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蓁喂了一块羊肉干进她嘴里,樱桃登时愣住了:“这……这时什么肉干,这样好吃!” 云蓁快手快脚地收起盒子:“知道错了吧,偏不给你吃。”又展开信读了起来。她没想到,当年那个卖煎饼的麦苗,字儿竟然写得如此娟秀。 信里说,他们在肃州开了卖肉干儿的铺子,生意已然做得很大了。金陵宫变和云家旧事传到肃州,她才知道云蓁的身份,很是高兴。又听闻段、云两家即将联姻,便特意选了最好的羊和牛,制成了最好吃的肉干,送给她当贺礼。 信的结尾,麦苗还说,在肃州看到了梁皖,下次要让他来家里吃饭。 云蓁读得热泪盈眶:“挺好的,都挺好……”
第85章 新婚 时光匆匆,转眼到了大喜的日子。 段景思一马当先,被人簇拥着,从外室往后屋走去。他虽饮了很多酒,头还是没昏的。但他还没迈进屋,便是脸色一变,回身哐的一下,把门关了,把所有人堵在了门外。 外面众人心下狐疑,又是多饮了酒的,有些个胆子大的便叫起来:“段大人护妻也忒严了些,洞房也不让我们闹一闹。” 段灵妤心思细密,瞧出了一向稳重端方的弟弟的神色,知道一定是这位古灵精怪的新妇,有了什么不对劲,便道:“大伙儿快去前厅吃茶去吧…… 段景思走进来,便看见床上四仰八叉倒着一个人儿,全身被大红嫁衣包裹着,唯有一张小脸莹白如玉。 她的呼吸均匀细密,脸上的浅浅笑意提醒着,一定又做了什么好梦。华丽的金冠、大红盖头俱扔在身侧,可偏偏手里还捏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半,剩了一半。 看起来是,吃着吃着就睡着了。 段景思忽的就撑不住了,朗声大笑起来。 守在小院门口桂圆吓了一跳,她也见过段景思很多次了,何时见过他如此这般地笑? 刚送完女眷回来的段灵妤也听见了,阳春三月,庭院中的桃花已经绽放开了,她的脸上也涌起温柔的笑意。 佳偶如此,夫复何求? 新房之内,云蓁也被这大笑惊醒了。她揉揉脑袋,还未坐起身来,便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二爷……你怎么来了?”她的脑子还有些蒙。 段景思:“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云蓁“呀”了一声,脸红得比手里的红苹果更甚,挣扎着要去拿盖头。 “嬷嬷说晚上还辛苦着呢,我想着先睡一会儿。没想到睡过头了,没耽误事儿吧?快快快,我们来掀盖头。” 段景思早在她说“辛苦”二字时,脑中便忆起昨天景纯拿给他的那本书,心里痒得不行了。 “不用那些了。”段景思逮住她伸出去的手。 云蓁回头一望,他的眼中带着灼灼桃花,那无可压抑的情-热,她从未见过。 没由来的,她有些害怕。 段景思的眼带了魅惑,手也没闲着,抬手抚上了她的脸。 他的掌心有些薄茧,沿着光洁的脸蛋,一路往下,到了领口。 云蓁仿若触电一般,蓦的惊起挣脱了,往墙角缩去。 她哪里知道,自己转述的那句“晚上辛苦”是何等撩人。那奇怪的肌肤触碰,让她害怕得不行,战栗了起来。 段景思知道她紧张,想留点儿时间给她准备,自己往后室的净房去洗漱了。 等他回来时,便见云蓁已睡在床-上,眼睛紧闭,像个蚕宝宝似的把自己包裹得紧紧的。 段景思笑道:“这都三月份了,盖这么厚的被子当心捂出病来。”说着轻轻揭开了被子。 云蓁的嫁衣还穿戴得好好的。 云蓁又闻这声音,虽是比平日温柔了些,还是断金裂玉般。她惊弓之鸟般睁开了眼睛,紧紧捂住自己的衣服:“我……我冷得很。” 段景思见她果然在颤抖,却是害怕得,笑道:“蓁哥儿不是一向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吗?” 叶蓁偏头看他空空的两手:“不不不,我最怕二爷了,你的戒尺打得我好疼。” 段景思忽然就想调笑她一番,趁着酒意,唇带魅笑说:“你最怕的,恐怕不是我。”也在床上平躺了下。 顾蓁有些愣愣:“还有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顾蓁不敢再追问,只觉晕晕乎乎,头顶撒金帐的星星点点,尽数皆要沉了下来。 段景思难得地没有用那套规矩的“段氏躺倒法”,而是将双手枕在头下,絮絮说了起来: “蓁儿,其实云岭书院宋玉宁雇人害你那回,是我给你换的衣服,身子也是我替你擦的。” 顾蓁:“……” “那时候我便知你是个女子了,便想到终会有今日这一刻。在此之前,我还为自己有了断袖之癖,日日疏远你。那天我见你倒在溪流之中,好不难过……” “在澜州的两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与衙役出门巡视,看见卖早点的,我想你是不是还在赖床,会不会误了早饭。” “月亮上来时,我想你是不是还熬着油灯写话本子,有没有咬笔头。周娘子的信每十日一封,写了你的所有,我却如何也看不够。” “那天,我终于回来了,你在人群里,整个人都发着光,却在看见我的那一刻,暗了下去,我差点儿就要忍不住了……那只猫,在送你之前,我养了好几日,日日搂在怀里,让它沾了我的气息。 “总之,从那一天后,你的一切都有我的痕迹。” 云蓁杏眼圆瞪,谁家的蜜罐子啪的一声破了,先是一阵惊讶,接着丝丝缕缕的甜意到处奔涌弥漫。她在这片蜜意中,直想把用个什么东西挡住自己的脸。 