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良辰美景,衬得段景思、顾蓁两人双双心情大好。 一家门口,两个小孩儿双手各执拿一把线香花火,互相追逐,咯咯咯咯的嘻笑之声,遍传长街。 不料,其中一个不慎跌了一跤,趴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另一旁的小子,不但不去扶他,反而将手里最长的一根花火,插在了地上小孩儿的裤带上。 看起来,就像一个粉雕玉琢的胖娃娃,屁-股上炸开了烟花。 恶作剧的娃娃蹲在一旁哈哈大笑:“屁-股开花咯、开花咯!” 一个粗衣布裙的三旬妇人跑出去,扯下烟花,对着看笑话的孩子屁-股上就是一巴掌,斥道:“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看你祖父待会儿不打你!” 顾蓁见了这副场景,想起晚饭时柳氏说的,小时候段景思曾把裤-裆炸了个洞,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还便去瞅段景思,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段景思将眼睛往别处一转,装作没看见似的:“快走吧,前面有卖糖葫芦的。” 顾蓁却笑得虚脱了,蹲在路边,拉住段景思袖子赖着不走了,眼带促狭望着男人:“我……我走不动了,二爷快说说,是你这样炸三爷?还是三爷这样炸了你?” 段景思脸上一黑:“还想不想吃糖葫芦了?” “不吃不吃,二爷快说说嘛。” “你不走,我就走了。” 顾蓁捂住肚子,招着手道:“别走,唉……二爷……” 段景思却健步如飞,逃也似的真的走了。 顾蓁笑歇了,揉揉肚子站起来。远处灯火璀璨,那人没入黑暗中,真的走了。 她心中有些隐隐的情愫开始萌芽。遇见他,何其有幸,纵然她身世凄楚,纵然她过往历经坎坷。如此花朝月夕、大好韶光,惟愿时光能停留一瞬。 然而,天从来不遂人愿。便在她思绪万千之际,身后一寒,一柄鞭子嗖的朝她甩来。 她猛的一跳,往路边草沟里跌去,就地打了个滚儿,鞭尾刚刚擦过她的肩膀。 好狠的人,这是要勾她脖子呢。 转身一看,一个一身火红的小女子手握长鞭,正满脸怒气:“好狗不挡道!” 这女子锦衣华服、模样娇蛮,一定不是普通人,放在平日,顾蓁自然会忍了。然而,她跟着段景思久了,也染了些他的气性,再不如以前会受屈忍辱。 更兼,这衣服是柳氏给她买的,特特说了,除夕穿了,出去玩儿的,这会儿全染了泥。 顾蓁站起来,银牙紧咬,心头腾的火气。 红衣女叉手:“怎么?还挡着呢?小狗儿快让开!” “这路这么宽,专走这里,你眼瞎还是腿瘸?” “你……你……你竟敢骂我?!”一鞭子又舞来。 顾蓁的力气比她大得多,捏住鞭尖,往前一送,红衣女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你……你竟敢拉我鞭子!”她趴在地上,目似喷火。 顾蓁哼了一声,蹲在她身边,往头上敲了一个暴栗:“你这小姑娘太过刁蛮,哥哥帮你爹妈教教你。” “你……你这小狗儿,我要让梁哥哥打你!” 顾蓁哈哈大笑,又往她头上连敲三个暴栗:“现在谁趴着的,谁是小狗儿?快说!不说把你脑壳打烂!” 红衣女开先还梗着脖子,一连被敲了八-九下后,人就老实了,一边哭一边道:“我……我是。” “方才虽是我挡了你的道,你可问也不问,就来打人,有这样的道理吗?” “没有,我以后不弄鞭子了。” 顾蓁想去找段景思,也不与她多纠缠,见小姑娘认了错,也说了几句软话,站起来就走。 走到一处灯光暗淡的巷子,她脱了外袍,仔仔细细掸了泥,更倒了随身携带的水壶里的水,搓了几处污渍,直搓得半点脏污痕迹也看不出,这才穿上袍子,去寻段景思。岂料,刚走了几步,一股大力从背后而来,重又将她推得倒了地。 方才的红衣女手上蓄力,舞动鞭子。一个一脸横肉的大汉站在一旁,想来便是他动得手。 顾蓁额头上磕了个大包,然而她浑然不觉疼,只是心疼自己的一身衣服。巷子口有处积水,她刚好趴在泥水中,身上全是污泥,任如何掸搓也干净不了了。 方才她有心饶过这红衣女,岂料对方动手却没有半分留情。 红衣女笑嘻嘻道:“怎样,小狗儿,快给我汪汪叫两声,你的狗皮脏咯,你家主人不行啊,弄个这么破这么脏的皮儿给你。” 若在往日,如此敌强我弱,自保要紧,她断然不会正面硬扛,然而这人竟奚落她的衣服。谁对她不好,她不会忘,谁对她好,她更容不得别人践踏心意。 顾蓁先是紧紧抿着唇,继而无赖地一笑:“嗯嗯,你叫得好听得很。除夕夜,穿一身红出来咬人,也不牵绳儿,你主人倒放心。” 红衣女柳眉倒竖:“张虎,把她给我捆起来!” 大汉默了一瞬:“二小姐……” 红衣女一鞭子抽在他脚下:“快去。” 顾蓁双手双脚被缚,嘴也被塞住了,红衣女拉起她耳朵说:“你这狗儿,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一点都不乖,出了京城这么些天了,闷也闷死了,今天本姑娘来个当街打狗,也是活动活动筋骨。” 顾蓁身上瑟瑟缩缩,眼中盈盈含泪。红衣女哈哈一笑:“怎么?知道怕了?你绕着这街上爬一圈,一边爬一边汪汪叫,本姑娘就考虑给你减几鞭子。” 顾蓁狠狠点几下头。 红衣女拉下她口中破布,却听她说:“小猢狲,乖狗儿,你的狗皮脏啦!” 红衣女俯身一看,自己下摆竟被她蹭了一身泥。她气得发抖,将前来阻挠的张虎一推,摆了十足的架势,手上鞭子蓄满力:“我今天要打得你吐血咬舌,再也说不出这些浑话。” 天边适时炸开一朵烟花,呈六瓣花型,往四周绽开。红衣女面色有一丝焦急。烟花散后,黑暗处一人负手而出,身披墨蓝斗篷,面沉如水。 