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柳季睡下了,沈章走了出来,见君怀还在门口未走,便清楚了这人想要做什么,“还有酒么?” 君怀微微一笑,“有。” 两人行至凉亭中,喝着剩下的酒。君怀还没有问,沈章便将这些年凤璃辰遭遇过的事一一讲给了他听。 悲惨的经历不加任何修饰,苍白而露骨。 君怀只觉得自己的心一抽一抽的疼,握着酒杯的手修长苍白,好似在忍受着什么。 沈章轻笑了一声,“柳季以前经常质问我为什么要做这种残忍的事,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么?” 君怀抬头看着他,双眸微红。 “我想,我又不欠他凤璃辰什么,他承受的,是身为一个失败者应得的,留他一命,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这个世界,也不会因为一个人可怜就放过他,如果是这样,那权利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话锋一转,沈章用指尖轻叩着酒杯,“就算凤璃辰现在的不幸与我当年的决定息息相关,我也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你今晚,也不必来找我兴师问罪。” “你想多了,”君怀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失笑道:“谈何问罪?若是定罪,我岂不是罪无可赦?” 沈章半信半疑,他抬起头,望着皎皎明月,轻笑了一声,“走吧,去看看他吧。” 两人留下一桌狼藉,起身前往偏房。 一路上,君怀表面上冷静的很,与沈章侃侃而谈,心里,却跳的快,仿佛要冲破这副皮囊的束缚。 他想,凤迩还在,凤璃辰会好好地。 他们刚到,便看到凤迩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月光落在他脸上,一片凝重。 君怀僵住了身体,再没有跨出过一步。 沈章走过去问:“他怎么样了?” 凤迩淡淡地看了眼沈章,没有回他的话。他站起身,越过了沈章,来到君怀面前,那张冰冷的脸没有丝毫的表情,“你现在,终于能如愿以偿了。” 君怀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现在想的是凤璃辰能好好地,还有希望,他能从凤迩的话里捕捉到的也是这种意思。可是,凤迩的神色以及语气带着莫大的怨恨,叫他心里发怵,一阵难受。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着,抿着唇角,无辜可怜。 凤迩笑了一声,在凉凉夏夜,多少有些冰冷,“你以前就费了心思来折磨他,一心求他死。现在,你如愿了,他以后的路上,再与你无关了。” 路?什么路?黄泉路。 君怀心里难受的仿佛要窒息,眼里一片酸涩。他抬起头望着远处黑暗的一角,声音沙哑,“不是说,无念有起死回生的医术么?你是他弟子,你……” 再说什么,他已说不出口,喉间难受得紧。若要说下去,也不过是破碎的字语。 “你现在心里难受吗?”良久,凤迩走到他身后,放轻了声音,“你难受,不及他当年半分。” “我不信你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君怀扯住了凤迩的手,急躁地说着,模样凶狠。 凤迩推开了他,眼前人望着他,神情似有几分祈求,他忽然觉得君怀有些可怜。 “你喜欢他了吗?”他问着之前凤璃辰问过君怀的话。 君怀脸色微变,猛地抬头看着凤迩的眼,他没说话,茫然无措的深情却出卖了他。凤迩平静地说:“没有办法了,最多,只能拖个半年。” 半年,什么都来不及。 君怀只觉得命运给他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原本不在乎的人现在成了心头的那块肉,稍稍割舍,便疼痛难忍;而以前满不在乎说出来的话,竟在他悔悟之后,成了真。 夜半时分,他坐在床榻前,握着凤璃辰的手,“你说你那些年为何要迁就我?若非如此,现在,我也不会舍你不下……” 凤璃辰听不到,他前几个时辰虽是在昏睡当中,却是噩梦缠身。凤迩给他喂了药,才让人睡得安稳些。
第91章 他死了 凤璃天知道君怀找到凤璃辰了,他亲自带人去君怀府里,将人给带走了。当年为扶持凤璃天,君怀将自己培养的大部分的隐士都留在了他身边,他身边只留了几个人。 碰巧,除了虚弥,其他人都出去办事了,虚弥跟着君怀去医馆找医书,剩下的一众丫鬟奴才,没人敢拦。 君怀回来得知此事,给虚弥留下了一句“照顾好他们”,便一人前往皇城。凤璃天似乎早知道他会来,刚进皇城的时候他便被带着进了宫。 凤璃天把他带到了冰室,他说:“时隔多年,皇兄还是那么让人着迷……” 君怀震惊地看着他,心里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感觉凤璃辰出了事。可是,凤璃天对他这副模样只是笑了笑,打开了冰室的门。 君怀打量着四周,这是仿照宫殿模样,并非是用冰块堆砌起来的,由寒冰玉雕刻而成,相较于宫殿的辉煌,这里除了阴冷了点,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寒玉雕刻而成的玉阶,在明珠的照耀下泛着清冷的光芒。那里的正上方,摆着一个寒玉棺,棺体有一般的棺材两倍大,棺身龙凤相缠,巧夺天工。 棺厚,君怀看不到里面躺着的是何人。或许,他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了,只是问出口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你的寒疾都好了?” “都好了,还是多亏了怀哥哥的药……” “这药……”,君怀轻启唇,当年的记忆仿佛被蒙上么一层薄纱,让他看的不太真切,却又心生希冀。