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蓁用袖子擦擦眼泪: “不就是珲哥儿与前街卖油郎的儿子在松园里私-通,让二爷亲手捉住了,犯了恶心吗? “我蓁哥儿堂堂一个男儿,又没有那等子糟乌癖好,除了初来那一回儿不小心见了二爷更衣,也没做过错事,怎么就犯了二爷的恶心了?不就是替珲哥儿受过了吗?”
第9章 吓唬 顾蓁越说越勇:“二爷自己长得好,便以为天下男儿都着了你的道了,我蓁哥儿就偏没放在眼里。若是一个书童犯了错,书童这活路便坏了,那天下那么多人面兽心的读书人,二爷岂不是也要代他们受过?” 她是故意用这最后一句话来刺他的,杨华、孙庆周皆是读书人,又是什么货色,他是知道的。 段景思果然心中大震,一时没了言语。 珲哥儿服侍他多年,他洗澡换衣从不避讳。没料到那日,光天化日之下,竟在那片林子里捉住他两人,赤-条-条、油光光的,正在行那有悖人-伦之事。 他本想撵了珲哥儿交还给他哥哥嫂嫂,珲哥儿却说是卖油郎钱家的儿子勾引的他,哭得泪人一般。卖油郎儿子当场便冷了眼,后来设计疯狗咬死珲哥儿,自己也自缢而亡。外人却不知道,只当是珲哥儿是被他凶命克死的。 他自己的书童出了这等有伤名节之事,后来更查出,他与多人纠缠不清。涉事双方又双双亡故,他便也没再追究,只从此十分讨厌珲哥儿这等刁滑模样的人。 他没料到这个小仆不仅什么都知道,更能说得条条是道。尤其那最后一句,当真是说到他心坎上去了。 正在思索间,忽见正院那边吵闹起来,不一会儿李嬷嬷小跑这进来,急声道:“二爷,快去正房瞧瞧吧,老夫人气着了。” 段景思脸色一变,快步往正房走去。顾蓁也跟了去,她这人最是知恩图报,柳氏疼爱她,她便也投桃报李。 到了静慈堂正房,便见夫人柳氏倚坐在桌边,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抚着胸口,脸色极为苍白。那个丹凤眼的妇人站在一旁,便是段景思的弟媳、段景纯的夫人王氏,脸上带着笑。 看到段景思一来,王氏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李嬷嬷见柳氏此时比之前更不好,声音都有些变了,扶住柳氏叫:“老夫人,老夫人!” 段景思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冷冷瞪一眼王氏,立马撵了她出去,说:“我去请赵大夫,回来再说。” 几人合力把柳氏扶到了里屋床上。 段景思一走,王氏竟又回来了,乜着眼睛,埋怨道:“老夫人这身子也太虚了些,怕不是被二哥哥给妨的吧。” 李嬷嬷没料到王氏这样混帐,被撵了还回来,气得脸色铁青:“三夫人嘴上积点德吧,你来之前老夫人可都是好好的。” 原来这王氏果真是戏子出身,本以为搭上段景纯,嫁入段家,能做几天官太太,谁知道段家日渐落魄。分了家后,她日日穿金戴银、撒漫使钱,又要周济她的赌鬼哥哥,段景纯又是从来不着家、不管不顾的,他们分得的那一份儿,很快就败光了。 面上要光鲜靓丽,内里却是空了,入不敷出,她便时常上门,背着段景纯,来问段家老夫人柳氏讨钱。近日,她听说老太太竟然花钱请了一个书童回来,这还得了,平日各种给她哭穷,偏偏请下人却肯下了大钱。 想起那些陈年旧事,她在家里气得直想跳脚。前日她来讨,才给了几十两碎银子,今日她又算准了时间,非要把钱讨到才走。 方才不过就说了几句:“梦见了诚哥儿。”柳氏就吓得不行了,她本以为时机快成了,李嬷嬷这老虔婆却紧赶慢赶地去请了二爷过来。 这松园里,她谁也不憷,就怕这个天煞孤星的举人老爷。 