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绮澜正呆呆地看着牧流风的背影,牧流风却突然唤道:「韩绮澜。」 「是的,殿下。」韩绮澜走前几步,让自己听清楚牧流风在说什麽。 「你现在都是探花了,没有把家人带过来京城吗?」牧流风问。 韩绮澜一怔,微笑回答道:「下官无亲无故。」 「那你是怎麽读书的?总该有人养着你吧。」牧流风瞧了瞧韩绮澜的手,虽然不算是干粗活的手,但也谈不上养尊处优。 「下官後来被人所收养,所以三餐不至於不继。」韩绮澜温和地说道。 「收养你的人……是怎麽样的?」 「并没有任何特别。」韩绮澜摇摇头。 牧流风沉默不语,二人就这样来到墨珑的寝宫前,牧流风说道:「你可以回去了。」 「是的,殿下。」韩绮澜行了一礼然後离开,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去看,只看见牧流风已经走进殿里。 韩绮澜本来想进去看看能否听到什麽,但又想起刚才牧流风就算是心情暴躁想对自己不利时,耳力还是灵敏得足以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离开皇宫。 几天之後,牧流风派人送了些珍贵蘖材到韩绮澜的府上,说是对他的臂伤有点帮助,韩绮澜当然是却之不恭,过了好一阵子天天都是珍馐百味的好生活。 今天韩绮澜一如既往地来到御史台里工作,刚好一边聆听着外面的雨声一边在检查卷宗时,仆人却跌跌撞撞地跑进书房里,叫道:「韩大人!大事不妙!」 「发生什麽事了?」韩绮澜立即放下手中的毛笔问道。 「湘王殿下……跟闻萧大人打起来了!」 「闻萧大人回来了?」韩绮澜猛地站起来,说道:「快点带我去找他们!」 韩绮澜没有想到牧流风竟然会跟闻萧悦在太子府里动武。 当韩绮澜发现马夫把他带到太子府里,他心里已经知道不妙,幸好门房看见他的令牌知道他是御史台的官员之後也没有阻止他,於是韩绮澜就能够马上跑进太子府里,然後看见两道身影正在大厅前打得如火如荼。 至於太子府的主人则背负双手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弟弟跟青梅竹马打得你死我活。 就算是韩绮澜这外行人也看得出牧流风不像上次舞剑般随意,明显是下了要重创对方的决心。 「参见太子殿下。」韩绮澜草草行了一礼便说道:「殿下,您若是不阻止,恐怕湘王殿下和 闻萧大人会……血溅当场。」 「他们俩一见面就打架,本王也没什麽能够做的。」牧似云耸耸肩。 「这事情若是传出去,恐怕对太子殿下的声誉不佳,毕竟……那是太子殿下的弟弟。」 「韩中丞倒是很关心舍弟的声誉。」牧似云唇角勾起一丝冷淡的笑意。 「那……毕竟是湘王殿下。」 「可是现在他们俩都打成这样了,恐怕也没有人能够分开他们。」牧似云指着战场,果然看见一片刀光剑影,两道人影在当中交缠着,几乎分不清谁是牧流风,谁是闻萧悦。 韩绮澜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牧流风虽是武功了得,但闻萧悦好歹也是镇国大将军,恐怕 临敌经验比牧流风要丰富得多,更别说就算是牧流风伤了闻萧悦也是师出无名,毕竟对方是刚刚殉国的大将军之子。 不行了! 「殿下!闻萧大人!请停手!」韩绮澜唯有拚命大叫,然而正杀到红眼的两人哪里能听得进去。 终於,韩绮澜眼睛一闭,把心一横,竟然就这样冲进战团里。 连牧似云也不禁一惊,叫道:「韩中丞!」 刚好牧流风和闻萧悦刀剑交接,火花迸裂之中只见牧流风的眼里都是痛恨,闻萧悦则是一脸不屑,韩绮澜从後抱着牧流风的腰,叫道:「殿下!别打了!」 「放手!」牧流风狠狠地说道。 「殿下,你别再伤害自己了!」韩绮澜叫了一声,牧流风顿时一怔,手中的力道略一松懈,闻萧悦就一刀砍下去,幸好牧流风及时侧身,牧似云见牧流风放手了,便立即大叫道:「闻萧你停手!」 闻萧悦立即收掉所有力道,还刀入鞘,他的功力能够如此运用自如,看来武功想必不俗。 「松手。」牧流风抬起手肘就撞开还在惊愕之中的韩绮澜,然後走前几步向闻萧悦说道:「要不是本王不想伤及无辜,这次你还得交代在本王手下。」 「末将从来无意跟殿下争一日之长短,但既然太子殿下已经说过不想殿下来访,殿下最好还是别让太子殿下难为。」闻萧悦淡淡地说道。 韩绮澜的胸口被牧流风的手肘撞得隐隐作痛,他一边按着胸口一边抬头看着闻萧悦,心中暗想自己跟闻萧悦这初见还真的是来得太可怕了。 在韩绮澜的想像中,镇国大将军之子理应是五大三粗,膀大腰圆,没想到这位闻萧悦竟然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大美人,长眉入鬓,微斜的凤眼狭长,自有几分冷漠高傲,薄唇轻抿,加上那凛若冰霜的气质,竟然是一朵冰雕似的莲花,可惜的是这朵莲花的眼神极为凌厉。 而他现在盯的正是韩绮澜。 韩绮澜心想,这闻萧悦还真的人不如其名,他的父亲是不是早知儿子会长成这副又冷酷又凶狠的模样,所以才给儿子起这个欢欣的名字。
