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把皇帝好大喜功的毛病摸得十分清楚,使他十分高兴,武媚儿趁机又道:“每个人都以尧舜为例,要陛下师法此二人,可是圣上此刻所领的疆土,大于尧舜几近百倍,故尧舜于今口,恐怕连陛下十分之一都不如!” 皇帝笑道:“话虽如此说,但朕自有主张,不会把那些话放在心上的!” 武媚儿道:“还有,他们把陛下当作了三岁的小孩儿,唯恐陛下看不懂他们的意思,一件事总要再三重复解释,要不就是打哑谜,暗示讽谏,要陛下去猜他们的意思!” 皇帝道:“他们是想考考朕,看朕是否有他们所想的那般圣明,朕可从来也没被他们考倒过!” 武媚儿心中暗笑,那些浅显的哑谜,连个小孩儿都考不倒,何况是一个成人呢,不过她也知道了这位皇帝的肚里,并不如所传的那般高明,才会为这种拙劣的把戏而沾沾自喜。因此她笑笑道:“天纵之才,自非庸俗所能比,可是他们浪费了陛下大部分的时间,实在罪不可恕!” “没办法,做皇帝并不轻松,看奏章就是这么麻烦,但朕若不事事躬亲,又容易受人朦蔽!” “臣妾颇为圣上不值,陛下的雄才大略,该用于更有价值的地方,这只是司牍小吏的工作,不堪以烦圣虑!” “可是没有别的办法呀!” “臣妾已经把那些未曾批阅过的奏章,作了简要摘录,陛下只要看过摘录后,迳下指示就成了,这样既可明了天下大事,又不必去看那些废话了!” 皇帝正为那大批的奏章,无法于早朝时交下为苦,闻言倒是十分高兴地道:“卿家此等才华,朕倒是要领略一下,以前御妻在时,也曾做过这个工作,使朕省力不少!” 说着拿起一份奏章,先大致看了—遍,再看武媚儿所做的节录,连连点头,如是两三遍后,他对武媚儿已有了信心,不再看原稿了,只读节录,然后信手批示,那引进批示也下得很快。 因为武媚儿在节录时,已略加批注,根本就不要他伤脑筋。 不消片刻工夫,已将一大堆的奏章批完,他十分高兴,这是两年多来,他办事最快的一次,完后不禁笑道:“这一大堆的奏章,朕以前总要拖个两三天才能阅完的,今天却能在片刻间完竣,卿家立功不小!” “臣妾之才,不如皇后多矣……” “不!你比皇后强,皇后虽能分劳,却知道得不多,有时还要向朕再三询问,不如你一笔了然!” “皇后为国事慎重,不若臣妾无知无状!” 皇帝哈哈大笑道:“不!谁行谁不行,朕很清楚的,皇后懂得不多,所以有些地方犹豫难决,不如你看得明白。” 他很开心地上朝去了。 黄直向武媚儿一竖大拇指道:“恭喜贵人,这一鼓算是敲响了,不过贵人也太谦虚了,有些事贵人已可作主的……” 她有点失望,因为有一两件事,皇帝并没有如她之愿而作批示。 武媚儿却笑道:“慢慢来,皇帝是个很自负的人,不喜欢受人左右,现在我如管得太多,他反而不放心了,给我一点时间,等他对我全都信任了,我自会不使你失望,慢慢报答你的!” 黄直想想也对,武媚儿才第一天进宫,不能操之过急的,这种事尤其急不得,皇帝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大忌别人抓权去影响他。 长孙皇后也不是真的不懂事,她的兄弟长孙无忌官拜大司马,大权在握,天下大事,她怎么会不清楚,但她偏要装愚,凡事不作主,就是为了避免皇帝的猜忌之心。 皇后有母家的势力可倚,尚且不敢太过份,武媚儿完全没有后台,自然还是保守一点的好。 武媚儿在宫中是爬起来了。她虽是一个贵人的身份,还没有直接晋封为贵妃,但那只是拘于国丧,丧期未除,她不便名正言顺地扶上去,但她已独掌文德宫,皇帝已经把文德院由风宫中划出独立为宫,提高她的地位。 皇帝不一定留宿在她那儿,但每天必定要在文德宫中逗留片刻,为了批阅奏章,有了武媚儿替他先阅奏章,做完节录,他批阅就省事得多,使朝廷的行事效率也进行得很快。 武家也因为武媚儿的原故,—下子发达了起来,不但两个哥哥担任了要职,连她的姐姐武瑛儿也因而贵显,被封为国夫人,时常进宫,倒不是她们姐妹情深,因此一叙手足之情,而是武媚儿需要了解更多的政情,作为她阅览奏章时的参考。 当然,武瑛儿进宫时,总会给她带来一两封私信,那是张士远的,这位年轻的武士对那个娇媚的小女人难以忘情,苦于不得见,只有借文字一解相思之情了。 但只是纸上的慰藉是无法满足两颗年轻的心的,他们的爱情是寄托在狂热的肉欲中的,他们都是亟思一见。 机会终于来了,大将军辅国公李靖西征吐谷浑大捷,缚俘吐酋雄师而还,这在朝廷中是件大事,皇帝为声张事功,辅国公已经位极人臣,无可加封,只有在仪式上隆重一点,以为李靖增加荣显,遂下旨停朝三日,一应文武大臣,由他自己率领着,远出都门百里欢迎受俘。 这是军国大典,自然不能够带着妃子同行,皇帝兴冲冲地说要跟一些老朋友们重温一下军旅的生活,邀集大家,点齐御林军,浩浩荡荡的开了去。 武媚儿看到机会来了,早经策划,叫人带了信,说要请武瑛儿入宫一叙,而且也请她把小姑都兰云带来。 这是早经商量好的,武瑛儿的丈夫都兰察有个妹妹.今年也是十五岁,长得颇为清秀,却身材惊人,高有六尺多,比平常的男人都要高出一肩,生性腼腆害羞,所以不大出来见人。 武媚儿就是要张士远乔扮女装,顶着都兰云的妹子进宫,两人就能厮混上一阵子了。 