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握着伞骨,心里乱的很,竟不知自己是在干什么,但只稍一踌躇,她便转了身往回走。 身后,小丫头走到望兰身旁:“二奶奶到底丢了什么宝贝东西,非得自个儿去找?” 望兰望着星河的背影,半晌叹了口气:“那自然是顶顶要紧的了。走吧,咱们先回了。” 夜风裹着雪,越过伞吹到人的头脸上。 星河几乎都擎不住伞。 她踩着有些发滑的雪地,走到那院中。 放眼四看,身侧是几间禅堂,是供香客们留歇的地方,大概是没有住人,所以没有燃灯。 姑子们应该是在做晚课,隐隐地不知从哪里传来敲击木鱼的响声。 除了这个,只有那飒飒簌簌的雪落,不停地落在伞面上,更显万籁俱寂。 星河就这么呆呆地站在院中,很快地,那股寒气从脚底升腾,身心皆冷。 她觉着自己不仅是风声鹤唳,而且还是杯弓蛇影了。 兴许,那惊鸿一瞥,不过是幻觉而已。 怔怔地才要转身的功夫,一阵风挟着清雪扑来。 星河闭上眼睛避雪,她有些冻僵的手握不住那伞,伞面向后掀开,眼看就要脱手而去。 就在这瞬间,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连伞骨带她的手都握在了掌心里。 星河猝不及防,额头撞在来人的胸前,她来不及收住脚步,而只是抬头看过去。 地上的雪色映着几分夜光,照在彼此的脸上。 星河看到那张总也忘不了的脸,李绝就在眼前,并不是她风声鹤唳,也不是她杯弓蛇影。 而是真的就在。 他的手冰凉而有力地,像是什么铁钳,牢牢地握着她的手跟伞柄。 他没有做声,而只是默默地垂眸看她。 星河惊讶的发现,怎么他的身量好像又高了些,只是这么沉默地一个凝视,就给人一种临山如岳之感。 同时,她嗅到一种熟悉的、类似橘子般的醒神的清香。 这印刻在心底的味道,让星河在瞬间有种错乱之感,就仿佛此刻不是在香叶寺,而是在小罗浮山、或者县城内的那小院内。 星河觉着自己该说点什么,但是头脑一片空白,只是仰着头怔怔地看着。 她甚至没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双眸里浮了起来。 也许是雪落入了眼中,融化成水。 假如李绝没有开口,星河仿佛能永远这么站下去。 “听说二夫人丢了东西,”李绝沉沉地,同样是她最熟悉的那把声:“是什么要紧东西,我帮你找。” 星河的唇动了动。 那本来是随口应付丫鬟的一句话,却歪打正着。 她确实是掉了东西,而且,很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不,不是找不回来。 他明明没有丢,他就在这里。 只是不再属于她而已。 咬了咬唇,星河垂眸:“没什么,不想找了。” “为什么不想找。” 她将头扭开:“找不回来了。” 李绝的唇抿了抿。 星河则挣了挣手,李绝仿佛放开了些,却又握的更紧。 “三殿下……”星河低低地:“我要回去了。” 她的衣裳不算很厚,又因为在风雪里站了太久,整个人冷的瑟瑟发抖。 李绝自然察觉到了,当即转身,竟拉着她往身后的禅房前走去。 星河一怔:“三殿下……”无措地叫了声,突然醒悟,忙改口:“成王殿下……” 李绝走的不快,只足够拉着星河跟着自己而已,她的脚底有些滑,不费吹灰之力地被他扯着到了台阶旁边,只觉着不太妙:“小绝!” 李绝止步回头:“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星河屏息。 “以为我还躲在供桌底下,不放心才来找我,”李绝望着星河,眼神烁烁地:“怎么,敢做,不敢说吗?” 他一只脚踩在台阶上,更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了。 星河被他拽着手不放,身子微微矮着:“我、我……” 正在这时,低低的说话声自院外响起,是有人来了。 星河惊的一颤,转头的功夫,李绝将她往怀中轻轻一拽,抱着她便在屋檐的廊柱后站住了。 嚓嚓地脚步声,一点灯笼的光映了过来。 是庵堂里打杂婆子的声音:“哎哟,这般天气,还叫咱们辛苦巡夜。” 另一个道:“罢了,你难道不知后面小院里住着的,可是昔日孝安太子的侧妃娘娘,最近又是京内国公府的二夫人带着小哥儿过来住着,自然要勤谨些,别出什么纰漏。” 两个人挑着灯笼,往这边打量了会儿,只见廊下空空地:“走吧,没有人。”
第162章 .二更君在他掌心里 倘若星河就那么回去了,李绝断不至于会如何。 可她偏偏竟回来了,那么纤细娇小的一道身影立在风雪之中,被风吹的裙摆飞扬,窄窄的肩头有些瑟缩的,就像是秋风里快禁受不住的娇弱花枝。 却偏偏地几分固执地等待着,寻找着。 有许多瞬间,李绝宁肯她就这么了无牵挂地赶紧回去,别来弄乱他的心了。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能冷静地控制住自己,并不去露面搅扰她。 若是失了自控,谁知道又会做出什么来。 谁知,到底还是没忍住。 这禅房内,自然比外面要避风,可因为没有暖炉,仍是冷的叫人发颤。 星河不仅冷,还有些心悸,缩着肩膀站在门口,不敢动。 李绝不喜欢这种黑沉沉地,他更想把星河看清楚些。 