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陛下的性格,伐齐一旦成事,灭周便会是下一个目标。 祁霄现在还顾不了那么长远的事,若将来真要面对,那么他要做的不是避免参战,而是避免开战。 祁霄冷眼厉色看着池越,他脸上依然挂着笑,丝毫不减,并无半分惧意,仿佛一点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他原本就是故意的。 宗盛见祁霄如此神色不禁手心冒出冷汗,想把池越的嘴给缝起来。 “池越你在陛下面前也是这般口不择言?” 池越看着祁霄,收敛起笑,微微低下头:“池越知错,殿下恕罪。” 祁霄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池越,眉头微微皱起一些,池越并不是口不择言,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懂什么时候、面对什么人、该说什么样的话。 “有陆方尽的消息吗?” 池越仍然低着头:“陆大将军数次请奏陛下回临江府,陛下已经准了,算算日子,陆大将军三日前应该离开元京了。” 陆方尽离开元京城回临江府,那便是与祁霄是同路。 祁霄离京之前,最后与陆方尽在太和观见过一次,简单道了个别,那时陛下还没有让陆方尽离京的旨意,甚至陆方尽自己都以为今年年内是回不去了的。 可祁霄一走,陆方尽就被放了。 “你知道什么?” “殿下是问……陆大将军?”池越眨了眨眼,一脸困惑无知。 祁霄沉了眼眉,默默喝掉了半碗粥,擦了擦嘴:“收拾了吧。” 宗盛跟在祁霄身边时日最长,他看得懂祁霄的眼色,池越的话让他的心思变得很重,很严重。 宗盛将碗筷都收拾了,看了池越一眼,退了出去。 池越很快跟了出来。 宗盛拉着池越走远了才问:“你方才那话什么意思?” “啊?没什么意思啊。 想给殿下说个笑话解解闷呗。” “不要骗我。” 池越大叹一声:“真没骗你。” 宗盛掐住池越的手腕,他看着池越,忽然想起十年前池越打断他腿的时候,池越一直都在骗他,一直一直,他从来看不透他! 池越被宗盛捏得生疼,却暗自咬了牙什么都没说,甚至连脸色都没什么变化。 片刻后,宗盛终于松开了池越,转身走了。 池越看着宗盛的背影默默叹了一声。 *** 这一次回抚州,祁霄他们坐得是官船,比来时的商船大了许多,祁霄的房间非常大,有厅、有室,还连通着隔壁一间做了书房。 书房里空空荡荡,只挂了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是齐国的地图,上头标注了大小城镇、通路和关隘。 祁霄抬手,指尖轻轻划过羊皮地图,从凤林山南下深入齐国国都硕梁,再往东,过五州,便是周国,而周国北境与大陈隔着太华江对望,虎威军便驻军在临江府。 “……呵。”
第115章 唐绫回来的时候,祁霄就站在羊皮地图前一动不动,不知已看了多久。 几乎就是看见祁霄的一瞬间,唐绫心头一顿,似乎有什么不太好的预感冒出来。 “怎么了?” “唐绫,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祁霄没有回头去看唐绫,仿佛在开口问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瞒你?什么?” “如果我是陛下,我有统一三国的野心,眼前就有这样的机会,可以联周伐齐,亦可联齐伐周,不是吗?” 池越的话一下子点醒了祁霄,他是不了解自己的父亲,但池越身在天策营,是离陛下最近的人之一,若论说揣摩圣意,池越该是除了张绥安之外,最明白的人。 唐绫的计谋很凶险,以周牵制齐国主力大军,而祁霄孤军越过凤林山以奇兵直逼硕粱,胜算有几成? 但若换过来,联合齐国,局面便大不一样了。 齐国只要能得陈国的暗中帮助,无需多少兵力就能围住祁霄和唐绫,将唐绫捏在手心里。 荀安侯因为唐绫的缘故必有所顾忌,大军压在齐国边境不得妄动。 陆方尽领兵横渡太华江,将会畅通无阻。 跟祁霄这个从未领过兵的闲散王爷比起来,陆方尽的胜算又是几何?陛下自然更信任陆方尽。 何况周国才经过数月鏖战,国库空虚,根本无力再次应战陆方尽,败局早已注定。 祁霄是大陈的楚王、九皇子,就算被俘,也只会被当成陈、齐谈判的筹码,不会有性命危险,何况对陛下而言,比起统一天下,祁霄根本不算什么,舍了便舍了吧。 但唐绫不是将自己送羊入虎口?他怎么可能想不到? “你是不是打算把我骗回抚州去,自己入凤林山?” 这个念头从祁霄脑海中一闪而过,刺得他浑身不住打颤,是痛也是怨,如果唐绫真的是那么打算的……他就用尘缘把唐绫跟自己锁在一起。 祁霄转过身,面对唐绫,等他的回答。 唐绫看着祁霄,走近了两步,转而看向羊皮地图,说道:“对于大周来说,更好的办法是联合齐国,将你擒住作为人质,而我由齐返回周国,父亲伏兵于太华江畔,一旦陆方尽踏上大周土地,便是他的死期。 对于齐国而言,帮助大周抵抗陈国,才有生机,否则唇亡齿寒,齐将大周拱手送给陈,便是断送了自己唯一的活路。” “好一个唇亡齿寒,你助陛下伐齐,对于周,也是同样的道理。 这是死局。 所以,你到底想如何破局?究竟瞒了我什么?” “我……确实有想过,留你在抚州,独自入齐……” “唐绫!”