昭和。” 李昭和。 汪直愣了一下。 他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才过多久,他李昭和,便从六品员外郎,升到了一品平章政事。 旁人都道他李昭和有能耐,有本事,这么快就能从六品爬到一品的位置上。 可他们不知,李昭和在往上爬的路上,杀了多少人为他的前途铺路。 这条路,是他踩着无数人的尸体,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他李昭和,怎么还好意思来找我?” 汪直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有眼光的人,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那一天。 而他看走眼的那个人,正是李昭和。 李昭和是个什么样的人? 汪直觉得,他是个无情无义,虚伪至极的小人。 为了一品平章政事的位置,他李昭和六亲不认,不念旧情,不讲情义,没有丝毫仁义可言。 汪直已将他看了个透彻。 可他看透得太晚了些。 汪直被他害得恨惨。 当初,是他费尽心思,一手把李昭和举荐到陛下眼前。 可他李昭和却翻脸不认人。 自他在陛。 从最开始汪直做过的一些小事,到他曾违抗皇命,为保西厂而杀人这种万不能让明宪宗知道的秘密,李昭和也都向陛下一一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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