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门忽然大叫一声,道:“李师傅,别呆着,该叫他们起锅了。” 李师傅登时松了一口气,一面吩咐小徒们起锅,一面满脸狐疑的偷瞟着沈玉门,似乎对 这位相处多年的二公子更加摸不透了。 无心道长得意洋洋的声音又从几个丫头堆里传出来,道:“你指啊!你为什么不敢指出 来?是不是怕指错了我会笑你?” 沈玉门没有吭声,沉默了许久,才又有气无力的叫了声:“李师博!” 李坤福忙道:“二公子有什么吩咐?” 沈玉门叹了口气。道:“你这班徒弟们是怎么教的,简直太离谱了。” 李坤福怔怔道:“什么事离谱?” 沈玉门霍然站起,抱着几根柴就往里走,边走边加火,直走到一个正在剁肉的小徒弟前 面才停下来,道:“你在干什么?” 那小徒弟楞头楞脑道:“剁肉。” 沈玉门道:“照你这么剁,十两肉剁出来至少也可以变成十一两。” 那小徒弟道:“怎……怎么会?” 沈玉门道:“怎么不会?你连砧板的木头都剁进去,分量还会不增加么?” 说着,一把夺过那小徒弟的两把刀,便在砧板上剁了起来。 但闻刀声笃笃,又轻又密,而且节奏分明,一听就知道操刀的是个中高手,而现在舞动 着那两把菜刀的却是从未沾过厨事的沈二公子! 厨房里所有的人全都傻住了,连无心道长都已伸长了颈子,远远呆视着他的背影,仿佛 连眼前的棋局都整个忘掉了。 刀声缓缓的停了下来。沈玉门刀头一转,两只刀柄同时还在那小徒弟手中,道:“看到 了吧?这才叫剁肉。幸亏你是在这里学艺,如果在大馆子里,客人早就全被你吓跑了。 那小徒弟莫名奇妙道:“为什么?” 沈玉门苦笑道:“你也不想……哪个客人要吃你剁出来的木屑和铁锈?” 那小徒弟看看那两把带锈的刀,又看看那只被剁得凹下一块的砧板,不得不垂下了头。 沈玉门拍拍他的肩膀。道:“记住,下刀要平,沾肉而止。腕力不够的话,握刀的手可 以往前抓一点。你跟你师傅不一样,他功夫够,腕力足,怎么剁都行,而你的腕力不够,时 间一久当然会剁到砧板上。你懂了吧?” 那小徒弟服服帖帖的点了点头,口中连声称谢不已。 沈玉门转身走了几步,忽然舀了一瓢水,走到一个正在破鱼的师傅面前,道:“俞老 三,你昨天的黄鱼卷做得很不错。” 原来此人正是李坤福门下年纪最大、资历最久的三徒弟俞杭生。 俞杭生急忙放下刀,垂手道:“多谢二公子夸奖。” 沈玉门将那瓢水往破了一半的鱼身上一泼。道:“处理鲑鱼和黄鱼的方法完全不同,其 中最大的差别,就是用水。” 俞杭生微微怔了一下,道:“二公子的意思是说,鲑鱼不能干破,一定要边破边淋水, 对不对?” 沈玉门道:“不错,而且下刀也不一样。黄鱼要切要刮,鲑鱼却要急削快抹,只有抹出 来的肉才漂亮。” 俞杭生拿起了刀,比了比又放下来。 沈玉门道:“要不要我破给你看看?” 俞杭生立刻把刀送到他手上,还揉了揉眼睛。一副拭目以待的样子。 沈玉门鱼刀抹动,刹那间一条鱼已破出两片完整的鱼肉,鱼头和鱼属相连的那条鱼骨依 然完好无缺,上面连一丝鱼肉都不带,手法轻巧熟练已极。即使李坤福亲自操刀,也未必能 做到这种程度。 俞杭生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轻轻的摸着那两片鱼肉。不停的在叹气。 沈玉门鱼刀一丢,突然冲到萧四喜身旁,一把将他的手臂捞住,道:“你想干什么?” 萧四喜道:“我在搓丸子,现在正想下料。” 沈玉门从他手上抓过了胡椒罐,道:“前天你的丸子就下错了佐料,你知道么?” 萧四喜摸着脑袋,道:“我下料一向都很小心,应该不会出错才对。” 沈玉门道:“你今天做的又是三鲜丸子,对不对?” 萧四喜迟疑了一下,道:“差不多。” 沈玉门道:“三鲜丸子最讨人喜爱的就是鲜,你在里面却加了一堆这种陈胡椒,所有的 鲜味几乎都被它破坏光了,你居然还说不会出错?” 萧四喜龇牙咧嘴道:“那么依二公子之见,应该加哪一种胡椒呢?” 沈玉门道:“当然是新椒。” 萧四喜皱眉道:“胡椒还分新椒陈椒?这倒怪了!” 沈玉门道:“这有什么奇怪!茶有春茶冬茶,米有新米陈米,胡椒为什么不能有新陈之 分?” 萧四喜道:“可是……我怎么从来都没听师父说过?” 李坤福已远远喝道:“废话少说,赶快把刚刚买来的那袋胡椒搬出来!” 萧四喜二话不说,回头就跑, 沈玉门这才一面加火,一面走了回来,慢条斯理的往柴上一坐,不慌不忙的摆了棋子在 棋盘上。 无心道长居然动也没动。三个丫头和李坤福也都在闷声不响的望着他,而且每个人的目 光里都充满了惊异的神色。 沈玉门抬头瞄了几人一眼,道:“咦,你们这是干什么?” 无心道长唉声叹气道:“她们在研究你这个少爷究竟是新的,还是陈的!” 沈玉门道,“道长又在说笑话了,人又不是东西,怎么会有新陈之分?” 无心道长道,“为什么不能分?连胡椒都能分出新椒陈椒,少爷为什么不能分为新少陈 少?” 沈玉门哈哈一笑,道:“好,好,那就由她们去分吧……现在该你老人家下了。” 