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忙把那把三弦送了回去。 庾约欲言又止:“也好,你还是别弹这个,三弦的音过于单调孤清,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学点别的吧。” 星河见他并无怪责之意,松了口气,随口问:“学什么别的?” “月琴,或者瑶琴,琵琶等都行。” “这些庾叔叔都会?”她惊奇地问。 庾约似笑非笑道:“不敢说‘会’,略懂一二罢了。” 他想了想,走到桌上一架古琴旁边:“你过来。” 星河走到跟前,在案头屈膝跪坐。 庾约信手在古琴上一拂,音调淙淙如流水,星河眼睛一亮。庾约看着她眼中的光:“喜欢?” 她忙点头,庾约又弹了几个调子:“也没学过?” 星河又摇头,眼睛盯着他的手,感觉是他的手指跟琴弦一来一往,仿佛极美的舞蹈,又发出极动听的乐调,竟目眩神迷。 庾约且抚琴,且看着她,见她只管盯着自己的手,神情专注又有点痴迷。 不知为什么,恍惚中庾二爷的手上便弹错了一个调子。 而就在此刻,他察觉星河的眼神略略有了变化,他立即停了下来。 星河疑惑地望着他,庾约倒是没说什么,只看了甘泉一眼。 甘管事便走去跟店家低语了几句。 店家躬身入内,顷刻抱着一架被缎子裹着的琴走了出来。 庾约掀开缎子,里头是一架通体如墨的古琴,细看,却仿佛散发一点暗绿,翻过来,看到琴内刻有“桐梓合精”的铭文。 庾约起手试了试音调,幽沉古雅:“虽然并非传世绿绮,但能仿造到这个地步,已然不错了。” 星河问:“绿绮是什么?” 庾约举手调音,笑里竟多了几分宠溺:“是汉代梁王赠给司马相如的一架古琴,你看这琴身是黑色,但细瞧又有点微绿,像不像是绿色藤木缠绕在古木之上?所以叫做绿绮。你喜不喜欢?” 星河的“喜欢”将要冲口而出,突然意识到什么:“庾叔叔……” “词数归期,旧情新叙在何时,欲将绿绮舒心曲,流水高山付与谁。”庾约似吟似唱,手上行云流水般抚弄出淙淙琴音,末了长指掠过琴弦,他抬眸看着星河:“给你好不好?”
第15章 君心似我心 甘管事叫人把绿绮包了,送到车上。 这次,是真的送了星河回家。 而家中这里,星河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在她跟平儿回家后,冯老爷子告诉她,先前小道士已经来过了,给老太太针灸推拿,还留了一个小包袱给她,不知何物。 星河心中不知是失望还是惊喜,听老爷子说那包袱在桌上,忙把琴放下便去看。 冯老爷子去瞧了瞧那琴,觉着稀罕:“怎么弄这个东西……” 平儿已经赶着把自己捧着的那个宝贝物件先放到里间去,见星河无心回答,便替她道:“老爷子,老太太的情形怎么样?” 冯老爷子却也知道星河从来自有主张,便不追问,只回答道:“好多了呢,倒是有劳那小道长了,就是、我看他脸色不太好……走的时候摇摇晃晃的。” 平儿一愣:“这……脸色不好?难不成是身子不适?”说着看向星河。 星河正才打开那包袱,听见这话也怔住了。 目光跟平儿一碰,平儿已经走了过来,惊奇地打量包袱里的东西:“哟,好多书啊,是小道长带的?” 冯老爷子道:“他也没说是什么,只放在那里说给星河儿的,我也没看。”说着也走过来,看了几眼笑道:“原来是这些,真是有心了。” 原来这几本书有《千字文》《千家诗》以及《声韵启蒙》等,底下还有些练字用的字帖。 除此之外,竟还有一方砚台,一支笔。 星河看着这沉甸甸的许多东西,心里明明是喜欢的,大概是太喜欢了,眼中竟有些发酸。 暂时叫平儿把这些都拿回屋子里去,星河又去探过了老太太,却见老太太的脸色都比先前好多了,看的她越发放心。 草草吃了中饭,星河便在炕上做那件袄子。 她心无旁骛地做起来,进度极快,就是底下还缺些棉絮。 星河担心李绝,一心要快点做好了,现去买棉花只怕来不及,便去取了一床小褥,拆开了线头,将里头的棉絮倒了出来。 平儿看见了,又惊又笑:“姑娘,这是拆东墙补西墙啊,这褥子好不容易跟那件夹袄一块儿做的,袄子送了人,褥子又拆了,这幸而小道长是叫你做件薄袄子,倘若要盖道观,你还不把这房子的砖拆了给他呢。” 星河啐了口:“少浑说了,你没听外公说他今儿情形不太好?也不知是不是穿的太少、害了病的缘故……” 平儿也道:“他既然不舒服,还能来给咱们老太太针灸,倒是极有心了。对了姑娘,怎么还给了姑娘那些书呢?” 那天晚上小道士来的事儿,星河瞒的密不透风,当下含糊其辞:“你都说了他有心,自然会想到咱们想不到的。再说,我看看书岂不好?” 平儿笑道:“好好好,那当然好,至少不能辜负了小道长这片心呢。” 渐渐黄昏,星河始终伏身缝纳,未免有些头晕,捏针的手都发颤了,便停了下来。 她又去翻看李绝给的书,先看了会儿《千字文》,拿起来的时候,发现书脊上沾着点灰,忙吹了去,又用手擦了擦,却不像是寻常灰尘,倒像是香灰。 星河没在意,磕磕绊绊,倒也认得一小半的字。 又举着那块砚台,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凑到鼻子边上闻了闻,一股淡墨的香气,她心里大悦,忙叫平儿取水研磨,郑重其事地下地洗了手,准备练字。 