「好了,闻萧你已经都向本王请过安了,就先回去将军府里打点一切吧。」牧似云走上前说道:「陛下一定也想见你一面的,你准备好之後就入宫觐见陛下吧。」 「是的。」闻萧悦向牧家兄弟行了一礼,说道:「末将先行告退。」 临走之前,闻萧悦还转头看了韩绮澜一眼,看得韩绮澜全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不禁缩起肩膀。 「你也带着韩中丞回去吧。」牧似云瞧了韩绮澜一眼,说道:「闻萧没有恶意的。」 「他天生就是这副疯狗相,见人就咬。」牧流风冷哼一声。 「又不见他咬我?」牧似云瞪着牧流风说道:「还不是你自己招惹他。」 「他对你一向是言听计从,就像狗看见了肉骨头。」牧流风不屑地说道。 「要不是刚才韩中丞上前阻止,今天你或是闻萧就要血溅这里了。」牧似云寒声道:「还是你已经忘了陛下之前所说的话吗?」 牧流风咬了咬牙,别过脸不说话。 「请韩中丞送湘王回去吧。」牧似云向韩绮澜说道,然後就转身离开。 牧似云离开後不久,牧流风才慢慢地说道:「韩绮澜,你的胆子还挺大的,竟然敢使本王在闻萧悦面前丢脸。」 「下官……只是担心殿下的安危……」韩绮澜低声下气地说道。 牧流风歪头看着韩绮澜,半晌才笑道:「你这次惹上大麻烦了。」 「殿下是指闻萧大人?」 「对,本王说他是疯狗是毫无夸张的。」牧流风弹走衣袍上的灰尘,说道:「不过你是怎麽过来的?」 「刚才有人前来御史台通报说湘王殿下跟闻萧大人打起来了。」韩绮澜仔细一想才发现不妥,御史台跟两个大人的决斗有什麽关系? 「所以你跟本王已经绑在一起了。」牧流风耸耸肩道:「真遗憾,本王还想找个更美貌的。」 二人走出太子府来到大街上,韩绮澜见牧流风的心情不像上次般恶劣,总算松了口气。 「韩绮澜。」牧流风突然唤道。 「是的。」 「这支碧玉簪……跟你挺配的。」牧流风指了指韩绮澜挽起头发的碧玉簪,正是当天他送给韩绮澜的礼物。 「这是殿下给下官的赏赐,当然是跟下官极为相衬的。」韩绮澜把握机会拍马屁。 牧流风看着那根碧玉簪,眼神有点复杂,他微微一笑道:「不过只是一根碧玉簪而已,你何必太在意。」
第9章 四(下) 闻萧子龙的葬礼极为盛大,连陛下都有亲自前往上香,牧似云和牧流风自然也相随左右,韩绮澜身在人群之中,只看见牧流风一身白衣缟素,映衬得他肌肤彷若雪花塑成,只是一双本该明亮漂亮的眼睛却红肿得很,估计是暗地里哭过不少次。 反而是闻萧悦的花容铁青,不像是伤心过度,更像是压抑怒气。 葬礼结束之後,陛下便先行回宫,他估计也明白如果自己留下来,大家都会非常拘束,所以只是要牧似云和牧流风留下来协助闻萧悦处理相关事宜。 韩绮澜本想趁着人多时离开,但刚好人有三急,自己的府第离闻萧府又有一段相当的距离,唯有向侍女询问茅厕到底在哪里,然後便急急地向侍女所指的方向走去。 毕竟是穷书生没见过大场面,韩绮澜满心以为茅厕就在附近,没到这闻萧府大得就像迷宫,他站在走廊的中央,只觉得每个转弯看起来也长得差不多,唯有走到花园里抬头去看太阳辨认出自己所在的方向。 当韩绮澜准备朝东南方走向正门时,却听见一阵争吵声从花园的假山後响起来。 「所以殿下您准备迎娶宫家小姐?」虽然没怎麽见过面,但韩绮澜认得那是闻萧悦的声音。 「这事情早在你还在边疆打仗时已经私下谈定,只待嫁妆等事宜谈妥之後就公告天下,不过现在出了你父亲的丧事,不得不延误几个月才公布。」那是牧似云冷淡的声音。 「你在信上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就算看不到脸孔,韩绮澜也可以想像到闻萧悦现在估计是一脸怒气,浪费这样一张美丽的容颜。 「本王娶妻跟你有什麽关系。」 「这……」闻萧悦略略一顿,说道:「至少我也可以先调查一下宫小姐的底细。」 「济南大家族的千金小姐,身家当然是清白无暇的,还用你去调查吗?」牧似云无奈地说道。 「可是……」 「此事不用再提,本王心里自然有数。」牧似云稍稍放缓声音,说道:「今天是你父亲的丧礼,你不用离开太久,还得回去主持大局。」 「末将领命。」闻萧悦闷闷地说道:「殿下要回去吗?」 「本王还要在这里坐一阵子,你先回去吧。」 「是的。」 只听见闻萧悦的脚步声远去,牧似云也绕过假山准备往韩绮澜的走去,韩绮澜连忙躲到木柱後,幸好牧似云似乎满怀心事,所以也没有留意周遭景物,就这样径自往大厅走去。 好不容易找到茅厕解手之後,韩绮澜决定去找牧流风问个清楚。 然而大厅里已经不见牧流风的踪影,韩绮澜问了闻萧府的门房,门房却说湘王殿下尚未离开闻萧府。 韩绮澜再在大厅找了一阵子,牧似云正在跟宾客说话,而牧流风也不在他的身边,之後韩绮澜又找到闻萧悦,他正在跟下人交代些事务,明显牧流风也没有找他麻烦。 所以,人到底跑到哪里去? 韩绮澜只好再溜出大厅四处寻找,此时乃是夜幕低垂,正值十五的满月挂在天边,春风送来花香鸟语,正是一个适合情人相倚相偎的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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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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