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巍山,天化十二年进士,出身柳安府曹氏,自百年前就是晋国世家大族,陈国建立之初曹氏又出了一位名相曹集,不过曹集权重,为避陈祖皇帝忌讳,曹集不许曹氏子弟入仕,于是曹氏出了好几位文画大家,却在几十年间没有再出权臣,直到曹巍山的父亲曹瓒因大学问被请入朝任弘文馆学士。” 茶庄雅间内,黄泽献将查到的事情原封不动告诉唐绫。 唐绫说要查曹巍山,星罗卫连曹巍山的祖宗都查了个清楚。 “曹巍山入仕十多年并不算一帆风顺,从靖州书吏到刑部书令史只花了四年,可到了刑部之后却停滞不前了。 曹巍山为人圆滑做事也颇为细致,原本晋升的机会不少,只不过曹氏家训族中子弟严禁结党,曹巍山既不肯向皇后秦氏靠拢,又不向公孙氏低头,所以入京之后反而一直不得重用,在刑部一待就是七年,三年前才接任了京畿都护府府尹。” 唐绫捧着一碟茶叶,轻嗅茶香,搁下后又换了旁边另外一碟,静静听黄泽献将查到的事情细细说来。 黄泽献眉头微皱,疑惑道:“白柳死时,曹巍山刚擢升刑部都官主事,不过六品罢了,且曹瓒于白柳死前一年就已告老还乡,实在查不出来曹巍山、曹家与白柳之死有任何关系。 而白柳身前常年驻守凤林山,回元京的机会并不多,与曹氏更是毫无瓜葛。 楚王为何要查这二人呢?” 星罗卫几乎将曹巍山和白柳平身大小事都查了个清楚,可即便如此,也没能找出任何与白柳相关的东西。 “或许他们原本就毫无干系。” 唐绫正从桌上一列茶碟中选着茶,气定神闲地没有一丝诧异,“祁霄同时让我查这两个人不过是想看看星罗卫的能耐罢了。” “那公子的意思是,他并不是真心想知道白柳之死的隐情?也不在乎曹巍山?” “这个我们不用猜,祁霄自己会告诉我们的。” “他自己告诉我们?会吗?” 唐绫眉眼含笑,轻柔得好像瞬间就要散去的一缕风,他并不着急向黄泽献解释什么,好像是在等什么。 黄泽献坐在唐绫对首,看唐绫挑拣茶叶,从众多茶中选了齐国青茶来泡,伴着水的热气烫出阵阵茶香,雅室中散出一股宁和平怡,将黄泽献方才心中的疑惑渐渐掩盖了过去。
唐绫将茶盏推到黄泽献面前:“尝尝。” 黄泽献浅浅抿了一小口,茶香清甜,是好茶。 齐国多山林,茶叶是一大特产。 齐、周两国边境无险峰绝林、无江河相隔,一马平川之下,两国商贸自然欣欣向荣,自齐国来的茶叶在周国几乎是随处可见,周国皇室每年也都会受到作为国礼送来的齐国茶叶,沁心茶室的青茶比起齐国国礼还是稍显逊色。 “比起同会馆里的如何?” 黄泽献摇头:“同会馆里的茶皆是陈国贡茶,自然好些。” “比起陈国国宴上的呢?” 黄泽献初到陈国时陈国陛下设大宴洗尘,以示欢迎。 当时黄泽献被连连敬酒,一杯一杯地喝,茶在手边却一直没机会喝。 此刻唐绫忽然问及,不禁一愣,微微摇头。 “我随口一问罢了。” 唐绫一笑,“茶不错。” 唐绫入元京已有五日,除了第一晚过得惊险刺激,之后便是海晏河清的太平,平静到如寒潭一般,冻得毫无波澜,曹巍山将绾琴斋的事呈报了陛下,之后便没了下文。 赵祎被打断了腿,长公主翌日一早几乎是追着曹巍山的折子一同入宫面见陛下,星罗卫无法探出御书房里的情况,只知晓长公主离宫后便再没有出赵府。 如同祁霄希望的那样,绾琴斋的事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朝中也无人敢提,甚至连唐绫这个人都一夜忘了个干净。 而与之相反,市井中的流言蜚语不断,沸沸扬扬且愈演愈烈,原因倒也简单,赵祎被打断了腿无法再元京城横行,可唐绫却毫发无损,日日在元京城里闲逛,棋阁、画坊、笔斋、茶庄,走到哪里都仿佛是踩着华光来去,将风雅二字做到了夺目。 祁霄路过沁心茶庄,渐渐放缓了脚步,被拥堵的人群挡住了去路,不禁驻足。 “哎?怎么这么多人?我去看看。” 白溪桥不明所以,东市街区热闹非凡他早已知晓,却也不曾见过这般水泄不通的情形,前头又没有马车堵路,怎么就都人挤人的走不动道了? 白溪桥往前没走几步就听身边有人议论:“这周国世子好大排场,怎么还能让京畿都护府给他将整个茶庄都包了?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你没听说呀?绾琴斋的事情都传遍了。” “听说了啊,周国世子不是把赵家那位爷给打了嘛。 打都打了,他现在难道还怕赵家报复?需要都护府派兵保护?” “什么呀!是前两日,唐公子去了流云画坊拜会宋晓宋先生,仅凭扫过一眼便将端茶的侍女绘了出来,连宋先生都拍手称绝。 凑巧的是,那日七月姑娘也去了流云画坊,唐公子便为七月姑娘绘了一副美人图,啧啧,那简直了,如今这副美人图就挂在绾琴斋内,已叫到了黄金六百两的天价了!” “啊?!竟有此事?” “害!你是多少天没出门了?还有更离谱的呢!” “还有?还有什么?” “这位周国世子惊才绝艳已传遍了元京城,之前不是有传言要为七皇子选妃嘛,如今众家小姐都像请唐公子绘像,昨日将唐公子围堵在了观棋阁里,差点没打起来。” “不能吧?绘像罢了怎么还能打起来?” “呵呵,那是你没见过唐公子的样貌,那一个风华绝世,那些个小姐们见了他倒都不想嫁七皇子了!” “众家小姐都是出自名门望族大庭广众当然不会有不得体,只是那观棋阁本就是世家子弟爱去之处,输了棋局丢了脸面,不知怎的一言不合就闹了起来,还闹来了京畿都护府的人……” “可不,现如今曹大人哪儿还敢随着唐公子四处闲逛?就派了人跟着呗。” “……这都什么呀!” 