这下段景思走了,李嬷嬷的话,王氏听了可不高兴了,便道:“李嬷嬷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说老太太是让我给气得?” 李嬷嬷咬牙不说话,眼里终究有几分冷意。 几年以前,王氏有孕,柳氏不知是丧夫心情郁结还是怎的,弄混了一味药,王氏喝了,腹痛不已小产了,那孩儿已六个月大,名字都取好了,便叫诚哥儿。 王氏后来再也不能生,终日郁郁,段景纯一气之下搬了出去住。而柳氏受此打击,日日以泪洗面,信妖信鬼、求神拜佛,对儿媳妇,也是矮了半分,予取予求。 王氏本就在自家丈夫那里受了气,看李嬷嬷表情,想着一个下人也敢给她脸色瞧,更是气恼,又说:“我看你在老夫人身边几十年,才尊你一声李嬷嬷,别想着倚老卖老,到底还是个奴才,段家的一条狗。” 话说得十分难听,连顾蓁都皱了皱眉。 李嬷嬷气得发抖。王氏愈加得意起来:“怎么?还不服?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便是老夫人,都得让我几分,这是她欠着我的!” 床上的柳氏挣扎着叫了一声,气若游丝:“给她,把我箱子里那包银子拿出来,都给了她,让她走。” 李嬷嬷咬着牙去拿了,王氏掂着手里沉甸甸的一包银子,笑道:“早些拿出来不就得了。”忽又想起了丫鬟芸香给她说的,道:“这松园这么大,母亲一个人住起来也害怕,不若……” 李嬷嬷打断:“不成!分家的时候说得好好的,该你们的早给你们了。” 夏夜的雨说来就来,隐隐又有了雷声。 王氏得了银子,本在笑着,此刻听李嬷嬷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当即冷了脸色: “这些日子我晚上睡不好,老是梦见我那早死的诚儿,他孤零零的一个在地下。若不是母亲,他现在也有好几岁了。”
她一面冷言冷语地说着,一面缓缓踱步,往柳氏床边走去。 外面咔嚓一道闪电划过,映照在她敷了重粉的脸上,真如索命的鬼差。 柳氏一口气憋在胸口,瞪圆了眼睛,指着她道:“不是……我不是有意的……别……别来……” 李嬷嬷站在床头,挡住柳氏视线,抚着她的胸口,说:“夫人莫怕,莫怕,她是来讨钱,专为吓唬你的。” 可惜柳氏方才受闪电照面所激,几乎魔怔了,只眼神呆滞着喃喃自语。 王氏心中大喜,她自来想的是松园的地契,几两银子都是小钱。今夜正好电闪雷鸣,天助其事也。 便在她快要走近床边时,只听耳边哐当一声巨响,几乎将她耳朵震聋了。她本全神贯注在瞧着柳氏,此时惊得一颤,一个踉跄,几乎跌倒在地,捂住耳朵大声自语道:“玉皇大帝,阎王爷爷,我不是诚心装扮你们的人,冒犯的。” 她本来便是临时起意吓唬柳氏的,可自己也并非对鬼神之说一点不信,尤其是这天煞孤星的所在。 但良久再无声息。李嬷嬷早看见了来人,在巨响传出之前捂住了柳氏的耳朵。此刻,李嬷嬷见着王氏失态,面露鄙夷,床上的柳氏则从发怔中回过神来,面色恢复了几分血色。 王氏慢慢转身一看,一个矮瘦的小厮,笑嘻嘻地看着她,手里拿着的两个铜盆,犹在发颤。 想来那几乎震聋了她的,便是这两个盆了。 顾蓁道:“我看刚刚三夫人眼神呆滞,以为是迷了心窍,要去做什么坏事呢,便用铜盆敲一敲,给三夫人醒醒神。” 王氏大怒:“哪里来的小贼子,恁的没规矩?” 顾蓁眼珠子一转:“三夫人莫恼,我是老夫人为二爷请来的书童,乡下来的,没什么见识,比不得三夫人大户人家出身,重亲讲礼。” 王氏听她姿态又低,说话又诚恳,心中刚消了一点气,转念一想,这话却是在讥讽她不尊亲重老,反而是自己没规矩。 她正是听说了婆母花钱请了个书童,才趁此机会来打秋风的。这下又受了气,如何得了?她横行松园数年,如何能受一个小厮欺压了?