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子安坐在台阶上,那背影已是成年男子了,茯苓想起了那年他去学堂给吴子安送馒头。 那时候,吴子安也是这样避开其他人,一个人垂头坐着。 “师兄。” 吴子安转头,没好气道:“你怎么来了?” 他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是一愣。 “多年未见,师兄还是老样子。”茯苓笑起来,在他身边坐下来,把那韭菜饼递给他。 “回个锅都能煎糊,你也还是一样笨!”话虽这样说,吴子安拿起来一块饼,把剩下一块连同盘子丢到茯苓旁边,“你自己尝一块!” 茯苓把那块饼拿起来,咬了一口,韭菜的味道溢满口鼻,他眯起眼睛,想起在冬青镇上的时光,冒着热气的蒸笼,细白的面粉,布抱着的馒头和包子…… 师娘端出一盘韭菜饼,给他怀里偷偷塞鸡蛋,师父拄着拐杖,站在拖车旁,笑眯眯的看着他。 眨眼间过去了十年之久,每每回想,那真是一段快乐无忧的日子,是茯苓生命中为数不多,值得珍藏的岁月。 “茯苓,”吴子安吃着韭菜饼,“我从小就不喜欢你。” 茯苓点头:“我知道。” “我讨厌你,你烦的要死,”吴子安握着刀,道:“但你是我爹的徒弟,是我师弟,你要是被人欺负,就是在给我、给我爹丢脸,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茯苓弯起眼睛,“师兄,你这些年怎么过得呀?”教 唐 團 隊 獨 加 峥 理 吴子安道:“你管我怎么过的,反正有那笔钱,饿不死就是了。” 茯苓点点头,没再多提,他们师兄弟向来就没什么话可说,今日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闲聊,已经非常难得了。 沉默片刻后,茯苓道:“师兄,正心会是造反,不能留。” “我知道是造反,我读的书比你多,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注)”吴子安几口吃完韭菜饼,接着说:“这些年我四处走,去了不少地方,你看这天下都乱成什么样了?就说这勺水县,要有活路谁想造反?”
所以吴子安才会入了正心会,想领这些平头百姓找一条生路。 “我相信有一人,定能改变这个天下。” “谁?” “三皇子颜光曜。” 吴子安皱眉道:“你是魔怔了?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他是这世间最好的人,他心怀天下,是真正的侠义君子,如果有人能改变这个天下,一定是他。”茯苓坐在台阶上,看向远处,层层山峦相叠,他眼里透着光,声音轻缓却很坚定:“我会尽我所能帮他。” 作者有话要说: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道德经》
第35章 几人回到驿站已是傍晚,吃完晚饭,茯苓出门转了一圈,提了一只公鸡回来。 这只大公鸡正直壮年,羽毛鲜亮,十分神气的在屋里踱步,那气派很像个巡视自家稻田的土财主。 邱毅看着那鸡在地上到处乱跑,问道:“怎么,你晚饭没吃饱,打算当夜宵?” “我想试试公鸡能不能对付毒蝎。”茯苓使坏,抬腿伸过去,那公鸡被他猛的一绊,扑倒在地上。 “喔喔喔!” 茯苓笑起来:“先饿它一顿试试,不行的话当宵夜也成。” 那公鸡刚爬起来,不知道听懂了没有,缩着翅膀远离茯苓。 茯苓走过去将它一把拎起来,道:“行了,折腾一天了,都散了,回去睡觉吧。” “茯苓。”颜烛坐在椅子上没动。 茯苓转头:“怎么了?” 颜烛端坐在椅子上,飞快的看了他一眼,犹豫道:“房间是钱衡安排的,他没给你专门安排房间,我……” 茯苓先是一愣,随后明白过来了,“哦”了一声。 颜烛似乎有些不自在,他站起来,道:“是他误会了……” “他误会什么?”茯苓靠过来,故作惊讶的问道:“我难道不是颜公子的枕边人么?” 颜烛笑道:“自然是,是我多虑了。” 两人至今尚没有同过床,一是考虑到茯苓之前身上有伤,二是颜烛很有君子之风。 实在是太有君子之风了,他在人前虽然依旧细心体贴,但从来不会有太过亲密的举动。 这是他们两人的事,当着外人的面,做那般浪荡的举止,是对身边人的不尊重,如此与对待侍宠妓子有什么区别? 在马车上尽管只有邱毅,颜烛最多也只是抱一抱茯苓。 这让茯苓每次靠他近一点,都有种在耍流氓的感觉。 月光照进来,茯苓只穿着里衣,趴在枕头上看着走进来的颜烛,拍了拍身边的被褥。 月下看美人,墨发散下来,眉眼弯弯,带着清辉的一点点朦胧。 颜烛忍不住扬起嘴角,上了床,躺进了被子里,身边的人已经蹭到了他身边。 颜烛侧身,将他搂在怀里,抬起手,把他鬓边一缕青丝挽在耳后,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柔声道:“睡吧。” 茯苓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他把头埋在颜烛怀里,也听见了颜烛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下传过来,牵动他的心神。 被颜烛身上的气息包裹,茯苓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安心过。 好像只要在他怀里,便可以什么都不想,压在他心头的、纷乱复杂的、充斥着血色和残忍的一切,都被这温柔的气息暂时冲散。 