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不住闹,李岳也体谅他,只让他参加最后的喜宴酒席。 太阳渐移。 阮临随着侍女指引,坐到席上。 他这桌是李岳最亲近的一些人,都出身云湖山庄或慰灵宫。阮临的身份云湖山庄众人并不知晓,只因李岳一直以贵客之礼以待,众人不敢怠慢,见他入席,都行礼称了一句阮公子。 阮临笑着一一回礼,而后往位置上一坐,安安静静的喝茶。众人本就与他不熟,见他这样倒是松了口气。 身旁另一桌是尊客。阮临往那头看了眼,桌上还空着。 开席前一刻,一群人姗姗来迟。 同上次路上偶遇一样,这次依旧是一群做官的打头,簇拥着石珫进门。 石珫毕竟是一朝亲王,他一出现,李岳等人立刻迎了上去。 因着前尘,李岳其实对他并无甚好感。只是今日乃是他大喜之日,石珫的身份又摆在那里,既然肯赏光参加婚宴,来者是客,少不得也要做一阵热切寒暄。 李岳的态度有些僵硬,石珫却丝毫不恼,甚至还主动降低了姿态,对李岳只以晚辈相称。 “您是他的长辈,我与他相交,便也要称您一声李叔。”石珫笑着道,“来青州前并不知李叔要做喜事,也没提前准备。还好皇兄怕我路上花销大,赐了物件,我挑了几个,借花献佛,略表心意。” 也不知石珫为何这么大胆,御赐之物也敢这样随意送人。李岳哪敢收这烫手山芋,口中直道:“草民何敢收此贵物!王爷太过抬爱了!” “这虽是御赐,李叔也大可不必担心。我早以上书陛下,皇兄不仅首肯,还特地从京城让人送来了一扇多子多福屏风,让我代赠贺礼。” 李岳大惊,一时竟摸不清石珫的意图了。 亲自将几人引至座席,石珫坐于上首,众人等他落座方才入桌。 “看什么呢?” 阮临正在注意着那头的动静,忽的被人拍了肩,就见王义在他身侧坐下,视线随着他一起往那头看。 王义道:“早便看你魂不守舍的,也不与旁人说话,就盯着茶盏出神。自从静安王来了,你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人家。” 阮临喝了口茶:“只是没想到他会过来,有些惊讶而已。” “惊讶什么,看在你的面子上,他肯定会来。”王义说,“他知道你一直把李岳看做长辈。这种大事,他不可能不来。” 王义看着阮临,道:“他其实一直很体谅你。” “你又要做说客?”阮临对于王义总是为石珫说好话蓦然起了疑心,“你是不是和石珫有联系?他让你在我面前这么夸他的?” 王义一脸无辜:“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你和他真没联系过?”阮临怀疑的瞥他,不信。 王义受伤道:“你看你这话说的,我便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不是不信你。”阮临低声道,“是你在我面前提起石珫的次数实在太多了,由不得我不怀疑。” 王义看着他,半晌问:“究竟是我提的多,还是你想的多?” 他低声又急促的说:“你忽然让人回慰灵宫,把石珫这些年寄的信拿来,我心里就不太踏实了。你怎么突然想到了这个?你是不是……又想作甚么傻事了?!” 阮临轻声安抚道:“先生别多想,不会的。” 王义还想再说什么,被阮临打断:“开始了。” 主宾齐聚,一时间气氛火热,热闹非凡。 新娘已被送入房内,李岳一身喜服,眉梢眼角的喜气藏不住,招呼着大家吃宴喝酒。 他端着酒杯,一桌一桌的敬过去。 敬的第一位却是阮临。阮临年岁轻,算是小辈,李岳这么做,全场客人自然都看了过来。 阮临不敢受着,站起身来。 李岳拍拍他的肩,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我对不住你。”李岳道,“如今你已成人,有担当也有作为,想来你父母也能欣慰了。” “李叔不必自责。”阮临笑着说,“今日是您的大喜之日,若是因我低了您的情绪,这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他说着又满上一杯酒:“我自罚一杯,祝您夫妻二人白首不离琴瑟和谐。” 李岳也打算再饮一杯,被阮临拦了下来。 “后面还有那么多人。”阮临笑吟吟的小声说,“新娘子还在等着,您也不想喝的人事不省吧。” 王义也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回川说的在理。都是自家人,别太客气。今日你可控制着,若真想喝,下回我与回川,再加上个江岚风,保准让你喝的三天都不清醒!” 李岳闻言大笑:“只怕你们三加起来的酒量也抵不过我!” “口气倒是不小!”王义与他碰杯,“走着瞧!” 王义这杯酒喝的利索,身边的江岚风也笑了。 云湖山庄尚无女眷。李岳大婚,江岚风在其中忙前忙后,简直要比李岳自己更上心。 二人相识多年,如今也都过了而立。李岳终于成亲,江岚风心里也终于放下一件大事。 “你一人在青州,能有个人替你操持家事,我们在梁州也能放心了。” 李岳也不多说,斟上满满一杯酒,一口吞下。 一桌一桌的敬过去,李岳的脸也渐渐红了起来,走路的脚步有些飘。 大家几杯下肚,也都不拘束了,甚至起着哄要灌李岳。 李岳被众人半哄半架着,喝了许多,连连摆手告饶。阮临有些担忧的看着过去,江岚风正想去拦,就见石珫忽的站了起来,大步走过去。 李岳身边人纷纷避让,石珫笑着举杯:“今日李叔大婚,我作为一个小辈不主动敬酒,无论如何说不过去。” 石珫着一碰杯,用了点巧劲儿。李岳的杯中原本是满满一杯酒,被他这么一撞,直接洒了大半杯,只留了一杯底。 “来!干了!”石珫喝完,看着李岳,忽道:“李叔这是快醉了?