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看得疼了,茯苓才闭上眼,他想,以后看不到了,要找世间最好的画师,把他画在纸上,永远挂起来。 哪怕只留分毫相似。 茯苓闭上眼后不久,带着心中万千思绪睡着了,夜里风越来越大,吹得火越来越小,茯苓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颜烛睁开眼,起身给火添了柴,转头去看茯苓,发现他还在微微发抖。 颜烛往外坐了坐,给他挡风。 茯苓靠在石头上,轻声呓语:“我饿,饿得浑身都冷……” 颜烛闻言,动作一滞,犹豫片刻后,他在茯苓身旁坐下,伸出手,缓缓将他拥入怀里。 茯苓在梦中,梦见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里独行,梦见他一次又一次往树上爬,梦见大雪封了半座冬青山,梦见寒风正往破旧宽大的衣领里钻,梦见铺天盖地的雪往他头顶上埋。 但是后来有人把他抱在怀里,源源不断的暖意,隔绝了世间所有的寒风霜雪。 颜烛揽住他,伸出另外一只手,轻柔的把他鬓间碎发绕在耳后。 心里充斥着的情愫,在火光和黑夜的晚风中静静流出来,化作绕指柔,停在心上人的眉间。 原来动心只在一瞬间。 茯苓靠在颜烛的怀里,其实已经醒了,他一做噩梦就容易醒。 他睁开眼看向颜烛,颜烛也没回避,坦然的与他对视。 “你知道你这样抱着我,让我很容易误会你……” 颜烛伸手抬起他的脸,低头。 一个微凉的吻印了上来,把茯苓后面的话都堵住了。 茯苓惊得睁大眼睛,颜烛搂着他腰的手力气很小,温柔缱绻,茯苓只要稍微一挣,就能逃脱。 然而茯苓没有挣扎,他伸出手抱住颜烛,闭上了眼。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却好似在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什么顾虑重重、什么言不由衷都被抛在了九霄云外。 少年人的情愫最热烈、最纯粹、也最动人。 良久,颜烛放开茯苓,用手碰了碰茯苓有些泛红的脸,“你现在不躲,以后就躲不掉了。” 茯苓笑着弯起眼睛:“我不躲,你还愿意来,我永远都不躲。” “你方才在发抖,”颜烛轻柔的搂住茯苓,下巴抵在茯苓头顶,“害怕吗?” 茯苓靠在他怀里,心如擂鼓,没说话。 颜烛好笑的问:“你还知道害怕?一个人往峡谷里跑怎么就不知道害怕?” 茯苓只是笑,轻轻的拽住了颜烛的衣袖。 他怕的是这一切只是镜花水月,只能留作梦中旧事。
第21章 第二日茯苓醒来,还靠在颜烛怀里,颜烛此时已经醒了,神情自然的在他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接着放开他,然后站起身道:“走吧。” 茯苓把那点舍不得全都埋在心里,戴上面具,跟着他站起身,抖了抖衣服上的灰,犹豫了一下,去拉颜烛的袖子。 颜烛一怔,把袖子抽出来,牵住茯苓的手。 清晨的阳光照进峡谷,把人间的点点暖意都收拢在一起。 “查完之后……你回万仇门么?” “回吧,要不我还能去哪儿?” “你可来……” “颜烛,”茯苓突然停下脚步,他把衣衫里的那枚玉佩拿出来,“这枚玉佩,与你而言,是重要之物吗?” “自然是,”颜烛见茯苓眼中划过几分犹豫,他面色一僵,声音立即冷下来:“怎么,你后悔了?你想还回来?” “没有,我想说我不还给你了,”茯苓把玉佩重新收进怀里放好,“你要是逼我还,我就把它吃下去,卡在喉咙里噎死也不还你。” “谁让你还了?”颜烛脸上的冷意消散,剑眉微微舒展开,“你要是不想要了,摔了丢了都行,不可送人,但也不必还我。” 茯苓故意问:“那我万一送人了怎么办?” 颜烛眸色一暗,沉声道:“他用拿只手接的,我就砍他哪只手。” 茯苓笑着摇了摇头,并不相信,颜烛是天下侠义之士,昆吾剑斩恶人刺奸邪,没听说随意砍人手的。 颜烛皱眉:“你不信?” “信信信,”茯苓道,“反正也不会有这么一天的,我生吞了也不会送人。” 颜烛不像茯苓四处乱走,他所走的每一处都做了标记,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个大概,两人没兜多少圈子就出去了。 王有钱带着万仇门众人,还有霍山的弟子都等在峡谷口,王有钱远远的招手:“老、老……” 李忠:“老爹?” 王有钱摇头:“不、不是,是茯、茯……” 李忠:“父亲?” “乱喊什么呢?好好一个七尺男儿,学的什么歪风啊?”茯苓刚峡谷口就把手抽了回来,颜烛轻轻皱了皱眉,但是没说话。 李忠:“……” 茯苓看了一圈,问道:“发财呢?” 王有钱:“他带人,进去,找你。” 茯苓道:“这里头可绕了,他们不会迷路吧?” 王有钱:“不会,他做了,标记。” 可以,茯苓心想,就只有我不知道要做标记。 颜烛道:“泰泽门后面的事还要处理,你……” “我跟你一起去,万仇门的人还没找着呢,”茯苓对王有钱道:“你在这里等发财,我跟他们去一趟。” 王有钱道:“我、我也去!” “不必,”茯苓摇了摇头,笑道:“放心,我跟着颜少侠安全的很。” “可、可是……”王有钱一急,也来不及分什么断句了,越急说得越慢,一个字一个的往外蹦。 可是茯苓才杀了颜烛的师叔,霍山派知道了能放过他? “那就这样,我走了。”茯苓拍了拍王有钱的肩膀,兴高采烈的跟着颜烛走了。 泰泽门—— 峡谷口埋伏的人大多都是来充数的通天教教徒众,只有一个领头知道的多一些,其他人都是听命令办事。 