祁霄伸手拽住唐绫,气得发抖,他居然敢承认! 唐绫看着祁霄的眼神软软的,不似平日的那种温柔,也不是做错事时的乖觉,像是一种没有底气的坦诚。 “祁霄,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你若独自入齐就是死路一条,还不如直接将我捆了送给齐国皇帝的好!” 唐绫苦笑一声:“可不是嘛。” 唐绫与陛下谈的条件,最重要的一条便是祁霄必须跟他一起入齐,祁霄是他的人质,也是他的矛与盾,是大周联陈伐齐的先决条件。 就算唐绫私心里想护着祁霄,想遵从琳妃的遗愿送他回抚州,那也只不过是想想罢了,三国狼烟再起,唐绫背负的将是大周的国运,是千千万万大周百姓的性命,他何敢擅自做主,随心所欲。 “等等……” 祁霄回头再看一眼羊皮地图,对于周、齐来说,若无凤林山和太华江的天险可守,陈早就大军压境了,无论是兵败后周国向陈求和,还是齐国都事府谋刺唐绫,为的都是避而不战,因为论国力财力和兵力他们都无法与陈抗衡。 若祁霄是唐绫,他会选择联合齐国,抗击大陈。 这百年来三国分立的平衡就是这样维持着的。 这道理太浅显了,所以陛下若想联合齐国,先灭周,就得给齐国无法拒绝的诱惑,并且必须让齐坚信,周覆灭之后,陈将不会进犯齐国。 反之亦然。 这局棋,是陛下铺开的,却未必就是他能掌控的。 否则,唐绫不会选择冒险,何况由祁霄领兵入齐是唐绫自己提的。 “陛下许给周国的,是什么?十万玄铁矿不够。 和亲也不够。” 唐绫走到羊皮地图前,指了一个地方,齐国腹地,非常接近齐国国都硕粱,说:“以令山柳江为界重新划定疆界,西面归陈,东面归周,柳江东西百里不可驻军。” 令山比起凤林山就是个土坡,柳江比起太华江就是条水沟,以此为界并不能当做天堑来守,若真要动兵,根本拦不住。 令山往西多为山林、瘴林,而东面则是平原,虽然齐国国都硕粱在令山西侧,以令山作为硕粱最后一道关隘屏障,但令山以东才是良田富地。 如若按照唐绫所说,重新划定疆界,陈就算能在硕粱大量驻军,土地贫瘠,也养不活自己的兵,反倒是周国有田有土就会有粮有钱。 祁霄缓缓松了口气:“若是反过来,陈齐联军灭周,周国的土地将无法分割,无论怎么分都是平原,无险可守,陈兵一旦入周,灭齐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唐绫颔首:“正是如此。 除非陛下肯将我大周全境送给齐,那便是另一个说法了。 但即便陛下肯送,齐也不敢要,大周地广,以齐国的兵力根本守不住,而若齐需要费心镇压大周残军和百姓起义,那就将是陛下举兵南下的最佳时机。” 陛下的这局棋,唐绫看得通透、想得深远,但说到底,这不是棋局,而是赌局,变数在齐。 “若我是齐国皇帝,最好的选择只有跟周联手,抓了陈国领兵的皇子,再好好地送回陈,向陛下示好,只当陈军没来过,顺便悄悄放你回周,再挑拨陈周开战,一切回到大半年之前,陆方尽列兵于太华江畔,荀安侯领军严阵以待。” 唐绫轻轻拉扯了祁霄一下,柔声说道:“我没有瞒你什么,没有骗你、离开你,更没有想过将你送给齐做人质。 我会践行联军伐齐的诺言,但也不得不为大周留一条后路。” “陛下让陆方尽回临江府了。 你的后路是什么?” “只要陆方尽渡过太华江,他就会死,无帅之军将不堪一击。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祁霄大叹一声:“我若今日不问,你打算何时告诉我?” 唐绫垂眼:“我希望可以不必说。 战局千变万化,谁能算无遗策?或许等我们越过凤林山之后,局面会完全不一样呢?” 祁霄靠近唐绫,贴在他身前,轻声问他:“陛下不信我能赢这一场仗,你呢?” 唐绫仰起头看着祁霄,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回答。 他愿意相信祁霄能赢,他有勇有谋、身边也有可用之人。 但他毕竟没有统兵、行军的经验,若现在的定远军还是白柳的定远军,或能有七成胜算。 况且齐国地形复杂,敌众我寡。 就算有唐绫在,但大周多是平原,他能跟陆方尽在太华江上打,不代表他能在深山瘴林里跟齐国军打。 “信我吧。” 祁霄抱住唐绫,“但你也答应我一件事,若是输了,便把我交给齐国,自己回周去。”
第116章 祁霄离开元京城是正大光明奉旨回封地,另有一道密旨让他统兵入凤林山,等待时机伐齐。 唐绫则是瞒天过海悄悄离开,周国使团中只有黄泽献和另两位荀安侯的心腹知道唐绫离开,其他人都以为唐绫被陛下软禁于新宅,为了周国的脸面跟陈吵得面红耳赤,议和之事谈不下去,周国朝中主战与主和的两派天天吵个不停,只有周国皇帝和荀安侯冷眼旁观,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边默默挪营调兵。 在他们离京之前还有一件事,陛下遵守了诺言,对唐绫在虎口峡遇刺之事给了一个“交代”,李生在天策营熬不住,将佔事处在陈国埋着的人都供了出来,周国境内佔事处的动静他不清楚,但是联络方式他却知道,一并全交代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1 首页 上一页 9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