无心道长这才将目光投在棋盘上,道:“你这着棋的时间耽搁太久,把我的策略都打断 了,且让我馒慢的想想再说。” 沈玉门一面点着头,一面道:“你知道我方才为什么离开这里么?” 无心道长抬头望着他,道:“为什么?” 沈玉门道:“因为我不离开的话,非要当场大笑不可。我认为那么一来会影响道长的自 尊,所以才不得不到里边去转一圈。” 无心道长怔了怔,道:“这是什么话?我有什么地方好笑?” 沈玉门道:“并不是道长好笑,而是这盘棋……” 说到这里,已忍不住哈哈大笑的站了起来,边笑边加火,过了很久才坐回原处,还一直 在拼命的揉鼻子。 无心道长满不开心的瞪着他,道:“沈老二。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跟我打心 战?” 沈玉门道:“我已经赢定的棋,何必再跟你打心战?” 无心道长一惊,道:“什么?这盘棋你居然敢说赢定了?” 沈玉门点头道:“是啊!其实方才那一手就是多走的,道长早就该投降了。” 无心道长立刻垂下头去,水仙等人同时挤上来,每个人都在埋首苦思,可是谁也看不出 沈玉门究竟赢在什么地方, 沈玉门轻咳两声,道:“道长还记得回来的第二天,在我床边下的那盘棋么?” 无心道长道:“记得,那盘棋我不小心落进了你的陷阱,输得实在没话可说。” 沈玉门道:“道长有没有发现,这一盘棋和那一盘多少有点相似之处?” 无心道长摇头道:“没有,一点都没有。” 沈玉门道:“道长不妨坐远一点,再仔细看看……最好是把棋盘调个面,把左边当右 边,右边当左边,也许就能看出点苗头来了。” 无心道长果然往后缩了缩,歪着脖子看了一会,脸色渐渐变了。 水仙似乎也发现了个中玄妙,讶然叫道,“咦!这盘棋好象跟那盘走得一模一样,只是 左右调了个面而巳。” 紫丁香怔怔道:“这么说,道长不是又要授予认输了么?” 秋海棠竟然“嘘”一声。道:“你们先不要吵,像道长这么精明的人,不可能接连两次 都落在同样的陷阱里,说不定后面还有棋。”
无心道长猛地把手中剩余的石子一摔,道:“还有个屁棋,今天真是遇到鬼了。” 沈玉门忙道:“道长不必发火,如果你老人家认为这盘棋输得冤枉,……咱们再重新摆 过,你看如何?” 无心道长一怔,道:“你是说这盘棋不算。再陪我重下一盘?” 沈玉门道:“是啊!” 无心道长凝视着他,道:‘你难道忘了这盘棋对你的重要性?” 沈玉门道:“我没忘…… 无心道长道:“你既然没忘,居然还敢放盘,你有没有想到这个机会一旦失掉,就可能 永远抓不回来了?” 沈玉门淡淡道:“我知道,不过我总认为凡事不能强求,是我的就不会跑掉,不是我 的。就算道长倾囊相授,我也未必消受得了,你说是不是?” 无心道长哈哈大笑道:“好。好……”突然身形一斜,直向水仙小腹撞去。 水仙霍然翻身,腰际溜溜一转,巳让过突如其来的一击,但肩上的钢刀却已“呛”的一 声落在无心道长手里。 无心道长钢刀入手,猛地全身后仰,刀锋化做一道长虹,竟然直削身后紫丁香的双足。 紫丁香慌忙转身跃起。反手就想拔刀,可是无心道长却在这时全身陡然一缩,撩刀转向 秋海菜胸前抹了过去。 秋海棠大吃一惊,急忙收腹倒退,却发觉足尖已被无心道长的脚绊住,情急之下,猛地 一挣,人虽跃上了灶台,鞋子却已留在无心道长脚下。 无心道长刀势一收,打着哈哈道:“隔靴搔痒搔不到,硬逼丫头上大灶。你看这两招怎 么样?是不是比你们的‘七星跨虎’和‘白鹤亮翅’要高明得多?” 沈玉门莫名其妙的瞧着一旁的水仙,道:“道长这是在干什么?” 水仙笑口大开道:‘他老人家正在教你刀法啊!” 沈玉门莫名其妙道:“什么刀法?” 水仙道:“当然是我们那套‘虎门十三式’。他老人家正在为我们修改,方才那两招看 起来就比我们原来的招式有威力多了。” 无心道长立刻笑眯眯道:“你知道这两招的诀窍在哪里么?” 沈玉门道:“在哪里?” 无心道长道:“就在脚上,将来你使用起来一定会比我刚才使的更有看头。” 沈玉门道:“为什么?” 无心道长道:“因为你学过胡大仙的‘猫脚鼠爪狐狸步’,你能跟他那套步法配合,保 证无往不利。” 沈玉门皱眉道:“什么‘猫脚鼠爪狐狸步’?这名字怎么这么难听?” 水仙噗嗤一笑,道,“那是道长跟你说笑的。他老人家指的就是胡管事教你的那套‘紫 府迷踪步’,只要你想办法把道长教你的刀法和那套步法揉台在一起就行了。” 沈玉门满不带劲的道:“可是……你应该知道,我根本就不想学这套刀法。” 无心道长借然道:“你不想学这套刀法,想学什么?” 沈玉门从地上拾起了“六月飞霜”,道:“我想学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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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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