段景思冷冷瞧向红衣女:“姑娘叫我仆童什么?”灯火之下,他的面容严肃得像是判官。 红衣女梗着脖子道:“别……别以为来了帮手,我……我就怕你。” 然而,声音早萎了大半,自然是怕了段景思这冷酷表情了。她看了看天,咬牙道:“今天我有事,不和你们计较,你们等着。” “小狗儿,还不撒丫子跑快些,回去还赶得上……”顾蓁精神大振,又要乘胜追击。 “别去理她。”段景思打断了她,“可有伤着?”灯火下,他神色关切,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甚至还要动手捏捏她胳膊。 顾蓁往后一缩,爬起来,拍拍屁-股:“没事儿,没事儿……”她往身上看了一眼,心中一酸,“唉,把衣服弄脏了。” “那有什么关系,我们再买一件便是了。” 顾蓁垂首咬唇,瞧着衣衫之上的污泥发怔:“有关系,这是老夫人送我的新衣服,第一件,我很多年没穿过这样好的衣服了。” 她甚少有这样颓败心伤的时候,璀璨烟火之下,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段景思心头微微触动。又瞧见了她的额头,沉默不语,好半天才说:“我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这儿。” “二爷在说什么,这与你有何干,分明是那个姑娘刁蛮任性。”顾蓁快速眨眼,把眼泪憋了回去,倒劝慰起了对方。 段景思去拉顾蓁的手。 “唉,二爷,我手脏。”却被攥得紧紧的,往前拖着走。 “把衣服扔了,带你去买件新的。” “不,我要留下来。”她的眸中闪着晶莹的泪花,头却昂起,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段景思无奈,脱了自己外袍披在她身上。顾蓁嘴角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行了大半条街,到了一处“弘文书局”。这地方是她第一次来,连门也没能进去的地方。小二只站在高高的柜台上,斜乜了她一眼就撵了她走。 这次小二一见段景思,赶忙出来打了个千儿:“段二爷来啦,我们新到了……” “我们随便看看,你去忙你的。”
顾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小二笑僵在脸上。 段景思状若闲闲:“那边新到了一批话本子,你且去瞧瞧。”然而顾蓁往那边一走,他目光便忍不住要跟随过去。 顾蓁东看看、西瞧瞧,这些本子,有封皮做得花里胡哨的、也有素淡的,有名字也取得惊异夺人眼球,也有平平实实的。 然而,无论如何,还是得内容好看,或精彩曲折、或催人泪下。粗粗翻过几本,她便看腻了,果然如段景思之前所说,这些本子都有套路。 然而,看到其中一本书时,她脑中噼啪一声有如惊雷炸开,杏眼圆瞪:“这……这是?” -------------------- 作者有话要说: [1]出自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点进来的小可爱们,求收藏哟,我会努力坚持日更的~
第29章 看戏 深蓝封皮上,《玉蝴蝶》三个字赫然在目。她抖抖索索地翻开: “秋风凄切伤离,行客未归时。塞外草先衰,江南雁到迟。芙蓉凋嫩脸,杨柳堕新眉。摇落使人悲,断肠谁得知。” 当初这话本子少了一首起头诗,她不通诗词,这首温庭筠的词,是段景思亲自帮她找的。 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竟藏得这样好。顾蓁眼中涌起晶莹的泪珠,之前就因新衣服受了污脏、老夫人对她好的心意受了践踏,想哭,又憋了回去,此刻却是再也忍耐不住,站在书局门口,就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书局里,众人纷纷侧目。 段景思揣起两本《玉蝴蝶》,付了钱,赶紧把她牵了出去。 “你一个男子汉,站在书局门口哇哇大哭,成什么样子?” 顾蓁不管那么多,小脸哭成花猫,抽抽噎噎地说:“二爷,什么时候印的,怎么也不告诉我?” 段景思早看出来了顾蓁出书无门,这本子作为她的第一本书,虽不是很好,倒也不是差得看不下去。 为着南月楼的事儿,他决心帮她一把,找了人印了几本出来,放在这书局里,鼓励她继续写。谁料她当场就哭了起来。 “你这几天天天绕着段景纯,当我不知道吗?不就是想让他帮你给书局说个情儿。” 顾蓁眨巴眨巴泪眼:“是了是了,我今天在饭桌上打趣了您,也为这事儿,您千万不要生气。” 段景思在她瓜皮小帽儿上一拍:“你是我的人,倒去求他?!” “你是我的人”几个字,激得顾蓁心里如小鹿乱撞。 你那样的人,如何肯为我破例给别人说情。她到底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然而这下她知道了,段景思是肯的。 二人站在书局对面的街上说话,顾蓁捧着两本书,简直想捧着珍宝,当下就想回家,关起门来仔仔细细看、逐寸逐寸地看。 段景思却按住她肩膀:“我们站在这里看看,是哪些人愿意翻这本书,如此才可对症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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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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