来,赶紧把人送到新娘那儿去,别让人等急了!” 四周的侍从们正急着,等的就是这个时机,赶紧搀着李岳离开。 王爷都已发话,谁还敢继续灌酒?便都三三两两的散开,自己喝去了。 阮临一直盯着那边的情况,见石珫几句解决了,扶着椅子的手松开,吐了口气。 酒过三巡,吃饱喝足闹够,众人方散。 石珫坐在位置上揉额角。李岳这个主角走了后,他便成了酒局上的香饽饽。看热闹的、攀关系的、混眼熟的、别有用心的,各式各样的人将他围了个团团转。 一杯接一杯,石珫打着太极推掉不少,却依旧喝了许多。 呼吸间满是酒气,他蹙着眉,闭上眼略休息了会儿,一睁开,就见阮临站在面前,手里还端着一个小碗。 “喝点解酒汤会舒服点。”阮临把碗塞到他手里,石珫闷着喝完,口中的酒气被苦涩微甜的汤水冲淡,整个人清醒一瞬。 喜宴已结束,侍女们正收拾着这一片狼藉。他站起来,看向阮临,似乎有些懊恼:“头疼。” “你喝了那么多,能不头疼?”阮临搀着他起身,“我让人送你回去。” 石珫抓住他的手,面上似乎并无醉意,只道:“你送我回去。” 阮临一怔,石珫不由分说的把人拉住,“陪我走走。” 阮临不赞同:“喝了酒还要吹风,你明天不想起床了?” 听到吹风二字,石珫忽的想起来一件事,将阮临的脸扳过来,凑近看。 呼吸一下一下的扑在脸上,阮临瞪大眼,想要往后退,却被石珫一把摁住了后脑。 一手困住,一手捏着下巴,石珫越凑越近。阮临僵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石珫慢慢靠近,最后下意识闭上了眼。 额上忽的碰到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那东西光滑,有点坚硬,还蹭了蹭。 这是……脑门儿? 两人额头相抵,石珫蹭了两下,放下手,十分满意:“嗯,不烧了。” 阮临怔住,心里蓦地一酸,软的不像话。 他吸了吸鼻子:“都这么多天了,一个风寒而已,早就好了。” 石珫点了点头,仍旧低着头看他。 “怎么?” “你刚才……”石珫紧蹙着眉,“闭眼干嘛?你在想什么?” 阮临的脸蹭的一下烧了起来,结结巴巴的说:“没,没有!” 石珫看了他半晌,忽然低下头,在他的脸颊上碰了一下。 “你是不是,”石珫看着阮临的眼睛,一脸认真,“以为我要做这个?” 阮临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喃喃道:“你在干什么。” 石珫却疑惑的看着他,“难道不是?那你在想什么?” 他的手搭在阮临的肩上,像是思索,而后又慢慢靠近。 阮临僵住,手指拢在袖中,死死捏紧。 带着酒气的唇覆上,灼热而柔软。 石珫眨了眨眼,突然用舌舔了一下,随后退开些许,猜测道:“你吃糖了?” 阮临的脑子已经思考不了任何事了,愣愣的问:“什么?” “没有吗?”石珫虽面无表情,眼神中却满是不解,半晌说,“可是很甜。” 这可真是…… 要命了。 阮临耳朵一直红到后腿跟,整个人都快要被蒸熟了,快速的瞥了一圈四周。 收拾屋子的侍女们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动作,一个个虽不敢直接看,却全都一面拿余光瞅,一面竖着耳朵听。 被他发现,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不一会儿就全都收拾利索。 最后离开的侍女还贴心的把灯挪了一个在他们四周,而后出去,悄悄带上了门。 这下可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阮临默默崩溃,看着石珫绝望道:“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石珫摇头,“我没喝多少。” “那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阮临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或者就是在做梦,“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 石珫点头:“知道啊。” “我就是看看你还发不发烧。”石珫一脸正气,仿佛刚才做了坏事的不是他,“怎么了?” 果然是喝多了。 阮临拉着他去找王府的马车,石珫也任由他拉着走。 没走几步,石珫突然挣开阮临的手。阮临皱眉回头:“又要干什……”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石珫折了回去,不一会儿回来,手臂上挂了件披风。 “衣服落在这儿,明日我让人给你送回去就是了。”阮临松了口气,伸出手想要继续抓住石珫。 石珫轻轻让了一下,抖开披风,仔细的给阮临穿上。 系上带子的手很灵巧,石珫这下才满意,扬出一个笑容。
阮临对着这个笑一怔。这次重逢后,他从未见过石珫笑的如此纯粹。 石珫见他不动,主动抓住他的手,紧紧握着,而后道:“走吧。” “你……”阮临想要说什么,石珫却捏了下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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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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