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想起当初若不是庾清梦一念之仁,这会儿进惠王府的就是自己……竟不知道情形会是如何。 两人说了会儿话,星河趁机问起来:“娘娘,听说皇上最近要派人去峘州,是不是真的?” 敬妃道:“当然,这人你认识的,就是先前为你伴琴的信王府三王子。” “为什么是他去?三殿下年纪不大,而且满朝文武那么多能干之人,哪个不比他稳妥?” 敬妃笑道:“这个,我隐约听说,好似是他主动要求去的。” 星河一震。敬妃感慨道:“不过呢,有志不在年高,这三殿下年纪虽不大,却是个不容小觑的。你大概不知道,在盛州的军中,他的名头简直要盖过小信王了。所以皇上对他也很另眼相看。” 李重泰自打伤了腿,后来继承了王爵。 一来他行动不大方便,二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所以那冲锋陷阵的事,自然不会亲自去做。 其实就算他想,也必有人拦着。 而李绝就不一样了,当时他那心境,简直是一心求死,所以每战必首当其冲,所向披靡,两年的时光,李三郎的名号,人尽皆知,简直堪比小李广。 直到霍康挑明了他的身份,军中才知道,原来那正是三王子!自然名声大噪。 星河默默地,只问:“那什么时候启程?” 敬妃道:“本来是今儿的,可今日是信王太妃回盛州的日子,所以定了明日。” 两人正说着,一个宫女从外进来,行礼道:“娘娘,皇上那边听说了二夫人今日带着哥儿进宫,特意叫人来传,让带过去看看。” 敬妃笑对星河道:“皇上从未见过佑哥儿,怕也是好奇。” 陪着星河,带了佑儿往皇帝寝宫而行。 才出了寝宫不多时,就见前方有一队人经过,一个个锦绣华裳,气派非凡。 星河还没细看,就听见佑儿欣喜地高声叫道:“叔叔!” 与此同时,前方有人回头看过来,清冷锐利的丹凤眼。 隔空目光相对,星河猛然一震,原来那回眸之人,正是李绝。 只听敬妃低声道:“偏偏遇到了……” 星河只顾看李绝,虽听见敬妃的话,一时不解。 直到李绝转头,星河才发现,原来在李绝身旁的竟是信王太妃,冷华枫正也盯着她,眉头皱蹙,好似狐疑。 敬妃上前:“太妃这是……” “才要去跟皇上辞行。”冷华枫微微欠身行礼,目光瞥过星河身边的玄佑。 小孩儿却正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旁边的李绝。 而李绝一言不发,只在最初淡淡扫了他一眼,好像不认识一般。 佑儿见他不大理会自己,眼带疑惑,有些委屈地嘟了嘟嘴,却并不出声。 敬妃笑道:“巧了,我也正要带星河跟佑儿去面圣。可以一起了。” 冷华枫仿佛惊诧,低头仔细看了佑儿半晌,却还是面带微笑地问道:“佑儿?这……就是庾军司的公子?” 敬妃道:“可不是么?皇上也没见过,特意叫我带过去呢。” 信王太妃笑了笑:“原来如此。” 抬眸看向星河,意味深长。 星河的心不在她身上,所以并没察觉。 皇帝的寝宫。 信王太妃跟李绝在左,星河拉着佑哥儿的手,跟着敬妃在右。 上前行礼,佑儿按照敬妃先前所教的,也像模像样地跪了地,嫩生生地道:“皇上万岁万万岁。” 就在星河拉着佑哥儿进殿门之时,皇帝的目光就落在那小小的孩童的身上脸上。 皇帝的眼底仿佛有些惊诧,等听了佑儿这一声叩拜,皇帝面上露出笑意:“果然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过来让朕仔细看看。” 敬妃将佑儿带到跟前,笑说:“这孩子还小,不太懂礼数,方才教了他一会儿,竟就会了。” 皇帝俯身细看佑儿,打量了半晌,丹凤眼中的惊诧慢慢地转为震惊。 他先是看了李绝一眼,见他面无表情,甚至目不斜视,只垂眸看着琉璃地面。 皇帝又看向星河,见她仿佛也是同样,揣着心事似的,心不在焉。 倒是信王太妃的双眼一直都在佑哥儿的身上,时不时地又扫向皇帝。 两个人的目光瞬间一碰,却又飞快地各自撤回。 皇帝心头巨震,咽了口唾沫,伸手握住佑儿的小手:“你多大了?” 柔软的小手握在掌心,皇帝的心跳都随之快了几拍。 佑哥儿天真无邪地:“回皇上,佑儿快三岁啦。” 皇帝笑道:“看着……不太像。” “是真的,”佑哥儿认真地回答:“还有……” 他假装数了数手指,仿佛很懂似的:“过年就三岁了。” 皇帝笑着点头:“说的也不错。” 他好不容易将目光从佑哥儿面上转开,看向底下的星河:“常常听敬妃念叨这孩子。怎么直到今日才带进宫来?” 星河道:“回皇上,他年纪小,怕错了礼数。” 皇帝呵呵笑道:“小孩子懂什么,就算做了错事,难道还会有人怪他?”
