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珫注意到阮临的不自在,瞥了一眼,突然把书往他手里一放。 只一句“等着”,然后转身走了。 “这是怎么了?”阮临丈二摸不着头脑,抱着书,一脸迷茫的站在原地等他。 没过多久,石珫手里拿了个斗笠回来,往阮临头上一戴。 阮临颇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多谢。” 石珫从他手中把书拿回来自己抱着,走了几步以后回头看他:“不走?” 阮临连忙跟上:“走,这就走。” 有了东西遮阳,阮临舒服多了,又想起一事,问:“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不爱晒太阳?” 石珫淡淡回道:“你说过。” 自己说过吗?阮临回忆了一番,不记得了。 他心里有些高兴,也不知是因为石珫能记得自己随口说过的一句话,还是因为石珫终于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亦或是二者皆有。 亲人离世,悲痛可以,但不能消沉。石珫已经消沉了一段时间,如今好不容易才渐渐有走出来的迹象,阮临还是很替他欣慰的。 两人回程,阮临时不时说上几句话,石珫隔三差五的略作回应,一时间倒也和谐。 不知不觉快要出城门。城门人来人往,只是不知道为何,此时却十分拥挤。城门边一群人挤在一处,前头似乎还有官兵。 “这是怎么了?”阮临与石珫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不解。 “都让开!”城墙边立着几个官兵,正在贴什么告示,城墙上也有人在忙活,阮临与石珫驻足抬目,就见城门上几个白色灯笼被高高挂起。 阮临一愣,心中蓦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这是?”石珫脸色一变。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挤在前头的人忽然爆发出一阵骚乱,紧接着便有抽泣声夹在嗡嗡的说话声中出现。有人三三两两的跪下,慢慢的便有更多的人跪倒在地。 离他们不远处,一位妇人跪在地上,哭天抢地:“这可让我家翠儿怎么活!这丫头都已经二十一了!好不容易讲了户人家,眼见着下月就成亲,皇帝老爷这一去,三年之内不能结亲,我家翠儿可要怎么办!” 她哭得太过凄惨,行人侧目,身旁一同的妇人赶紧拉着她的胳膊,语气急切:“这话可不能说!皇帝老爷是生是死都不是咱们可编排的,小心官老爷听见拉你进大狱!” 阮临一瞬间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而后手一抖,险些将书全扔了出去。 皇帝……皇帝驾崩了?! 这一瞬间,阮临甚至不敢去看石珫的表情。 而身旁的石珫却已经有所动作。他一步一步拨开人群往里挤,阮临阻拦不及,眼见着他站在那白纸黑字的讣告之下,一字一字的看完。 阮临心里有些发寒。 他想过去,脚步刚抬起,就见石珫平静的看完讣告,平静的转身,平静的走回到他身边。 阮临抑制不住的担忧,小心翼翼道:“石珫……” 石珫极缓慢的转过头看向他,脸色惨白,眼中发红,看着竟有些可怖。 他咬着牙,眼神阴狠的好似地狱修罗,吐出字句都像在生啖某人的血肉。 “石璋,卢葳,袁鼎。”石珫盯着城门上挂着的白色灯笼,“先皇病逝,新帝登基?” “当真是好手段。”石珫嗤笑一声,目光冰冷,喃喃道,“此仇,不共戴天。”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有了一个新鲜的脑洞,开在专栏预收里了,叫《朕,好恨》,搞笑文,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去瞅瞅。 啾咪
第23章 流云易散(五) 愤怒到了极致,反而彻底的冷静了下来。 来日方长,急于一时也没有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他还无法与京城里的那些人抗衡,只能谋而后动。 总有一天…… 石珫硬生生忍下这口带着血气的仇恨,竟还能转头催促阮临:“怎么还不走?” 阮临心中哀叹一声。看他这幅模样,自己怕也是再也劝不动了。 想是这么想,阮临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开了口:“阿珫……”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石珫却道,“许望背叛了你父亲,你恨他吗?” 阮临没料到自己居然被石珫反将一军,一时间哑口无言。 正在琢磨语言,就听石珫继续说:“你也想报仇,只是顾忌阮姨罢了。” “我……” “阿临,我敢肯定,总有一天你会重回慰灵宫。”石珫平静的说,“我也一定会回到京城。” 这下阮临彻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罢了罢了。 阮临自暴自弃的想,走一步算一步吧。至少石珫遇着这么大的事,还没了无生趣寻死觅活。自己也不想着别的了,看住石珫不让他做傻事就行。 走了没多久,两人在路上遇见隔壁王叔。 昨日阮母将家里的鸡转给了王婶,今天王叔便将这批鸡拉到镇上卖了。鸡没长太大,价钱不高,但阮母卖给他家时要的价钱很公道,故而这么转了一圈,王叔王婶也小赚一笔。 满车去空车回,王叔挺高兴,看见他们俩便主动停下。 “王叔。”阮临见人向来三分笑意,王叔很受用,热情招呼道,“你们去镇上买书?” “是。”阮临答,“买几本杂书回去打发时间。”
