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和张秀才是一家,便是张家老大,阿秀她哥。这位和他们是一辈人,但比他们大了不少,如今已二十出头了。 张秀才早年也想过要将自己的大儿子培养成一个读书人,送去科考做官。只是这张大哥虽说脑袋聪明,确实在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好在人本身机灵,学东西也不笨,张秀才便把他送到镇里给人做学徒。 这张家大哥也是个有上进心的,靠着嘴甜能干,没过几年便混了个账房的活计,也算不错了。 再有就是阮家了。阮父四虎子已经不太想的起了,只依稀记得是个很高大的男人,和他见过的每个人都不一样。他不记得阮父究竟有没有识过字读过书,但他听说现在阮父是在远处当了官的,那就肯定是顶顶有本事的人。 再说,小临哥都这么厉害,小临哥的父亲一定更厉害了。 在四虎子简单的世界里,隔壁的小临哥长得好看,性格也好,没事总愿意带他们这些孩子玩,还不像大牛哥那样时不时生气发火,而且还能识字会读书,他是打心眼里崇拜阮临的。 现在,他眼里这个最了不起的人居然和他说,有人比他还厉害。四虎子又是不信又是好奇:“真的?” “自然是真的,小临哥什么时候骗过你。”阮临弯下腰和四虎子平视,“要不这样,我带你一起去,让他教你写字,你便信我的话了。” “我会写自己的名字。”四虎子说,“你先前教过我,我都还记着呢。” “那就让他教你念诗,给你讲故事。”阮临哄着他,“那个哥哥会的东西可多了,你想不想看?” 四虎子扭捏道:“想。” 阮临满意的笑了。站直身体,一手牵着四虎子往石珫家去。 无巧不成书,阮临今天可能专和孩子有缘。 还没走多远,迎面又见着一个。那小小的身影刚见着他,立刻蹦蹦跳跳过来。 “小临哥!”阿秀脆生生的笑着,又看着四虎子,问,“你们上哪儿去啊?” 四虎子往阿秀身后看看,疑惑道:“大牛哥呢?” “他今天要下地帮村长干活,不能出来玩。”大牛比阿秀大些,今年十三,和阮临同岁,还大了月份,是这帮孩子里年纪最长的。 大牛是村长的孙子,经常有些新鲜玩意儿,性格也比阮临活泼多了,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他都干过。这些阮临自然不会去做,所以玩闹的时候,村里孩子还是更愿意跟着大牛。 阿秀自然也是,但和其他孩子不同,她只能跟着,不能参与进去。 大牛说过,她是个姑娘家,便要有女孩子的样子,不能和他们这些男孩子一样到处疯玩。 不过,说是这么说,每次得了好东西——最厉害的蚂蚱、叫的最响的蝈蝈、最大最肥的鱼,大牛总会留给阿秀。 “哦。”四虎子回道,“小临哥要带我去村东头找石,石……” 他挠了挠头,半晌也没憋出来。石珫的名字不好记,他说到一半忘记了。 “石珫。”阮临提醒道,“他比你们大,你应该叫他哥哥。” “东头?”阿秀看向阮临,“你们要去新来的那家?” “嗯。”四虎子眉飞色舞,“小临哥说那个哥哥也会读书写字,还会说故事呢!” “是嘛。”阿秀闻言眼睛一转,凑到阮临身边抓住他的衣袖,“小临哥,我也想去!” 又加一个? 阮临想了想,没拒绝。于是一左一右,一个抓着他的手,一个握着他的袖子,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就这么一起去了石珫家。 石珫家外门关着,阮临敲了敲门,站在门口等。 里头很快有人开门。门还未开,声先传出来:“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来,没猜到你来的这样早……这是?” 石珫把门一拉开,外面的场景却不是他想象中的。 阮临不仅来的早,还随手附赠了两个孩子。 石珫惊讶也就是一瞬,随后便摆出笑容来,看着两个孩子:“这可真是稀客了。” 两个孩子躲在阮临身后探头看他,石珫弯下腰,用最和善的笑容对着他们:“王虎是我见过的——你呢?你叫什么?” 阿秀笑嘻嘻的说:“我叫阿秀。” “阿秀是吗?真好听。”石珫拍拍两个孩子的头,招呼他们进家。 “我给你带了两本书。”阮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上次从我家拿的看完了吗?” “两夜便看完了。”石珫笑道,“纵你不提,我也想着今天再朝你借几本的。谁知道你居然给我带来了,真是心有灵犀。” 石珫去房间里放书,阮临便和他一起,留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 进了屋,趁着石珫放书的功夫,阮临小声解释道:“这两个孩子是我路上碰见的,都想过来凑个热闹,我便没拦着。” “没事。”石珫笑着摆摆手,“两个孩子而已,来玩一趟也没什么。” 阮临想了想,“其实,也是我私心想带他们来的。” 石珫顿住动作,“为何?” “你若是想在洛河村长住,总得接触人不是。”阮临小声道,“这些孩子年纪还小,心思也单纯,对应他们不难。我想让你和他们接触几回,说些厉害的故事,再教他们认认字什么的,他们也就认你这个哥哥了。”
他抬眼看着石珫,解释道:“你别觉得他们只是孩子。你想,若是他们对你有好印象,必然会回家对父母说你好话,一来二去的,不就和这个村子融到一起了?” “你是新户,旁人原本就会嚼些舌根。若再不和旁人接触,时间一长,怕是什么奇怪传言都能被传出去。”阮临说,“别的不提,我都听过几句关于你的谣传。” “什么谣传?”石珫好奇的问,“说来听听。” 阮临忍着笑:“说你是大户人家的私生子,家道中落被主母卖了出去,幸好被你父亲好友宋叔救下,如今逃到洛河村躲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石珫:?????