明知道要冒着很大的风险,但由于大家都要靠着武媚儿,武瑛儿也只有硬着头皮答应了。 皇帝在上午离宫出发,武瑛儿下午带了人进宫,由于都兰察是侍了统领,防守外宫,所以她们进来倒没有受到盘查,两个年轻的恋人见了面,自然是有一阵说不尽的恩爱缠绵,两个人昏天黑地的过了三天。 武瑛儿已经回去了,却留下了都兰云,本来也应该送她离宫了,却因为传来消息说,皇帝因为要跟李靖聚一聚,邀他同时回京,所以稍迟一天回宫。 武媚儿舍不得离开张士远,能够多聚一天,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又留下他,准备第二天早上再送他出宫去。 当夜,由于这一别不知相逢何日,两个人都忘其所以,似乎是打算把一生的日子都在这一天内过完,两个人整天腻在屋子里,什么都不管了。 将近黄昏的时候,他们还拥抱在床上,忽然,贴身宫女宝珠急冲冲地跑来道:“贵人、张公子,不好了,黄公公带人查宫来了!” 武媚儿皱眉道:“这儿从来也没来查过宫,今天他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找我的麻烦了?” “不知道,他带了四名侍卫,四名值日太监,已经查了过来,马上就要过来了!”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着衣、梳妆,仅仅把衣服穿好,黄直已经带人进来了,武媚儿怒声道:“黄直,你是什么意思,查宫查到我这儿来了!” 黄直眼瞟着张士远阴笑道:“启奏娘娘,圣驾即将回銮,所以照例要求将宫中各处清查一遍,尤其是圣上常到的地方,更是疏忽不得,奴才职责所在,打扰娘娘的地方,千万原谅才是!” “皇帝不是要明天才回来吗?” “御驾离都门二十里,大概是嫌行营中睡不安稳,准备提前回宫,已经先着人来通知了,这一位是谁?” “我姐的小姑都兰云,我留下在宫中作伴的,进来之前,已经先通知你了!” “这个奴才知道,可是奴才没见到过人!” “那么你现在见到了!” 黄直阴笑道:“云姑娘咱家挺熟,咱们有空时,常到都兰统领家走动,云姑娘还认了咱家做干老了,云姑娘,你现在有了娘娘做靠山,就翻脸不认人了?” 武媚儿脸色一变,她知道都兰云跟黄直并没有这种关系,否则武瑛儿就会说出来了,只是这奴才不知从哪儿得到风声,跑到这儿来挟持威胁了。因此她脸色一沉道:“黄直,你是什么意思,到我这儿来逞威风了!” “奴才不敢,但奴才知道这人不是云姑娘,奴才可以确定,闲杂人等,擅入宫中,奴才可担待不了,来人,先把这个女的抓起来!” 武媚儿见他翻了脸,知道不能跟他闹开来,正想跟他说两句好话,那边的张士远却沉不住气,两名侍卫正要上前去架住他,被他双拳一分,击倒在地。 黄直没想到对方会动手的,而且身手如此高,连忙就跑,口中大叫道:“来人哪,有刺客……” 张士远早已抽到了柄剑,冲上前去,一剑挥出,黄直的首级已飞上了半天。 两名侍卫都是颈骨上挨了一拳,这一拳将喉结击得粉碎,倒地立即不起,可是另外两名侍卫却并不慌忙,他们拔出了剑,严密地戒备着,远远地退到门口,采取监视的姿势,也不逼上来。 武媚儿见杀了黄直,倒是很镇定,低声道:“杀得好,这狗头已识破了你的男扮女装的秘密,他使了这个来要胁我,别的人却不知道你是个男的,现在只要你脱身,我总有办法解决的!” 张士远也低声道:“媚儿,事情挤到这个地步,你还不肯离开宫中跟我走?” “跟你走?我们走得脱吗?” “凭我一只剑,杀出去没问题,只要出了未央宫,外宫就有我的朋友了,他们会接应我们的!” 武媚儿一叹道:“士远,你想得太简单了,那儿有两名侍卫盯着,既不上来,也不离开去召人,就证明这儿早已有他们的人围着了,你一人单剑突围,或许还有点机会,带着我们,绝对走不脱的!” “你们?还有谁?” “宝珠呀!她忠心耿耿,为着我掩护一切,我们总不能丢下她不管吧?” 张士远倒是为难了,以他侠义的心肠,的确是做不到这一点的,苦思了一下才道:“我们先走,我再设法来救她好了,她的身份没你重要,官家不会对她如何的!” 武媚儿冷笑道:“士远,你这话骗你自己也不相信,在宫中杀了人,又劫走了王妃,事情何等重大,她是我的贴身宫女,一定会关进天牢,严刑询问,她要是说了出来,那还得了,你快走吧,只要你不被捉到,认出是男儿身,我这里还扛得下!” “你怎么扛?我杀了一个尚衣监,两名侍卫……” “我可以有办法的,我姐夫都兰察是内廷待卫统领,可以帮我掩饰一下,人不是我杀的,我在宫中藏个女人固然不对,可是犯不了什么大罪,杀死黄直,司礼监吴相根与他素来不合,跟我却颇有交情,他会想法子为我缓冲的。士远,求求你快走,只要你不被抓住,一切都好说,你若被人杀了,我才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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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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