站直了身,挺胸叉手便要数落这小子。 顾蓁却作势往窗外忘了一眼,又跑到柳氏身边站着:“哎呀呀,老夫人你怎么样了?二爷请大夫怎的还不回来呀?方才吓着了吧,三奶奶不是故意的,就算不小心把您老人家给吓出个好歹来,神仙也是知道她的真心的,晨昏定省,便是分了家,来得也是十分的勤。便是神仙不知道,二爷也是知道的,等他中了进士当了官,不会忘了三奶奶的孝心的。” 这一番话的,说得王氏不止没了声儿,还缩了缩脖子。她虽想吓柳氏,倒也没真想把她吓死,否则,自己没地方要钱去了,还落个天大的罪名。便是神仙放过了她,段景思也得收拾了她。 顾蓁又作势问:“李嬷嬷,二爷去请的哪家的大夫,算算时辰也快回来了吗?” 李嬷嬷懂了:“便是前街的冯大夫,近得很,估计此时快走到大门口了吧。” 王氏虽然势利,也不是个蠢的,钱既要到手了,话也说到这份儿上了,更听见段景思快回来了,便理了理发髻,冲着柳氏福了一礼,笑道:“既然母亲今儿个身体不适,我也就不打扰您老人家休息了。” 柳氏摆了摆手,示意她快走。 王氏走到门口,大声唤了几声。 丫鬟芸香牵着个女孩儿,从隔壁房里出了来。 女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嘴上还留着粉糕的渣子,手里还抓了一块儿,便是王氏的侄女儿秋儿。自王氏没法生育,便领了秋儿来养在家里。 王氏带着孩子,快步往前走了。顾蓁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跟上前去,笑道:“这夜里黑得很,雷声又大,雨快要下起来了,两个小孩儿怕是怕得很,我送三夫人出去吧。” 王氏都没出声,丫鬟芸香却摆手道:“不用不用。”目光有些躲躲闪闪的。 顾蓁见离柳氏房里远了,她也听不到,幽幽地说:“姐姐不知道,这松园人少,二爷又得了那样的命,夜里总有些怪事说不清的,我到底是个男儿,走在一起,阳气也重些。” 王氏和芸香对视一眼,没再说话,便让顾蓁跟着了。她们害怕段景思回来正好撞上,便是从后门走。 到了门口,黑魆魆的,芸香牵着的小女孩儿没瞧着门槛,一个趔趄绊了一下,多亏芸香手快拉住了,才没绊倒在地上。 一个什么东西从小女孩怀里滚了出来。
第10章 道歉 顾蓁定睛一看,粗着嗓子大声道:“这不是二爷的卧虎镇纸吗?怎的在表姑娘怀里?” 王氏脸色微变。她仗着老夫人柳氏的愧疚心来要钱,理高了一节,可若是自家侄女手脚不干净,成了小偷,这就是他们理亏了。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芸香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将人搂到自己身后去了。 顾蓁只以为是小孩儿家教不好,不问自取。 王氏从女孩手里抢过镇纸,啪的扔到地上,扯着孩子急急走了。镇纸骨碌碌一阵,滚进了街角的青苔丛里。 芸香却有几分恋恋不舍,伸长脖子去看。 顾蓁捡起来,轻拍去了卧虎镇纸上的青苔,紧紧攥在手里,心里有些甜:到底洗脱她的嫌疑了。见芸香的模样,嘻嘻笑道:“怎么?要不要给姐姐拿盏灯来瞧瞧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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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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