这话仿佛说在指桑骂槐,信王太妃在旁微微抬头看了眼皇帝。 皇帝却仿佛满眼都是小孩子了,连先前很“得宠”的李绝,都不再多看一眼。 敬妃见佑儿竟也投了皇帝的缘,便笑道:“我说什么来着?早叫你多带佑哥儿进宫来的。” 星河垂眸,轻声道:“回皇上,王太妃跟三殿下在这里,我们就不打扰了,别耽误了皇上的正事。” 皇帝笑道:“不妨事,朕许久没见过小孩儿了,倒是想多跟这孩子亲近亲近。这样吧,你先回敬妃的宫中去,回头朕叫人把佑儿送过去就是了。” 皇帝说了这句,又吩咐敬妃:“你先留下,有几句话。” 说话间,皇帝竟笑着略微用力,把佑哥儿抱在膝上。 皇帝这些日子也病恹恹地,又加上燕王的事,越发气虚体弱,此刻不知为何,竟觉着精神一振,手脚都多了力气。 小孩子靠在他明黄龙袍上,脸儿正对着皇帝胸口的团龙。 佑哥儿倒是习惯了被人抱来抱去地疼宠,只是看着皇帝身上的龙袍,竟是从未见过的,便伸出细细的手指描摹那龙须、龙眼,天真烂漫地说道:“这是龙龙,佑儿知道。” 皇帝笑问:“佑儿喜欢吗?” 玄佑点头:“喜欢!龙龙很厉害!” 皇帝哈哈一笑:“佑哥儿,你要记得,厉害的不是龙,是人,如果是个庸人,就算穿上了这一身儿,那也算不得厉害,也无人怕他。” 玄佑似懂非懂:“那佑儿是……勇、人,还是厉害的人?” 皇帝的笑从眼睛里溢出来:“佑儿自己说呢?” 一老一小,竟旁若无人。 这般其乐融融,让敬妃看的发怔。 信王太妃的眼神也变了。 只有李绝垂眸,恍若无心,而目光却死看着从自己身旁经过的那一角蜜合色的裙摆。 正在恍惚,只听皇帝说道:“铖御,这儿没你的事儿了,先去上书房吧。” 李绝今日送别冷华枫,明儿就要去峘州,又有什么空闲去上书房了。 皇帝的意图,不言自明。 李绝略略迟疑,终于也跟着转身往外走去。 起初,李绝走的很慢,等快到殿门的时候,他的脚步无意中加快。 最后迈步之时,闪的过于急了,一个箭步出了寝殿,他转头看向廊下。 两侧的长廊竟都无人,李绝吃了一惊,心想她不可能走的那么快。 正欲定睛往前面台阶处打量,忽地若有所觉,他重新转头。 就在寝殿旁边,是星河静静地站在那里,她双手垂在腰间,敛着衣袖,蓝色云纹缎跟蜜合色的裙摆在风中微微飘扬。 原来星河并没有走,是他太过心急,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第150章 求他不要去 星河其实没想到李绝会跟着退出来。 她没有即刻离开,是因为心里沉甸甸的话在压着,——李绝要去峘州了,虽然上次他已经把话都说明白,但一提到去峘州,她难免地想到那回冀南的事。 到底放不下。 星河从不讳言自己喜欢李绝,但这种喜欢,兴许已经不是单纯的男女之情。 因为他毕竟是第一个走进她心里的人,因为先前以为他是孤零零的一个可怜孩子,如今在星河的心里,李绝是她所喜、但更是她所惜之人。 她觉着自己是有些傻气的,因为李绝明明不是那种可怜的角色,在小罗浮山上看到过他杀人,在西护城河看到那修罗手段,也曾给他霸道的逼迫过,她本来不该再对他留存那些柔软的心意。 但就是……没有办法彻底狠心。 李绝说以后不会再来打扰她,星河可以安心了,毕竟情形不会更破败,而她需要的是“长治久安”,“岁月静好”。 但岁月静好的前提是,他不得有事。 星河不知道自己存那么多心意有什么用,也不知道自己干等在寝宫门口有什么用,也许不多会儿敬妃就出来了,又或者是信王太妃,她连见他、单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恐怕也未必会理她。 可她就是想着,再等一等。 等一等。 直到看到李绝的身影如风一样从殿内掠了出来,他惶然四顾,是在找谁? 是在找她。 惊愕抬眸的瞬间,星河听见心头有什么东西“咔嚓”地响了声,就像是冬日长河上的那层坚冰,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宁国公府的嬷嬷跟丫鬟,以及敬妃宫中的两名宫女,都隔开一段距离跟着。 李绝没有出声。 除了最初那惊愕的对视,他又变的淡淡的,有点像是他才回京、两人在惠王府初相遇的时候。 只是心照不宣似的,陪着她缓步往前而行,看似往敬妃的宫中。 深秋的风从北边来,已然有了冬的寒意,宫内的风仿佛格外的猛烈,两个人是迎风而行的,隐隐似乎听见风撩着衣摆发出的烈烈响声。 李绝本是在星河身边一步之遥,差不多是并肩,此刻脚下挪了挪,不露痕迹地挡在了星河的身前。 星河因为只顾想事情,倒是没在意风大风小,感觉他的身形挡在了跟前,这才抬头看了看。 “三……”她终是先开了口,不过刚要称呼,又觉着太生疏,便试探着说:“我……能还叫你小绝吗?” 李绝的背影僵了僵:“名字而已,叫什么都一样。” 星河笑了笑:“是。我听说,你要去峘州?” “嗯。”李绝头也没回地。 风吹着他的袍摆,快要飘到她的身上。 星河看了眼,想后退一步,又没有动:“不去,行不行?” 她明知道自己不该过问,也没资格提这种唐突的话。 李绝终于回过身来,他看着星河问:“为什么不去?” 星河没有看他,仍是低着头,在他转身的瞬间,那袍摆仿佛碰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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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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