星河就如同是才开蒙的小学生,求知若渴,乐此不疲,晚上饭都没吃,平儿催着,只喝了一碗米汤。 小道士给的字帖,她也描了有三四张,却也像模像样的。 平儿见她疯魔似的,起初不敢打扰,只等老太太两个睡下了,平儿才悄悄地问星河:“姑娘别只管记着写字儿,今儿那位二爷,是怎么回事?” 星河满心都缠在读书练字上,几乎把庾约给忘了。 给平儿一提,手下抖了抖,便写坏了一个字。 她很是惋惜,又有点懊恼,回头瞪了平儿一眼:“你不会等我写完了再问?” 平儿笑道:“姑娘这样子,倒有点像是要去考状元了。”却又道:“说真的呢,那位二爷给的礼物,你不看看是什么?” 星河提着笔,转头看了一眼炕头柜子上那放着的檀木匣子。 人皆有好奇之心,星河当然也想知道这匣子里是什么,但下意识地,她竟有些不敢打开看。 因为就算不看也能猜到此物贵重,她怕看了之后超乎自己的预计,那将怎么处置? 当下只是摇了摇头。 这天晚上,平儿醒了几次,都见灯火还亮着。 油灯的幽微光线中,见星河一会儿练字,一会儿看书,倒果然是个要去考状元的样子。 平儿怔怔地看了会儿,本想叫她睡,可又到底没有出声打扰。 次日,星河打定主意哪儿也不去,专等李绝。 昨晚上她练了很久,字迹总算是端正好看些了,至少不像是才提笔时候的生涩跟歪歪斜斜,她心里得意,想着若是小道士来看,应该不至于如何嘲笑。 不料从早到中午,竟不见有人来。 星河想到昨儿老爷子的话,心神不宁,恰老爷子从外回来,竟说道:“奇怪,今日韦家的法事,小道长竟不见人。也没来这里么?” 星河一惊:“他不在韦家?” 冯老爷子疑惑道:“是啊,那些道士还有抱怨的,说什么……小道长这两天不跟他们睡,饭也不一块吃之类的。对了,也有说他从前儿就有些病恹恹的。” 平儿跟杨老太太在旁听的清楚,平儿忙问:“这是怎么回事,小道长又会去哪儿?” 杨老太太也着急:“这冰天雪地的,不在韦家又在哪儿睡呢?饭可也怎么吃啊?都怪我老糊涂了,昨儿就看着他有些不对劲儿,就该把他留下在家里的!” 星河的心一紧一揪的,又听了两人的话,更觉不安。 默然无声回到屋里,只听外头老太太跟老爷子埋怨:“昨儿你怎么也不拦着?” 老爷子道:“我只当他还有事,怎么敢拦?” 老太太道:“那这会儿人不见了,你……你还不去找找?” 冯老爷子跺跺脚,转身出了门。 老爷子在城内转悠了一个时辰,也打听了不少相识,仍是毫无踪迹。 按理说小道士那个样貌,那个打扮,如果出现在城内,是很容易找的,如今事情果然蹊跷。 老爷子垂头丧气回到家里,杨老太太心焦:“要不然……咱们去报官吧?” “报什么官,小道长是吕祖殿的人,人家没报官,咱们去报像什么话?” “那、吕祖殿的道长们没去找?” 冯老爷子叹气:“他们说了,小道长经常的来去无踪,他们都习惯了。” 平儿却不服气,插嘴道:“我看他们就是懒的管,明知道小道士害了病,怎么说习惯呢?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或者晕倒在雪地里……那可是人命大事。这眼见又天黑了……” 天果然更暗了下来。 星河在里间,感觉身上一阵阵发凉。 望着桌边那些整齐的书本,以及自己的练习册子,也许是一种说不清的直觉,她知道小道士一定出事了。 拿起最上头的那本《千字文》,却见书页上还沾着一点灰,星河举手慢慢扫了去。 突然她怔住,低头看向手指上的那一点灰渍,星河眼神变了变,蓦地起身:“平儿!” 驿马县城很小,城内没有别的庙宇。 只有一座简陋的关帝庙。 距离冯家只有两条街,星河同冯老爷子、平儿一起到了的时候,关帝庙里已经上了灯。 那幽淡的灯火在寒夜的风中瑟瑟发抖,照出关帝老爷正气端肃的样貌。 庙里只有一个负责打扫上香的老庙祝,乡里乡亲的,自然也跟老爷子认识。 见他们突然来了,那人诧异地迎出来:“哟,这不是老冯吗?这么晚了,是什么事?” 冯老爷子看看星河,笑道:“老宋,我们来找个人。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小道士?” “小道士?”老庙祝诧异,然后跟听见奇闻似的笑着说:“这儿哪有什么小道士,你知道的,素日来上香的人都少,何况是道士……” 这会儿星河跟平儿已经入内去了。 门口处冯老爷子便跟那庙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老庙祝碎碎念道:“我道士儿确实没见着,耗子倒是有不少,昨儿的贡果都少了好几个……” 里间星河已经走到了桌边上,合掌拜了拜,正扫了眼那桌上的供果等物,又垂眸看着桌下那厚厚的幔子。 正在此刻便听到那老庙祝的话,星河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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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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