然而段景思不让她挡,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喝多了酒,他今晚变了个人似的,没羞没臊的,还非要她说。 “你呢,是什么时候……”段景思思索一阵,想了个词语,“心上有我的?” “我……我不知道,大约……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与常人不……” 话语未落,顾蓁只觉额头上被落了一吻。她脸红如火,浑身燥-热难安,这唇本来清清凉凉的,落下之后,她却似被烫-坏了一般。 “等等……” 然而段景思哪里会等等,未等得及她再有反应,面前一片黑影,山一般的要压下来。云蓁眼露惊恐,“啊”了一声,忽的急中生智,往左边一滚,身姿灵动,如同“笨狗”追咬肉骨头。 倒是避过了那座山,却用力过猛,一连翻了几个滚儿,竟翻到了床底下。还……折了左边手臂。 顾蓁疼得哎哟哎哟叫唤起来。 段景思脸色一变,酒意与情意全醒了,两步跨到床下,半跪着俯身,捞起她的身子,关切地道:“伤了哪里?” 叶蓁呜呜哭道:“左边……手臂……疼……呜呜呜……”
第86章 敬茶 纵然手疼,翌日云蓁也早起。 段景思倚在床头,道:“要不我给母亲说,你受伤了,改日再去?” “不成不成,要去敬茶的。”云蓁挣扎着起身,“不然,别人会笑我没规矩的。” 来到柳氏的住所,云蓁跪下还未张口,柳氏就起身将人扶住了,一只累丝嵌珍珠梅花步摇稳稳插在了新人头上。梅花殷红,珍珠莹白,显得鲜妍贵气之极。 柳氏仔细端详一番,点了点头,看向云蓁较之两年前愈加尖的下巴、瘦削的腰肩,叹了口气:“好孩子,以前的事儿是我对不起你,你……”说着说着,泪珠儿又在眼眶里打转儿。 李嬷嬷忙递上帕子:“老夫人啊,大喜的日子,您又说这些干什么。” “这事儿要说清楚,”柳氏擦了擦眼泪,“当初是我撵走蓁儿,如今纵然她不计较,回来了,这歉也是要道的。”又对顾蓁说,“你与景思天定姻缘,虽一路坎坷,终成眷属,看你们成了婚我也就放心了。” 说到这里,却停了下来,又用帕子揩了揩眼角。 李嬷嬷深拧着眉,心里有隐隐的担忧。她从闺阁时期就与柳氏相伴,至今已逾三十载,深知她最是心软仁慈,然则在自己犯过的错上,却是过不去。当年对王氏是如此,今日的云蓁亦是如此。
果然柳氏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明儿个我就……” “老夫人说了会子话了,必定渴了。”俏生生的语音打断了柳氏,云蓁眨巴眨巴眼睛,从桂圆托着的盘子里端过一盏茶,“我特特吩咐厨房舍了那阴寒的绿茶,用些往素您最爱喝的胡桃松子泡茶,都快凉了,老夫人先饮些吧。” 柳氏有些吃惊,似是不信她还记得自己爱吃胡桃松子泡茶,一时怔住了。 云蓁左边手臂不能动,右手稳稳端着茶碗,带了几分撒娇的口气:“哎呀,老夫人您瞧,昨晚上我左臂伤着了,右手端茶都酸软了,您老人家也不接,真是一点儿不心疼我。” 段景思勾了勾唇角,一丝笑意飞快掠过。 “心疼,心疼。”柳氏双手接过,满意地饮了一口,心头却仍有些欠欠的。 从云家应了亲事,她就打定了主意,回吴江府去,不给她添堵。前年毕竟是她作恶人,撵走云蓁的,害她吃了那么多苦。然而,真到要走时,又有些舍不得。 等等,柳氏脑中一激灵,伤着了,她抬眼看,果真小姑娘左手动也不能动。她是过来人,自然知道怎么回事儿,看向段景思,却还是一副冷冷淡淡、漠不关心的模样,心头略有些火气。 好呀,我好不容易等来的儿媳妇,疼到骨子里去了的,又因了前事满心愧疚,都预备回老家去了,自家这浑儿子却没轻没重的,新婚第一天晚上就折腾得伤了。 满心忧伤被火气替代,她的面色由白转青,但她大家闺秀出身,品行风度极好,慢慢饮尽了松子茶。方一放下茶盏,便见云蓁抿了抿唇,神色极为严肃,她心中有些紧张,也正了正身子。 “我从小命苦,父母都不在身边,父亲倒还有些记忆,母亲……母亲是一点儿影子也没有的。从六岁起,表姑之外,再没有一个亲人。” “那年出了事儿无处可去,是老夫人收留了我,也不嫌我嘴馋贪吃,也不嫌我乡下来的不懂规矩,什么好吃的都给我,还总赏我零花钱。二爷不喜我,” 段景思不由得低下了头。 “是老夫人您坚持要留我。二爷打我手心时,是老夫人送了药膏给我擦伤。” 段景思喉咙滚动,笼在袖中的手默默攥了起来。 “二爷撵我出府,是老夫人的马车将我接了回来。……纵然那时老夫人出面撵了我走,也是我先女扮男装骗了您在先,又压抑不住对二爷的感情在后。” 段景思又抬起了头,拳头略略放松了些。 “如此这般,才引了您误会。纵然是在那时,我也一点儿不怪您,您和二爷都对我很好啦,只怪自己不自量力、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恢复女装后,本想去看望您,又想二爷终究要娶亲了,若传出去与别家女子有牵扯,多不好,这才绝不去碧水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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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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