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倒也是……” 马车向前,熙熙攘攘。一路回府,阮临没睡着。 他进京后,石珫派人给他送了一位管事来,名叫杨衷。 杨衷年纪不大,二十出头,是刘管家亲自带出来的小徒弟,做起事来很利落,把府上安排的井井有条。 阮临刚下马车,杨衷立刻迎上来,“殿下传信过来,已放在书房了。” 他原本想去房里睡会儿,听到这话便熄了心思,道:“我知道了。” “还有……”杨衷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今日,葛小姐又来了一趟。” “葛月襄。”阮临停下脚步。 “是。”杨衷道,“葛小姐带着谢礼登门,说想见您一面,当面道谢。” 阮临揉了揉眉心:“她早已经谢过……一年都过去了,她还要怎么谢?” 杨衷谨慎道:“葛小姐怕是一直在怀疑您的身份。要不然就是……” 后面的杨衷没敢说下去。 阮临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多费心思,“下次再来,就拦住她,别让她进门。” “葛小姐总来堵门,若是哪天见着您,岂不就明白了?”杨衷有些担忧。 阮临仿佛听到了一句废话:“她堵门,我便要见她?” 杨衷想到阮临在京城的作风,默默退了下去。 —— 若石璋不传召,阮临向来是不出门的。 但架不住有人要来。 他这府邸是皇帝钦赐,就在梁府对面,与石珫的府邸一道墙隔着,位置极佳。 对门的小姜大人一早就来敲阮府的门,被杨衷恭恭敬敬的请进去,略坐了一会儿,便等来主人。 在京一年,阮临几乎不与他人接触,却因替皇帝调理身体,和姜流混了个熟悉。 姜流见着他,说:“今日我沐休,不想在家里听老爷子训话,过来找你聊聊天。” 阮临露出些许笑意:“怎么?姜老太傅又训你的话了?” 姜流叹了口气:“老爷子在家闲的无事,又正赶上我待在家里,不说几句可不是他的风格。” 阮临坐下,端起茶:“所以你就到我这来——怎么不进宫?” 姜流表情悻悻,阮临心里明白了:“又和陛下起争执了?” 姜流出了会儿神,半晌无奈自嘲道:“他是陛下,君在上,我如何敢与他争执?” 阮临心道扯什么呢,还不敢与石璋争执,你姜衍之当着我面顶他嘴的时候还少了? 你气急了连他表字都敢喊,一口一个石景瑀的,石璋不也没和你计较? 心里虽这么想,阮临表面还是敷衍的问了句:“那就是陛下给你气受了?” 姜流不赞同的看着他,“陛下怎可能无缘无故给我气受?他不是那样的人。” 阮临茶有些喝不下去了,他想请姜流出去。 姜流放下茶杯:“如今京城形式不安定,我想帮陛下分担,他却……” “陛下这是在护着你。”阮临道,“知足吧。” “我不需要他这么护着。”姜流说,“我一闲下来就容易多想,一多想就容易惹陛下生气。” 阮临咂摸出味儿了,瞥了姜流一眼,“知道了。” 姜流于是满意闭嘴。 阮临站起来:“我进宫一趟,一起?” 姜流笑着摇头:“不,你去吧。老爷子说话也挺有意思的,我这就回去再听听。” 阮临也不强求,吩咐杨衷去准备进宫。姜流自顾自的喝了一盏茶,而后施施然离开。 一路进了宫。 石璋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阮临淡淡道:“配了一盒安神香。每日睡前点上一点,能缓多梦惊悸。” 石璋放下书,闷闷的咳了几声,看着阮临坐下,“你能主动进宫,肯定不止这个。说罢,何事?” 阮临没有绕弯,直接道:“姜流方才去了趟我家。” 这倒是让石璋愣了瞬:“衍之去你家干什么?” “他被姜老太傅训了一通,沉闷的很。”阮临说,“姜大人平日看见陛下心情就好,我让他与我一同进宫,他不知怎的,不愿意。” 石璋眉头皱起来,哭笑不得:“他这是要做什么?和我闹脾气?” “好的,我知道了。”石璋吐了口气,喃喃说,“真让人不省心。” 石璋正打算派人去传姜流进宫,一抬眼见阮临还坐着不动,疑惑的问:“还有事?” 阮临点头道:“我前些日子想在后院挖个池子。” 石璋不甚在意:“这事你自己做主就是,不必与我说。” “嗯。”阮临面无表情道,“我找的工匠手艺一般,一不小心把墙挖塌了。” 石璋莫名其妙:“塌了就再盖起来,这是什么大事?” “我府后院与隔壁相连。所以,”阮临一脸坦然,“我把静安王府的墙挖塌了。” 石璋:“……” 他头疼的摆手让阮临回去:“去,让人先把墙补上。” 阮临躬身一礼,离开。 走到半途,忽的被一个宫女拦下。 那宫女略行一礼,道:“阮公子安好。太后娘娘请您去一趟万华宫。” 他在京城这一年,与太后卢葳也有过几面之缘。阮临只是个江湖人,平日里除了为皇帝开方配药,或是与钦天监一同推演星象,其余事一概不理,深居简出。太后与摄政王疑心过一段时间,渐渐便也放下了。 阮临并未立刻跟她走,而是问:“不知太后寻在下所为何事?” 宫女道:“今日太后身子不太舒服,太医来诊脉也说不出什么。听闻公子进了宫,便遣我来请公子。” 阮临眼中有些不耐,面上却不变表情。他素来冷着一张脸,仿佛拒人千里之外,就连在皇帝面前也这样,那宫女没发觉什么,只在一旁等阮临决断。 他还真是不想去见卢葳。