他倏地转移了话题,“好了就好,不然,再在这里待下去,我怕你身体会受不了。” 他的关怀,叫凤璃天笑出了声,似是在嘲讽他一般,“你当年,若是对他有一半的对我好,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君怀垂下了头,时隔多年,他已不是当年那副自命清高的模样,对凤璃天这番话,也是无从反驳。 “所以,你还有什么资格,要求他陪在你身边呢?”凤璃天淡淡地问,神情戏谑不已。他在君怀眼里看到几许痛苦的神色,便弯着嘴角,拉着君怀的手,带他跨上玉阶,往寒玉棺靠近,棺中人容貌身形映入两人眼帘。 凤璃辰紧闭着双眼,一袭白衣墨发,安详地躺在寒玉棺里。容貌俊美如笔下画,寒玉白中带淡青,衬得他的肌肤带着光泽不似俗人。 君怀想,当年,他就是这副模样,在自己身下娇吟承欢,那张殷红的薄唇会说着浪荡话语,那双平日高贵清冷的紫眸会染上爱意的色彩,全部的感情,都毫不掩饰。 “怀怀……”他会这么唤他,然后说着“好喜欢你”的话,就算自己再怎么冷脸嘲讽,他依旧是抱着自己,信誓旦旦自己定会喜欢上他。 而不仅仅只是肉体上的沉迷。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修长的手指想去触碰凤璃辰的脸。往日的记忆争先恐后地占据着他的脑海,或许是太过让人怀念,他眼角,竟是挂着泪。 只是他的手被凤璃天打开了,凤璃天迷恋地看着凤璃辰,缓缓说道:“哥哥发病了,很痛苦,他向我求救,他爬在地上求我……我想,我的哥哥,应该是骄傲的,高不可攀的模样,怎么会像个贱东西一样求我呢?他不是哥哥,不是我要的……” “所以我给他喂了药,你看,是不是,这个模样,才是我的哥哥啊……我的皇兄,他又回来了……” 凤璃天低声呢喃,他随意地抚摸着凤璃辰落在耳侧的发丝,神态近乎痴迷。 君怀艰难地抬起了手,他将手指放在了凤璃辰的鼻前,试探着;而后,又缓缓的,将手放在他的心边,试了一遍又一遍,而后,扣住了凤璃辰的手腕。 没有气息,没有心跳,感受不到脉搏,指尖下的肌肤,也是冰冷的,没有常人的温度。他整个人像是被卸掉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寒玉棺前,双眸空洞地看着前方,“你都做了什么啊……” 凤璃天大声的笑着,“哥哥死了,是你害的,我救了他……” 他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朝着君怀边笑边吼。 凤璃辰死了。 毫无征兆。 君怀见到凤璃辰的时候,以为两人能白头到老,可是凤璃辰告诉他他已经不爱他了,没有感情了,他活不长久;他不以为然,想着,凤璃辰以前是多么迁就他啊,他只要多磨合磨合,指不定凤璃辰哪天心软了就答应他了;可是,这个时候,凤璃辰发病了,所有人都说他活不过今夏,可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虛弥告诉他凤迩还活着,他以为这回,凤璃辰有救了,两人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他想他以后会好好待凤璃辰的,会亲自做饭给他吃,会搂着他睡,也会说很多很多的情话……他要把以前凤璃辰给他的、他欠的都要补回去。 可凤迩也说,他没有办法,病入膏肓的人,药石无医。予兮抟对。 他想,这些天啊,要好好珍惜。 只是,什么都来不及做,凤璃辰就死了。他所设想的,所意料的,都没有机会实现。他想把所有的美言都留给这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却不要他了。 “璃天啊,他说了,他是舍不得的……”,君怀叹息地哽咽着声音,“他以前就说,他是那么地喜欢我,舍不得先我死,他怕我伤心……” 凤璃天冷然地看着他,神情带着不屑的悲悯,“他不要你了……” “不是的,他不会骗我的,他从来就没有骗过我,这次他也不会骗我。他喜欢我,他还没死……” “他怎么能死呢,他要凤铭凤瑜怎么办呢?他还没答应我与我住在一起呢……,他还没有跟孩子说明我的身份呢……” 君怀失神地说着语无伦次的话,话语间尽是不相信凤璃辰便是这样死了。他靠在棺边,那张冷峻的脸被倦惫占有,仿佛历经了沧桑。 两行泪痕,看着叫人心碎。 凤璃辰没有想到自己还会看到君怀落泪,也没有想到,在死后,还能看到自己最光鲜的一面。
第92章 疯狂 君怀眼里蓄满了泪水,他抓着棺身,眼泪不停地低着,砸在玉棺上,似是晕开了一朵洁白的花。 他听着君怀说着自己以前说过的话,声嘶力竭地控诉他是个“骗子”;凤璃天却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他,君怀的伤心,就像是一个笑话,在他搭建的舞台上演绎着孤苦可怜,却博不到同情。 凤璃辰摸着自己的心,那里已经没有任何的反应。可他看了君怀这副悲恸的模样,竟觉着,自己的心,还在隐隐作痛。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去站在君怀面前。君怀伤心过度,面部尽是痛苦的神色。深皱的眉,仿佛从凤璃辰见到他起,就没见他舒展过。曾经,凤璃辰看不得君怀这么皱眉的模样,费尽了心思都想要将它抚平,可是,他终究还是没那能力。 一如现在,他心疼地看着君怀,伸出手,想抱他,想为他擦干眼角的泪……然而,他却触碰不到他,他说的话,也没人能听到。 后来,凤璃天说,“他若还活着,看到你这么可怜的样子,说不定还会心软原谅你……只是他现在已经死了,你现在这么伤心,是哭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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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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