那个领头被人五花大绑,言说自己是收到了命令。 颜烛问道:“收到了谁的命令?” “收到了翼山的命令,我们都是邪刀阎王的手下。”那个领头的见到茯苓,双眼放光:“门主,你不能出了事就不管我们了呀!我们为万仇门拼死拼活,你现在怎么能见死不救?” 茯苓还戴着面具,他一口茶吐在领头脸上:“再乱放屁,我就把你的嘴缝在屁股上!” 那边被绑着的邪教众人里,突然有一个矮子冒头道:“门主不管我们的死活,那我也就不隐瞒了!是茯门主说让我们假装偷袭,让万仇门洗清邪教的嫌疑,各位大侠,我们也是听命行事,邪刀阎王性情残暴,万一我们违抗命令,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那矮子跪下痛哭,像个被逼良为娼的丑姑娘。 各门派的人看了眼茯苓,开始小声的交头接耳。 茯苓走近那矮子,冷声道:“若真是我指使的,为什么不干脆把你们都杀了灭口?你是对我的刀法有什么误解,还是觉得自己特别命硬,刀都砍不死?” 那矮子吓得往后爬:“你、你别过来,各位大侠都看着呢,你不能这样杀了我……” 茯苓冷笑:“你说阎王不能杀谁?” “茯门主,你杀了他不就死无对证了?”有个小门派的人喊道:“如果万仇门真与此事无关,何必如此动怒?” “动怒?我要是真动了怒,他还有命在?还是诸位认为,我脾气很好?”茯苓握着刀,一刀从那矮子头顶削过去,那矮子的头上一凉,变成了个秃子,吓得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有人没看清楚,问道:“死了吗?” “你见过有人头皮着凉死的?”茯苓转身道,“他只是晕过去了,拖出去埋了吧。” “此事确实与万仇门无关,”颜烛开口道,“通天教害人之事是我与茯门主一同发现的,昨日又在峡谷一起追查幕后之人,此人故意栽赃,空口无凭,毫无可信之处。” 有人问:“那如何知道不是茯苓混淆视听,故意为之,为的就是把他自己摘出来!”
茯苓冷笑:“摘出来?我从来就没进去过!万仇门只报仇,练什么邪功?” “那你如何解释你今年不过十八,武功却如此之高?” “万仇门都是杀手、亡命之徒,为了武功内力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杀人杀惯了,还想洗清名声?” “诸位!”颜烛音量提高,“毫无根据的凭空猜测,并非武林侠士所为!邪教害人无数,我们如今要做的,就是收集证据,找出幕后黑手,莫要被小人之言蒙蔽!” 还有人想继续说,看到颜烛脸色不好,只好把嘴巴闭上了,颜烛武功高强,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声誉又很好,这里谁也没有资格和他争论。 “我不是君子,比起动口我更喜欢动手,所以我奉劝各位管好自己的嘴,再敢斗胆发表这些愚见,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哑巴吃黄连。” 众人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自谦词用在别人身上,本来是文雅的词,现在听来却像在骂人。 茯苓走到那领头的面前,一脚把他踢翻在地,“你不怕死,是吧?” 说完一刀刺向领头的右肩,那人大叫一声,还未来得及开口,茯苓接着又是一刀。 刀刺得并不深,但是极疼,茯苓每一刀间隔把控的刚好,每当他刚要缓过劲,接着又是一刀。 众人被他这直接了当的逼供手法给惊到了,虽然江湖上这样的事不少,但怎么样也遮一遮,免得以后被人说残忍,但茯苓不怕,他根本懒得管别人说什么。 然而颜烛没开口,众人谁也不敢先出声。 四刀过后,血虽然流了不少,人却还没晕过去。 第五刀还未刺上去,茯苓突然停下来:“我问你,万仇门的人呢?” 那人疼得厉害,来不及犹豫嘴巴就先动了:“死了……” 茯苓接着问:“尸体在哪里?” “泰泽山第三峰西面,有个悬崖……” “我劝你最好别骗我,我杀你容易的很。”茯苓收了刀,点点头:“万仇门的目的达到了,剩下的诸位请便。”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颜烛,闭了闭眼,接着干净利落的收了刀,转身推门出去。 “茯苓……”颜烛在后面叫他。 茯苓没回头。 他当时心里慌的很,所以走得急,他反反复复的想,要是颜烛知道了他去霍山的目的,会怎么样呢? 他生平第一次害怕面对。 走出门没多久茯苓又开始后悔,颜烛还不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多留一会儿呢? 再多说几句话也好。 就算不说话,站在那里看看也好。 可是不能回头。 茯苓去了那座悬崖,发现那里简直就像个乱葬岗,他带着人找了半日,才找到了那三个杀手。 皆因七窍流血而亡,已经死去多时了。 “是我们来晚了。”茯苓轻声说,“这三人还有没有家人?” 张发财道:“没有,都是孤身一人,家里或是遭了难,或是得罪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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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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