睡至半夜三更,一阵惊天动地鸡叫声把茯苓从睡梦里硬拉出来,茯苓感觉身下一空,他猛的惊醒,睁眼一看,颜烛把他了抱起来,站在床边。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怎么了?这公鸡大半夜的打什么鸣?”茯苓揉眼一看,那大公鸡跳到了床上,正在被窝之间纵横捭阖,英勇作战。 突然它把头往被子里一伸,扑腾了几下,再伸出来时嘴里叼着一物。 待茯苓看清了那东西,还残存的那一点点睡意立时散了个干净。 “是毒蝎!” 颜烛抱着他,把他放在桌上坐着,问道:“可有哪处不适?” 茯苓摇头:“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颜烛笑道,“多亏了它。” 茯苓问道:“白天不是检查过了吗?怎么还会有毒蝎在床上?” “驿馆有人心怀不轨,”颜烛眼神露出一点杀意,喊了一声:“来人!” 守夜的暗卫应声进来:“公子有何吩咐?” “去把其他人叫醒,以防生变故,”颜烛神色微敛,“查昨日靠近这间屋子的所有人,天亮了我要亲自审。” 暗卫应道:“是。” “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颜烛倒了杯茶,递给茯苓。 “睡不着了,”茯苓接过茶,一口喝干净,从桌上跳下来,卷起外衫往身上一裹,道:“不如我们出去看星星吧。” “好。”颜烛点头,把他裹在身上的外衫拿下来,仔仔细细的给他穿好。 两人上了屋顶,并肩坐在一起,抬头看如墨色的天幕,此时月上梢头,只有几颗零散的星星。 茯苓说:“记不得三年前?我俩在房顶上见过一面。” 颜烛点头:“自然记得。” 当时月下两人,一个提刀,一个握剑,明明是兵刃相见,现在想来,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悸动。 不知是不是那时月色太过朦胧,两人的眼中都只能看见对方,除此之外的一切人和事,都在月色中模糊。 月下人是心上人。 颜烛转过头,看向茯苓,眼中墨色化开,他轻声道:“我自从那日见了你,便再也忘不掉了。” “我比你还要早,”茯苓弯起眼睛笑了,“十年前在冬青山,你往我怀里塞了一包桂花糕,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怀里清香弥漫的桂花糕,冰天雪地中那一点点温柔的暖意,让茯苓魂牵梦萦,他愿意用一生去追逐。 所以他要变强,要走出冬青镇,数年之后,他才得以和颜烛在月下重遇。 颜烛笑起来,慢慢靠近,抚过茯苓的脸,落下一个绵长的吻。 茯苓闭上眼,与他十指交扣。 十指连心。 初夏的夜色如水,晚风拂过,吹起发丝和衣袖,极轻、极缓。 他比夜色更温柔。 暗卫把其他人叫醒,大伙后半夜都没睡,天一亮,全都顶着黑眼圈坐在了驿馆前院。 院子里摆了一圈椅子,颜烛和茯苓坐在中间,昨晚那只公鸡成为了大功臣,也有一席之地,一改昨日被人绊倒的命运,它神气的蹲在一把椅子上,旁边还放了一碗小米,绿豆眼里又有了土财主的神色。 “邱毅,”茯苓指了指大公鸡,道:“以后它就是你弟弟,秋裤。” 邱毅打了个哈欠,道:“你昨晚熬糊涂了是吧?” 茯苓靠椅子上,半宿没睡精神却很好,他道:“你这说得跟谁睡醒了似的。” 别人怕毒蝎上身,后半夜都没敢合眼,只有他跟着心上人在房顶上数星星。 茯苓坐直身子,兴致勃勃的说:“你想不想知道我昨晚和颜烛……” 邱毅毫不迟疑的打断他:“不想,谢谢。” 李忠压着个杂役走上来,那杂役身上带了伤,被这么一推,跪倒在地上。 “殿下,人已带到。” 一阵安静,颜烛拿着一杯清茶,细细的尝了一口,仿佛没看见跪着的人,满院子的人盯着那个杂役看,谁也没出声。 那杂役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无名的安静让他忐忑不安。 颜烛把手上的茶盏放下,看了一眼跪着的人,道:“怎么,不肯说?” 那杂役眼睛一转,道:“不知殿下想让小的说什……” 茯苓摆摆手,凑近道:“殿下,依我看,不肯说就上刑吧?” 颜烛点头,两个暗卫上来,把杂役按在地上,扒了他的裤子,开始打屁股。 那杂役一句话还没说完,先挨了一顿板子。 钱衡听见风声,匆匆赶到,正好看见这一幕。 “钱大人来了,快坐。”颜烛温和的让人给钱衡搬了把椅子。 “微臣拜见三殿下。”钱衡走进院子,将院内的人大致扫了一眼,被茯苓身后的张发财和王有钱吓了一跳,其他人还好说,这两人身上的江湖气太重,身上配着兵器,一看就不好惹。 三皇子拜入江湖门派,身边有些江湖人士也不奇怪,这两人面相凶恶,武功定然很高。 钱衡绝对想不到,这院子里最不好惹的,其实是那个坐在颜烛身边,柔柔弱弱的“乐师”。 院子中央的杂役被按在长板凳上,长木杖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很响,与那杂役的哀叫声混在一起,听起来十分凄惨。 一大早这么闹腾,钱衡坐下,问道:“不知这杂役办错了什么事,殿下一早便这样责罚?” 颜烛还没答,茯苓先开了口:“殿下,他叫得好难听,我耳朵疼。” 说完捂住耳朵,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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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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