白溪桥听了这些个七嘴八舌,直皱眉头,唐绫是要闹哪一出?前面行路难,白溪桥也不挤了,索性调转回来,准备带着祁霄绕道而行,谁知道等他回到方才的地方,祁霄已经不见了。 白溪桥四下张望了片刻,心里开始有些着急,忽而一个转头瞧见宗盛在不远处的巷子口朝他招手。 白溪桥小跑过去:“怎么就你一人,霄儿呢?” “爷让我们在这里等。” “等?他去哪儿了?” 宗盛朝人群的方向望了一眼,示意白溪桥。 “沁心茶庄?!这么多人围着,他怎么去?” 祁霄自然是飞檐走壁攀墙翻窗进去的。 “嗑嗒。” 一声轻响,茶庄二楼雅间的窗被开启,祁霄一跃而入,惊到了黄泽献,而唐绫瞧见是他,一瞬间便收住了诧异,反而扬起了嘴角。 “真巧。” 祁霄毫不客气地盘腿坐到席上,“正好有些口渴。” 唐绫轻轻笑起来,极为顺手地给祁霄沏了杯茶,端到他面前。 祁霄伸手接过来,浅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还不错。 齐国的青茶?” “王爷见多识广。” 唐绫含笑,唤祁霄一声王爷。 祁霄挑了挑眉:“小侯爷见笑,猜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像黄泽献不存在似得。 黄泽献索性起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你知道我要来?” 唐绫也学祁霄的样子挑了挑眉:“猜的。” “行吧,猜的挺准。” 唐绫满元京城乱逛,各种引人瞩目,今日出门时被京畿都护府的人陪同,更是生怕人不知道似得,但茶庄里却被清了场,谁能想到祁霄会在京畿都护府的人眼皮子底下悄悄来去。 唐绫从桌面上又选了一碟茶,又冲泡了一壶,给祁霄端了第二杯:“尝尝看。” “该不会是考我吧?喝酒说不定我还能糊弄你两句,品茶可还是算了吧。 这般风雅,我装不来。” 祁霄斜眼瞧着唐绫,话里的意思清楚明白说唐绫装腔作势,唐绫倒不生气。 “方才你不是猜的很准?” “齐国盛产茶叶,世人皆知,又以青茶最为出众,如子绎这般翩若谪仙的人当选最好的,故而由此一猜。” 唐绫突然被祁霄那口不由心地一番夸奖逗笑了:“这个也是齐国的青茶,只不过产茶的时节有所不同罢了。” “这也能喝得出来?”祁霄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尝尝看不就知道了。” 祁霄将信将疑地端着茶盏嗅了嗅茶香,又尝了一口,再换回第一杯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嗯……好似确实略有不同,又说不清哪处不同。” 唐绫笑起来,只觉得祁霄偷偷摸摸的,不端着楚王架子的时候,好似更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飞扬跳脱又率真可爱。 他们相对而坐时,仿佛是相识已久的朋友一般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有!!!!
第32章 “我很好奇,在观棋阁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还惊动了京畿都护府。” 沁心茶庄外面人头攒动,里头却安静无声,几乎落针可闻,一间雅室仿佛是在元京城内最清净之处。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我与那些太学生打了个赌,他们输了。 他们之间本就有嫌隙,一言不合便闹了起来,其实并未动手,也不知京畿都护府怎的就来的那般快。” 唐绫笑了笑,以亲历者的身份说起市井流言竟好像与己无关似得。 祁霄喝着茶,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微微颔首说道:“我可听说,你赌他们没人赢得了你,甚至同时与三人对弈,颇为嚣张,最后你并未赢、亦未输,三局皆和?将三局棋同时把控在自己手中,且分毫不差,比单纯赢了他们更可怕,何况还有诸家小姐观局,可不得气死个人?” “你都知道还问?” “我与你下过一局,那时候,你让着我了吧?” 唐绫笑着,却没回应,既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 当初与祁霄那一局,两方都是试探对手,祁霄一路高歌猛进、打法凶猛,丝毫不给唐绫留有余地,而唐绫则迂回而守、全盘拉扯,也没让祁霄占到便宜。 论棋力,该是唐绫技高一筹,要赢祁霄不难,只是唐绫不想罢了。 祁霄叹了一声,却又笑起来:“罢了,输给你不丢人。 不过你一点脸面都不给他们留,可把人都得罪光了,这群太学生虽是无足轻重,但他们皆出自世家,将来你还得在元京过日子呢,怎么不能收敛着些?” 听祁霄的话语似乎是在关心唐绫,可瞧他含笑的目光,微扬的嘴角又分明是在看唐绫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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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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