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章彻夜难眠,脑子里都是柳季说那些话时的模样。便是好几天放纵自己,也没有去看柳季怎么样了。 待在牢里的人除了供牢吏消遣,受折磨,还能有什么用? 尤其是柳季这种没受过苦的,用刑用在他身上,他越痛苦,那些人脸上表情便是越开心越兴奋。
第124章 沈章vs柳季 过了几日,明誉来找沈章,两人促膝长谈。当晚,明誉睡在了丞相府,第二天早上才离开。 他把柳季也带走了。 沈章听说了此事时直愣愣地瞪着下人,下人身体止不住地抖,他说皇命不敢违。沈章匆匆套了件外裳,就追去了皇宫,闯进了明誉的寝殿。 明玉也在,两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明誉说:“昨晚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今日我把你情人带走,你就迫不及待地追上来了?”他说完,明玉还附和嘲讽沈章薄情寡义。 沈章知道明誉手段。昨晚明誉说自己不再追寻往事。即使如此,他还是担心柳季会出什么事。 放走凤璃辰,明玉是主谋,柳季是帮凶。可明玉是他亲弟,柳季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不入眼的男宠,随随便便就能捏死。 “柳季在哪里?”他问。 明誉轻笑了一声,“我要是想弄死他,也不会带到这来。”他不拐弯抹角,带沈章去了殿阁,里面围了好几个太医,浓重的血腥味伴着药味,令人作呕。 沈章整颗心都提起来了,眉头皱的死紧。碰巧一个小太监端着个盆出来,里面的血水散发着腥味。他看了,不顾阻拦想往里面走,被明玉拦下来了。 “我到的时候他身上就没一块完整的肉。为了哥哥,沈丞相还真是情深义重。”见沈章脸上戾气更重,明玉脸色也沉下来了,“到底是你当初捧在心尖上宠的人,你也真狠得下心把他关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柳季昏迷了整整半月,明玉寸步不离照顾着。沈章也赖在这,只是明玉从不准他进去看柳季,他看明玉那眼神每回都是要生吞活剥了他。 太医说这几日柳季便会醒。 明玉请沈章到府里喝茶,准备的是上好的茶叶,还送了些许稀奇珍宝,他想把柳季留在自己身边。 沈章不愿,他轻蔑地说:“我偌大的相府,还缺你这点东西?” 明玉放下杯子,眼里笑意颇深,“你府上也不缺柳季。” 柳季醒了,沈章要看他明玉没拦。沈章握住了柳季手,要他跟自己回丞相府。 柳季怔了许久,然后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沈章看着面前曾经让自己心牵着的人,头一回尝到了不知所措的滋味。 以往那些哄人的甜言蜜语不知为何都变了味,他就像是一个哑巴,站在一边只能看着柳季跟着明玉走了。 明玉领着柳季回沈府收拾东西的时候,沈章恰巧回来。见了沈章,柳季躲在明玉身后,手指紧紧攥着明玉的衣袖。 快走的时候,沈章靠在门边,脸上还是云淡风轻的笑,说:“那些东西你都不带走么?” 他问的是柳季,柳季低着头,不做任何回应。 “你以前可是很喜欢的啊……” 明玉看着沈章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敲击着玉骨扇尾,笑出了声,“你也有今天。”语气淡淡的,却带了些许怜悯之意。 沈章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猛然拉住了柳季的手,用力攥着,仿佛对待什么穷凶恶极的东西。 他说,这个房间很快有新主人,带着你的东西滚。 恶语相向,神色冰冷。 柳季慢慢垂下眼,几个字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说他不要了,喜欢的不喜欢的都不要了。他不敢抬头去看沈章,瘦弱的身体摇摇欲坠,好似只要沈章松开手,他便会倒下去。 眼泪砸在他衣袖上,水渍难看又扎人心。沈章像是突然惊醒,放开了手,他受惊似的往后退了几步。揽在怀里的包松开了,里面的玉镯从里面滚落在地,应声而碎。 这枚玉镯,是他娘亲要他送给自己喜欢的人的,里面承载着的不光是亲人的祝福,还有他满心的欢喜。 他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将这枚看着不起眼的镯子送给沈章的,就像把自己送给沈章一样,因着喜欢,变得卑微,隐忍还将就。 他把沈章装在心里,捂着,舍不得给别人;沈章却将他捧在手里,不要了,就丢了;要,就再捡回来。 柳季看着碎成几节的玉镯,他想,要是心能碎的话,估计也跟这差不多了。 玉镯碎了,柳季没捡回来,他要跟明玉走。 沈章不准,他说要是柳季敢走出丞相府一步,他便将相府里的人一个个在他面前杀了。 脸上的笑容沾染着嗜血般的恐怖,叫人不寒而栗。 相府一众闲杂人等跪在柳季面前求他救命。 柳季心软,沈章的目的达到了。他痴迷地抚摸着柳季溢满泪痕的脸,声音很轻,一字一句像是在说什么情话。 你乖一点,他们才有好日子过。 蛇蝎美人。 柳季很乖,沈章叫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不哭不闹,也不笑,偶尔沈章忙的时候,他能一个人在窗边从早上一动不动坐到傍晚。