他的目力极佳,扫见桌上隐约有一盏油灯,便自腰间荷包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 暖暖的微光在屋内漾开,让李绝想起刚才自己隔着窗户,那点可望而不可即的暖光。 如今这暖光,仿佛就在他手掌心了。 但是就在灯光亮的瞬间,星河却仿佛受了惊,她赶忙更低了头,竟是不敢看向李绝。 李绝惊奇地望着她,看她跟个做错事的小丫头似的垂头绞手地站在那里,他就叹了口气。 左顾右盼,望了望屋内,中间一张八仙桌,两张椅子,后面却是一张床,上面是现成的铺盖。 极简单的一间供香客休憩的禅房。 李绝在桌边坐了,转头看看星河:“你就打算一直那么站着?” 星河看了看门,气息都不稳地嗫嚅:“我得回去。” “担心那个小崽子。”李绝的目光闪烁,还有一句吓人的话没说出来。 刚才在这庵堂内徘徊的时候,他曾想过,索性把那小家伙带走。 ……可恨,凭什么他就得那么辛苦,那小崽子却被千恩万爱地。 或许,也是想让星河急一急。 可到底没有动手。 “什么……”星河想纠正他的说法,什么叫“那个小崽子”,他又不是不知道佑儿是谁的。 可还是欲言又止,只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回京的?” 李绝盯着她,先前以为他躲在供桌底下,就那么焦急地赶了去……如今把自己引了出来,她倒是不肯靠前了。 防贼似的站在门口,是想随时夺路而逃么? “我是不该回来。”他的声音里有了几分冷意。 星河张了张口,听出不对,便大着胆子看了他一眼。 先前在外头,天黑雪大的,看不清脸,如今李绝坐在光影中,她一下子看见他额头的那道伤。 顿时,星河的眼神变了,惊急地:“你受伤了?”她忘乎所以,几乎是小跑地到了桌边。
睁大双眼看着那道疤痕,那透着血色的痕,像是刻在她的眼里,血淋淋的疼。 星河竟说不出话,好像是给那疼弄的窒息了,看看那道伤,又痛心疾首地看着李绝:“说了让你好好的……”像是责备,也像是疼惜,声音颤颤地,明明是他受了伤,她却仿佛比他更疼更委屈。 李绝几乎忘了自己脸上还有伤,更没想到这伤还有能吸引人自动上前的效果。 他看着星河,从刚才点灯,他就想好好地看看她。 可她又不愿意靠近,还总是埋着头。 如今总算是如愿以偿。 因为刚才在外头呆了太久,发端不免也有些散雪打落,弄的有些湿漉漉的,星河的脸则被冻的格外的白,可是鼻头跟眼睛却是异样的红。 那是因为方才初见伤心、或是出过泪的缘故。 玉白的脸色,衬着鼻头跟眼角那光润微湿、尤显娇嫩的轻粉,竟仿佛是给人欺负过似的。 李绝心头怦然而动。 四目相对,星河看着他发端跟肩头的落雪,终于探手入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给他轻轻地擦拭拍打。 小心地避开他额头上的伤,把一些融化的雪水慢慢地抿去,她的动作很轻,让李绝觉着脸上在发痒。 也许不仅仅是脸上。 他轻轻地握住了星河的手,他的手粗粝带伤,她的却如精工玉雕而成,柔若无骨。 李绝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他没法按捺,就像是没法阻止一朵花的绽放。 “姐姐。”他轻声地。 真是久违的称呼。 星河的手一颤,长睫低垂,也看到他手上的伤。 这次她没有挣脱。 李绝是坐着的,星河却是站着,他死看着她,她没法看他,只是盯着他的手,心里知道这一行去,不知千难万险。 “身上,有伤吗?”无数个念头里,冒出了这个。 相似的话,皇帝也问过。 李绝的答案是否认的。 但是此刻,他却沉沉地回答:“有。” 星河惊恐地抬眸:“伤……伤在哪里?要不要紧?” 李绝快给她盈盈的眼神看的窒息了,他拉着她的小手,引着她放在自己的胸前。 星河摁着他的心口,慢慢地,感觉他的心跳,嗵嗵,嗵嗵,一声声地,有些力道似的鼓撞着她的手,把她的心跳都弄乱了。 “小、小绝,”她仿佛察觉了李绝的意思,有点心酸地低语:“问你的伤呢。” 李绝目不转睛地,星河的眼圈更红了些,而他的鼻端,都是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认定了,这种香气是自她的肌肤上、从里到外透出来的,假如没了这些厚重衣裳的的遮蔽…… 不,不行。 他不敢让自己多想下去。 而只是狠狠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宫中。 皇帝得知了李绝离宫的消息,怒意从眼睛之中一涌而出。 “叫她来,”脱口而出,皇帝狠狠地一拍扶手上精雕细刻的龙头,低吼:“叫冷华枫来见朕!” 话未说完,便是一阵狂咳。 内侍急忙上前给他捶背:“皇上息怒!千万别动怒,太医都说了……” 先前内忧外患,皇帝表面上云淡风轻,运筹帷幄,心底自然也是时时焦虑,尤其是李绝人在外头,战场之上刀枪无眼。 好不容易李绝平安归来,才有些喜欢,突然间又这样。 心腹太监看着咳嗽不止的皇帝,对旁边的小宫女使了个眼色,小宫女急忙去传太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46 首页 上一页 2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