“读书人。能识字,以后有出息。”王叔感慨了一通,又说,“我家四虎子不成器,你们若是得空了,也教教他认字。” 阮临自是一口应下:“好嘞。” “上来吧。”王叔道,“刚好回村,带你们一起。” 纵使是牛车也比自己走要强上许多,阮临与石珫没有推辞,又蹭着王家的牛车回了村里。 路上,石珫不说话,倒是王叔大发感慨,说了一路。 “你们出来时看见门口贴告示了吗?”王叔唾沫横飞,“去年还给咱们这儿免了一成的税,是个好皇帝啊!谁知忽然就不行了。你说宫里那么多能人,我听说光是大夫,就比咱们一个村的人还多!放药材的库房,咱们村粮仓再多三个也没有它大!成天山珍海味的养着,还有大夫伺候。能入宫的大夫,那医术得多高?!怕是死人都能医活!这样的日子……他是皇帝老儿,神仙都关照他,这样的人也能说没就没了!” 他说着唏嘘道:“可见再金贵的人,毕竟也不是神仙。皇贵妃娘娘受不住,也跟着一起殉了葬,真是烈性!他们这种贵人,活着的时候轰轰烈烈,死也死得体面,哪像我们这些贱命的人,活着的时候拼命累,死了拿破棺材一装,往土里一埋,过不了多少天,谁还记得你这号人。” 若是能早知道王叔会说这些话,就算是把脚底走穿,走上四个时辰,阮临也绝对不会上王叔的牛车! 这都是什么事啊!阮临心里叫苦不迭,努力控制住自己不直接冲上去堵住王叔的嘴,一面想尽办法插话,想要把话题引开,一面偷偷窥着石珫的脸色。 王叔声如洪钟,石珫没听见是不可能的了。只是这大段大段的话进耳,石珫却连眉毛也没动一下,依旧是冷着一张脸,没多给一个眼神,也没多吐出一个字。 阮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王叔一路滔滔不绝,阮临刚开始还有意阻拦,奈何王叔说的实在太投入,阮临根本插不进话,最后也只能作罢,木着一张脸,认命的听王叔指点江山。 这都是什么事啊。 好不容易熬到了家,石珫下车后还客客气气的向王叔道了谢,语气没有丝毫异常。 只是他再稳得住,毕竟也只是少年人,一路强撑着已是极限,眼见到了家门,脚步还是有些乱了。 阮临目中隐有担忧和心疼,看着他进门,叹了口气。 “回来了。”阮母听见开门声,从房里出来,问,“今日如何?” 阮临闻言苦笑一声:“不如何。” - 宋何在院子里练剑,见石珫回来,有些惊讶:“回的这样早?” 石珫深吸一口气,“我父皇……什么时候的事?” 宋何拿剑的手一抖,收式不稳,差点伤了自己。 “你知道了?” “京城的讣告已到,如今就贴在城门口,我怎能不知。”石珫道,“你早就拿到消息了吧。你瞒了我多久?” 宋何艰难道:“八天前我收到消息……” 宋何将此事隐瞒下来,也是心疼石珫。骤然失去双亲,他一个从未吃过苦的小殿下,要怎么抗的过去。虽说总是要让他知道的,但宋何想着,晚一天是一天,先让石珫缓缓吧。 却没想到算漏了这一环。 “嗯。我知道了。” 石珫神色平静,宋何终于察觉出不对,就听石珫抬眼看他,“过几日,我们去北疆。” “去找将军?也好。”宋何道,“只是你二哥刚登基,皇位不稳,想来恭妃现在正派人四处寻我们。这一路得小心——不若按兵不动,再等上一段时间,这阵风头过去,路上应该会好走些。” “躲躲藏藏。”石珫冷笑,“他们逼死我母妃,又暗害了父皇,如今春风得意。我却像个老鼠一般到处逃窜躲藏。” 宋何皱着眉:“不然你想干嘛?大张旗鼓的跑去西北?你要造反?” “造反?”石珫闻言竟哈哈大笑起来,半晌停住笑声,狠厉道,“造谁的反?他石璋这位置名正言顺?” “殿下……” “我从未想过要与他争储。皇位又如何?”石珫看着宋何,“还是他们做事如此狠绝,不仅是因为我母妃,而是根本就是为了皇位?” 宋何其实很想问皇贵妃给他写的信里说了什么,但如今绝不是好时机,他便也只能闭口不提。 “舅舅肯定也已经收到消息了。”石珫顿了顿,继续道,“三日内出发。” 宋何还想说什么,石珫道:“别劝我。这是我能做的最克制的事了。” “毕竟我现在真正想做的,是冲进宫里,让这群人给我父皇和母妃陪葬。” 作者有话要说:啾咪~
第24章 流云易散(六) 秋风萧瑟。 阮母的衣衫还没做好,石珫便要走了。 临走前,石珫抽空来拜别阮临,阮母站在屋门口远远的看着两个孩子。不过一个月,一件又一件事砸过来,两个孩子都被生熬的瘦了许多,看着让人心疼。 她叹了口气,转身进屋,让这两人在外头单独说话。 两人都是沉默。半晌过后,石珫开口道:“我要走了。” “嗯。”阮临问,“去哪儿?” 石珫没说话。 阮临心里乱乱的,见石珫不答话,还以为是不好告诉自己,脸色刷的就变了,盯着石珫急切道:“你不是想回京吧?!宋叔没有拦着你吗?石珫,你别做傻事!” 石珫一愣,继而露出了点笑意:“没有,你别多想。我不回京。” 阮临这才放下心来,随后便猜到了:“去西北?” “嗯。”石珫道,“西北是舅舅的地盘,石璋刚登基根基不稳,卢葳和袁鼎的手暂且还伸不了那么长。再说,还有珺儿在舅舅那里,不去看一眼,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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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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