第10章 星河欲渡(一) 石珫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临哥!”他们俩还没说完,外面两个孩子却已经等不及了,两个小脑袋并排着往房间里头探。 阮临拍了下他的手,石珫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得了石珫的回复,阮临冲外头两个小豆丁笑道:“你们去院子里找个阴凉地待着,待会儿让石珫哥哥给你们讲故事。” 两个孩子闻言立刻欢呼起来,冲到院子里,石珫失笑,想了想,从院子里拖出来个坏了边的草席铺到阴凉地上。 “别坐地上,地上有灰。坐这个。” 四虎子没心没肺,往草席上一扑;阿秀是头一次见石珫,还有些见生,没动,眼神看向阮临。 “坐吧。”阮临发了话,这小姑娘便也坐到席子上,眼巴巴的瞅着他们。 两个孩子皆手撑草席,抬头望着他们,满眼期待。 阮临也寻了个空地坐下,仔细理好衣摆,确保没有沾地,也随着他们的视线一起看向石珫,眼中还带着笑意。 十三岁的年纪,将将跨入少年,阮临脸上还留着细微孩童的柔软与圆润;个条却已经开始逐渐抽长,便又得以在这稚嫩的余韵中窥得些许未来岁月里惊动天下的风华。 石珫坐到阮临身边,眉头微皱着,似乎有些苦恼,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们想听什么?” “想听大英雄的故事!”四虎子人如其名,虎头虎脑,“我听我爹说,世上有很多大侠,他们专做好事,比如夜里去偷有钱人家的银子送给穷人,我爹管这个叫,叫……” 他挠着头,叫了半晌,最后哭丧着脸:“我想不起来了。” “那个叫劫富济贫。”阮临道,“这样的大侠多半都是话本里的。说书人编出的故事,算不得真。” 石珫接着说:“况且若是仔细想想,这种故事就更是漏洞百出了。且不说若真想做好事,为何不自己出钱,偏偏要偷别人的,慷他人之慨;难道富人就一定要被打劫吗?有些人家,或诚恳经商踏实买卖,或努力读书报效朝廷,几代积累终于小有家底,这样的富人,不说泽被一方,至少也是本分立业,难道就该被偷窃劫掠?” 四虎子哪里听过这些论断,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迷茫的很。倒是阿秀转了转眼珠,开口问:“那若偷的是那些为富不仁的奸商和贪官呢?也是不该吗?” 石珫笑了笑:“若是为富不仁激起民怨,自然也应由官府来处置。再者,偷盗本身也是重罪。若是人人都依照自己的想法来做事,觉得别人有错,便要用另一种错误的方式来惩罚报复,那这个天下岂不是乱套了?” 阿秀若有所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崇拜道:“你真厉害。” 石珫温声道:“我年长你几岁,自然比你见的事物多些。等你再长大一点,你也会很厉害的。” “真的吗?”阿秀笑了,而后又仰着脸好奇道,“石珫哥哥,你是从哪里来的呀?” “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阿秀说,“我爹告诉我,从我们这里去归云山,要花四天才能到呢。我爹年轻的时候在那里读书,还娶了我娘生了我大哥和我,可惜后来生完我以后,我娘不在了,我爹便带着我们回了这里。” “我爹说归云山可好看了,山上是书院,山下不远处还有很大很大的城,比洛河镇大好多好多。你家也离的这样远吗?” 石珫摸了摸阿秀的头:“不,比归云山还要远。” “那比归云山还要好看吗?” “嗯。”石珫说,“那是整个大燕最好看最繁华的地方。” “最好看最繁华的地方?”阿秀哇的一声,瞪大眼睛叹道,“是京城吗?” 石珫笑着点头。 “好厉害!”阿秀满脸都是好奇和向往,“那你家是不是特别好看特别气派?” 石珫回忆似的慢慢道,“我家的宅子建了很多年了,里头的东西都是半新不旧的,虽说每年都会休整,但那些墙壁廊柱和门窗,仔细找找就能找到斑驳痕迹。” “家里人不算少,但是都不太常来往。对了,我还有个小妹,今年刚满两岁,可爱的很。我在家行六,她便总是六哥六哥的喊,每日都粘着我。小小的个子,圆圆滚滚的,像个雪团子。” 他情绪有些低,阿秀察觉到了,脑筋一转,聪敏劲儿用上了:“那以后我们也叫你六哥!” 石珫被她逗乐了,应下:“行。” “还有呢?京城到底是什么样的?”阿秀见他高兴了,接着追问。 “京城呐。”他叹了口气,思绪随着低语逐渐飘远,飞向千里之外的繁华中。 京城究竟是什么样?他身处其中,却又分明独立于外。 帝王班师,自城门至宫门,十里长街人声寂灭,有的只是铿锵的步伐声与马蹄声,以及长跪于地屏息不语的子民。金銮归驾,浴血的战士簇拥着的那一人,寻常百姓跪在一侧恭迎都觉得荣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惊动,更遑论抬眼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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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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