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李绝并没下狠手。 星河忍着不适起身,她习惯了李绝不在身边,毕竟他得去上朝,她心里只惦记着佑哥儿。 外间有人把帘子慢慢撩起,是平儿,声音有点儿沙哑:“娘娘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星河哑然失笑:“还睡?成什么样子了……佑哥儿来过没有?”问后一句的时候,她有点心虚。 以前,李绝没昨晚那么尽兴,星河还能在佑儿醒来前回去陪他。 可昨晚上实在撑不住了,到最后,她都半是昏迷了,哪里还记得别的。 平时这个时间,玄佑应该也都醒了,一定会发现她不在那里。 平儿讷讷:“没……” 星河诧异,平儿却又一笑,忙道:“是太上皇……叫人带了他去了。” “哦,”星河这才明白:“这两天只管叫他去跟着翰林院的老师学文识字的,加上太上皇那边身子不适,他也没多过去玩了,大概是太上皇又想了吧。” 问完了佑儿的事儿,就又嘀咕:“这个时候,小绝该早退朝了。我竟还在睡。” 平儿勉勉强强地挤出笑来:“皇上先前特意吩咐,让您多睡会儿呢。不如再躺会儿?” 星河见她今日格外殷勤,不由诧异:“可别害我,你又不是不知道宫内人耳目最灵,只怕不到中午,我在这里睡懒觉的消息就传出去了。快去准备热水,要洗澡。” 平儿松了口气:“行,水都是现成的,一会儿就好。” 星河洗了澡,用了早膳,心想着该去给太上皇跟皇太后请安,可一来自己起的晚了,二来,腰腿还是酸的……幸亏佑哥儿在太上皇那里,自己就算先不去,也说得过去。 于是又躺了片刻,想到昨夜的种种孟浪,真是生平所未经历、也不敢想象的……脸上不觉又红了。
她只管难为情,又因累乏,竟没有留意平儿的种种难以掩住的异样。 李绝其实并未上朝。 百官们在朝堂上等了半个时辰,内侍来报说,皇帝临时突感不适,请各位大人且先安退,有折子的,留下折子,有要事面禀的,稍后御书房等候。 文武群臣们徐徐往外退下,有人道:“怪的很,难道皇上龙体欠佳?” 另有一朝臣小声道:“皇上自小修行,内力武功皆是上乘,怎会突感不适,难道是另有事端?” 到底都是些精明强干的人,彼此对视,都十分疑惑。 忽地另一人笑道:“罢了,皇上年纪虽不大,为人最是谨慎圣明,又有太上皇背后指点,怎会有事,我看啊,不过是因为……” “因为什么?” 那朝臣不答,却扫向旁边另一个人的身影,这才低低地:“春宵苦短日高起……” 众人一听,又看到那人所指向的乃是靖边侯容元英,便都相视而笑,心照不宣了。 谁不知新帝非常的宠爱这位容三姑娘,几乎夜夜不缺,不过像是今日这样“君王不早朝”的时候,还是头一次。 天早已经亮了。 太上皇那边得到了风声,早派了人来问询。 李绝亲自前往,告诉了太上皇佑儿失踪的消息——他从寅时一直找到如今,几乎大半个皇宫都给翻找了一遍,仍是没找到佑儿。 那唯一的可能是,佑儿已经给带出了宫。 一向冷静的李绝都有些乱了阵脚,这时侯他必须求助于太上皇。 太上皇听说玄佑失踪,脸色刷地雪白。 “这么说,你先前……就是在叫人找他?”太上皇先问了这句,又呵斥:“封锁了九城没有!” 李绝道:“卯时的时候,我觉着不妥,才叫人出去办了。” “倒也罢了。”太上皇攥了攥手,思忖:“那时候城门没开,就算带出宫,也是在京内,只要……” 底下两个字,他竟不敢说出来。 可突然,太上皇眼神一变:“寅时不见的,宫门那时正开,查过有什么人出入了?” 李绝都彻查过:“都是向来进出宫门惯了的,一干杂役记录在册,都带着腰牌,也没有生面孔。” “没有吗?”皇帝想起一件事来:“昨日郡主进宫,是不是留在了信王太妃那里?她现在可还在吗?” 李绝的血突然凉了。 日影高照。 太监们重新将昨儿晚上搬进屋内的花儿都搬出来放在廊下。 冷华枫拿着银剪刀,不多时,地上就多了好些花枝花叶。 可其中竟还夹杂着不少的花朵,有的还未开,有的开的正好,也有的将要凋谢。 伺候的宫女到底看不出信王太妃的意思,她所谓的修剪花枝,好像只是随心所欲,而并没有什么章法。 就仿佛……是不喜欢的,就会一概剪除。 宫女们听着那时不时响起的咔嚓咔嚓的声音,心里隐隐竟有点寒意。 “皇上驾到!”宫门外一声响亮,话音未落,李绝已经一马当先地从外走了进来。 里间的众宫女内侍纷纷跪地,只有信王太妃气定神闲,手中甚至还拿着那把剪刀,她慢慢起身回头。 李绝走上台阶,不理旁人,盯着冷华枫:“李栎叶为何出宫。” 冷华枫微微蹙眉:“皇上这话何意,她又不是宫内的人,住一宿已经是逾矩了,出宫不是应当的么?” 李绝道:“朕问你,玄佑不见了,是不是跟你和李栎叶有关。” 信王太妃眉头深锁,仿佛不解:“皇上在说什么?小皇子不见了?这怎么可能?什么时候发生的?” 李绝走近一步:“母妃,当着我的面儿,你跟我说一句实话,玄佑的事,到底同你有没有关系?” 他换了称呼,冷华枫便讥诮地:“你的儿子不见了,你来问我?你怀疑你亲娘?铖御,你可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李绝道:“我只要一句实话。”冷冰冰地说了这声,李绝再度逼近:“母妃,我也跟你说一句实话吧,如果玄佑有个什么不测,我保证,不会放过李重泰的。” 冷华枫的眼中掠过一点惊异,然后她抬手打向李绝。 