每次一见到那个人,他都会想起石珫这么多年受的苦都是拜她所赐,便有些控制不住。 “走吧。”他压下心里的情绪,轻声对宫女说。 万华宫是卢葳的居所。 卢葳素来惧热,早早的让人拿了竹冰出来,两个小宫女在冰盆边打扇,微风阵阵。 一进门,凉意袭人。 “来了。”太后将手腕搭到桌边,对待阮临的态度与太医院的御医并无二致,“这几日总觉得乏力,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阮临没有为她诊脉,只对身边的宫女说:“劳烦拿纸笔来。” 宫女连忙将东西取给他。 阮临随手写了个方子:“这几日饮食需清淡,每日按照这个方子炖一钟汤服下。” 宫女连忙收下,阮临又道:“入夏乏力是常事。无需多虑。” 卢葳略放心,这才挂上笑容:“方才请太医过来,半天也说不出所以然,这才让你走这么一趟,过来替我看看,也好安心。” 坦白来说,卢葳生的也称得上国色,纵使如今已四十有五,也依旧不堕姿色,再加上常年居于上位,自是别有一番说一不二的气质。现下这么笑着与人拉进距离,看着便又是可亲的。 阮临却连敷衍的表情都懒得给,等卢葳说完,只淡淡一句:“太后客气。” 卢葳见他这幅态度,也不想再说什么,只让身边的宫女把人送出去。 出了万华宫,阮临自己撑着伞,没让宫女送。 这宫女是卢葳身边得力的,平日里也能在卢葳面前说上几句话,感叹道:“这阮临可真是……旁人若是有他这运气,一朝得皇家青眼,只怕做梦都能笑醒。他却成天冷着一张脸。一年了,我竟还没见他笑过。” “他年纪尚青,又有些本事。出身虽不是高门大户,在江湖上论,也算是数一数二,脾气自然怪些。”卢葳道,“慰灵宫在整个大梁或许名声不显,在西南却是无人不晓。” “娘娘知道?” 卢葳似乎在回忆什么,而后说:“我年少时曾随祖父母在梁州住过两年。” 这事卢葳未曾提过,宫女便也只是听着,不插话。
只是卢葳只说了那一句便停下,转而道:“阮临如今已是慰灵宫宫主,也算是年少有为。” 她们这一席话阮临自然不知。外面日头正紧,阮临快步走到宫门口,进马车回家。 行人不多,他刚到府门口,便被人堵住。 阮临算是彻底佩服了。 葛月襄是少数几个能将他与石珫的关系联系到一起的人,自然不可见。更何况他根本不想与葛月襄扯上关系。 他语气有些不耐:“葛小姐何必纠缠不清?” 葛月襄紧紧盯着隔开阮临与她的纱帘,半晌道:“我父亲决定辞官去陵州。” 阮临说:“一路顺风。” “你也别烦我。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葛月襄紧紧的捏着袖子,低声道,“阮虚,我……” 阮临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都说的非常缓慢而清晰:“葛月襄。” 他第一次叫她名字,随后只说了一句:“我叫阮临。” 葛月襄的眼泪一下就落下来了。 “你果真不是他吗?” 当初阮临去为葛函升医治。只靠那些许似是而非的相似,她几乎确定了阮临就是阮虚。 看,阮虚其实也没有对她避之不及。听到她父亲出事的消息,这不就赶来了? 她甚至一度认为,或许阮虚对她,也是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 可越到后来,她便越不敢确定。她一厢情愿认定的阮虚,太冷漠,也太绝情了。 她印象里的阮虚,素来都是温和又有耐心。就算在青州她未曾见到阮虚,那也是静安王太过霸道的缘故,与阮虚本人无关。 是了,阮虚明明还与静安王在青州,眼前这个语气不耐烦的人一定不是阮虚。 她几乎就要说服自己。 可眼见阮临的马车就要驶入府中,她还是控制不住的问了句:“你为什么不敢见我一面?” 杨衷拿着伞等在一旁,阮临下了马车,背对着葛月襄,没有回头,淡淡开口:“不是不敢。是没必要。” 他也没放低声音,就这么当着葛月襄的面直接对杨衷说:“派人护送葛小姐回家。” 葛月襄又是心痛又觉得解脱,泪眼婆娑,咬着牙盯着阮临的背影。眼泪聚在眼眶里,什么都看不清晰,她却还是倔强的不让眼泪落下来。 “你果然不是他。”葛月襄狠狠的说,“你与他差了千万倍。” 阮临不想听了,从杨衷手里拿过伞径直离开,留杨管家在门口善后。 走了一段,他心里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自言自语道:“我如今比少年时差远了?” 他说罢摇摇头,嗤笑一声:“什么眼光。” 葛月襄也算痴情,一往情深七年不改。只可惜,从开始就是虚假,她对着镜花水月错付真心,便注定是一场空。 葛月襄说的不假。没过几日,葛函升便递了奏折请辞归乡。他自从中了毒被救回来后,身体就大不如前,实在没有精力在官场上劳心费力勾心斗角。 皇帝爽快的批了,还御赐许多珍宝银钱,并加封虚职,给足了葛家颜面,算是让他衣锦还乡。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4 首页 上一页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