倒不像是人,像一个木头。 沈章一开始只以为他在闹别扭。就换着心思哄人。有一回想到他还没给柳季做过饭,便想着做些柳季喜欢的菜。 他已经差不多六年没有动过这些东西了。这回弄,没弄好,油绽在了身上,将他的手烫出了一个很大的泡。 他也只是草草地处理了下。 菜一上桌,柳季就会乖乖地坐在桌边等沈章。 等他吃了几口,沈章挡住了他欲要夹菜的筷子,问,好不好吃。 回答的毫不犹豫,却平静地犹如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活力。 沈章微眯着眼,嘴角渐渐消失的效益暗示着他此刻的不悦。可柳季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推开了沈章的手,继续夹菜。 “好吃……”沈章嗤笑了一声,不知是在嘲讽谁,“既然好吃,你怎么就不笑一个?” 柳季猛然抬起了头,眼里的茫然无措在沈章面前暴露无遗,像极了初见那副单纯无辜的模样。沈章看到了他嘴角粘的饭粒,暗自失笑,他伸手想要给他摘下来。 可是柳季躲开了,戒备与畏惧在那一刻占据着他神色的每一处。 他怕沈章。 沈章做了这么多,柳季还是怕他。 手便转了方向,捏着柳季的下巴,沈章狠狠地盯着那双眼,笑得美艳,却是怒气到了极点的冰凉,“我都为你做到如此地步了,矫情也该有个度。”
第125章 沈章vs柳季 柳季听沈章的话,咧着嘴笑,眼底惊惧,眸眶挂着泪,一滴滴地砸在沈章手背上。 眼泪落在受伤的地方是滚烫的,心里像是被火灼一般,疼得沈章怒不可遏,扬手便扇了柳季一巴掌。他用了几分力已经记不清了,只是手掌心麻麻地疼,手指在颤抖。 神色阴狠,连手背上的水泡裂开了都不知,只是望着柳季半边红透了的脸,和他脸上似乎从未干过的泪痕。 怔愣间,柳季已然轻抓着他的手,不怪他打他,也不说自己疼,眼里含着泪,只是问他疼不疼。 他心里瞬间疼得说不出话。 沈章想,这是他当初下了心思要宠的人,怎还能下得去这个手? 沈章再没说过一句重话,也再没对柳季动过手。摔碎的玉镯沈章也让人补好了,他还说要娶柳季为妻。 便是处处宠着,处处让着。 可柳季不要他宠,也不要他让。柳季只会唤沈章“沈大人”,补葺好的玉镯他也不要了,他曾心念着的要成为沈章的妻,现如今是避而不谈。 明玉来看柳季了,带了一个陶艺师。沈章本不愿让他们见柳季,可余光里是柳季落寞的背影,便什么都妥协了。 陶艺师有一双灵巧的手,嘴也能说会道。几句话下来便逗得柳季频频发笑,陶艺师也笑,那张俊俏的脸平添了几分魅力。 柳季与他更亲了,扒拉着他的手要他教自己技艺。 明玉笑,“我倒是发现了,这谁长得好看呀,柳季便与谁亲。” 沈章想到以前,柳季与君怀说,他长得好看,他不坏,所以柳季不怕他。 可是沈章比谁都坏。轻轻松松地虏获小傻子的真心,再不遗余力地丢弃,等到心里不舒坦了又把小傻子捡回来宠着。 若是哪一天倦了,怕是又要置之不理。 明玉带着陶艺师走的时候,柳季还有些舍不得。可这一天下来到底心情还是不错的,比平常多吃了一碗饭。 晚间,沈章处理好了事务见柳季还未睡,一个人拿着个小本本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便轻轻凑上去一看,是柳季记的手稿,上面写的是今日陶艺师教的。 柳季见了他还是有些怕,小声地喊了句“沈大人”,便垂着头,像是一个等候发落的犯人。 沈章想到白日里柳季笑得无拘无束的模样,那是他曾拥有的,也是他曾一手毁灭的。心里一阵钝痛,便深吸了口气,轻将柳季搂进怀里,“很喜欢今日那人?” 柳季不敢说话。 便是喜欢了。 沈章不说话,他轻闭上眼,微皱的眉头仿佛夹杂着难以承受的疲惫。过了很久,他拿过被柳季丢在一边的本本,重新塞回他手里,声音较之前沙哑了不少,“若是喜欢,我便送你去好不好?” 怀里搂着的身体轻颤了一下,稍稍低眼便能看到柳季那双充满希冀的眼。沈章抬手盖住了他的眼,轻声说:“明日,我便送你过去。” 他现在留在身边的,是处处对他充满防备和不信任的柳季,事与愿违,他留恋的珍贵人事,已经成了不可追回的遗憾。 沈章亲自将柳季送到了明玉府上,叮嘱了许久,都是要明玉对他好点。 明玉嗤笑,“我定不至于对他骗身还骗心。” 沈章没理会他的嘲讽,说了两个字,再会。 过了两天,他便登门拜访了,带了不少好东西都是给明玉的,明玉收了好处也不再讽他,任他到暗处看柳季。 后来明玉发现并不是这么一回事,因为沈章每过两天就来一次。 明玉趁着沈章离开之前拉住了他,问,“沈府开支大吧,这些好东西不要钱似的天天往我府里送,你还剩多少?” 只见沈章表情有些凝重。明玉也皱起了眉头,虽说他没心没肺,但好歹也跟沈章亲密过,此刻不免担忧起来,“要不你将那陶艺师领回相府吧?” 沈章摇头,“我见了那人心里便膈应。” “那你收手吧,你看柳季过得开开心心的,明显对他是欢喜的很;这陶艺师也不错,家无父母,却有几家制陶铺,养一个柳季也是绰绰有余了。” 他的意思便是两人相见恨晚,天生一对了。 沈章说:“我见了你更膈应。” “……那你以后别来了。” 过了两日,沈章没来,明玉想自己说的话还是有效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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