不过这次,李绝并没有如她所愿的乖乖挨打,他挡住了冷华枫的手:“信王太妃,你这可是犯上。” 冷华枫的手好像抵在了铁一样的东西上,而且极冷。 她慢慢地把手收回来:“好啊,你是皇上了,自然可以为所欲为,你想杀谁就杀谁,完全不必找什么理由。” “我知道你从不把我放在眼里,但是李重泰不一样是不是?”李绝盯着她:“他落在辽人手中,你会着急,所以拿我去换,为了不叫他上京,你亲自上京,为他挡箭。要是玄佑有碍,我发誓会报在他身上。” “你可真能耐,”冷华枫的笑里透出点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为了个来历不明的种子,你要杀自己的哥哥,你知不知道这无异于自毁长城,你也配当这个皇帝?” “我不配,但我偏偏就是,让你失望了对么?”李绝极冷静地看着信王太妃:“你想我死,我偏偏还一直活着,你不想我当皇帝,我偏偏还当了,母妃,这世上不是一切事都如你所愿,别轻举妄动,告诉我,玄佑在哪里,千万别逼我撕破了脸。” “好啊,你是认定了庾玄佑不见,跟我有关,”信王太妃把手上的那把剪刀一扔,发出当啷一声,她若有所思的,“如果你觉着用重泰来要挟我有用的话,只管试试。” 李绝的神情已经有些狰狞了:“冷华枫。” 信王太妃微震,抬眸看向李绝,突然哈地笑起来:“李铖御,你去照照镜子,你这个样子,活脱脱是他年轻时候的可憎模样,我就想不通了,为什么你们这种人,会有人喜欢?会配被人喜欢?” 李绝的心一阵惨痛:“告诉我,玄佑在哪里。” 信王太妃冷傲地:“我从小没教过你是不是,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 李绝的双拳紧握。 但他终于跪了下去:“母妃,求您告诉我,玄佑在哪儿?”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大概是天底下最心狠手辣、软硬不吃的一个人了。 李绝以为,用李重泰来做要挟,会让信王太妃心软,毕竟那好像是她唯一在乎的……没想到竟还是低估了她。 冷华枫嗤地一笑:“你不会以为,我想要的是你下跪吧?” 他问:“你想怎么样?” 冷华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刚刚不是说了吗?” 李绝拧眉。 冷华枫道:“你说了,我想要你死,你偏偏活着,我不想你当皇帝,你偏偏又是……那好吧,这两件事,你选一件做给我看,如何?” 李绝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但他又知道这就是残忍的事实。 “你想要我死?要我退位?”说了这句,李绝突然想到:“哦……要是我死了,连退位都不用了是不是,李振失势,只有李重泰可以上位,对吗?” “我不是非得重泰当皇帝,”冷华枫的脸色,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不过之事:“我只是不想让那个人得意!” 她口中的“那个人”,自然就是太上皇。 图穷匕见似的,冷华枫道:“他偏爱你?他只是想羞辱我!他知道我巴不得不认你,他却非得把你捧到这个位子上……所以我要让重泰站在他面前,那是益都的孩子!不是什么私生野种!” 最后这几个字,如带刺的鞭子似的甩在了李绝的脸上,连皮带肉的掀起,疼,疼的麻木。 他喃喃,心寒彻骨:“你想要我死,直到现在你还是想要我死。” 李绝知道自己不该对这个女人动什么真情,她从来不是什么慈母,不该对她心存任何幻想。 但身为子女被如此毫不留情地当面否定,他还是……他想不在乎地笑笑,笑里漾起的,都是苦涩跟酸楚。 冷华枫鄙视地看着他:“你不是想要救那个庾玄佑吗,做给我看啊,我倒要看看,能当皇帝的人,是不是真的会做到绝情绝意。不过,你倒要快些决断,不然,我怕那个孩子会有危险。” 李绝垂眸,他看到地上的那把银剪刀。 伸手,将剪刀攥了起来,锋利的刃,刚才可能是剪过茶花,有一点轻红。 “我真希望……”李绝喃喃地:“在我才出生、无知无觉的时候,你就把我杀了。这样的话,我就不至于知道,这世上,竟会有这样……痛恨自己亲生骨肉的母亲。” 冷华枫盯着他的脸,疯狂的恨意,几乎让她把面前的李绝看成了太上皇,她喃喃地:“你不该恨我,要恨,就恨太上皇吧。” 剪刀回刺,嗤地一声,胸前顿时出现一团血红,李绝仰头看着冷华枫:“母妃,我死可以,佑儿是无辜的,您别为难他。” 冷华枫见他当真动手,却是愣了愣。 李绝将剪刀拔了出来,鲜血滴滴答答,他的眼睛也是红的:“我早先看哪吒剔骨还父,割肉还母,还觉着过于残忍,现在看看,我却比他更……” 身后,却响起一声急促的、像是惊呼,又像是怒斥:“你!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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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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