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本来很暖,但因为平儿这几句话,让星河的心忽忽地凉了下来。 平儿继续:“还有,那小道长虽然也对姑娘一片热络的,但谁知他心里又怎么想,兴许、兴许只是一时……” 那难听且会让星河难堪的话,平儿不敢说,也不忍说,因为她看见星河的脸色已然不对:“我只是为了姑娘好,才多了这几句嘴的,您可别恼我,要真恼我,就打我耳巴子出气罢了。” 半晌,星河才低声:“我知道你的心意。怎么会打你,从来也不曾打过你。说这话做什么。” 平儿这才笑道:“知道姑娘是疼我的。” 沉默片刻,星河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也会再好生想想的。” 窗外,好像是风吹过树枝,发出细微的“哒”地响动。 这夜,星河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其实平儿说的,她不是没想过。 星河知道自己跟李绝的相处方式不太妥当,两个人也未必能长远。 她很该为了自己的终身再仔细打算,如今没了高家,那五十两银子也未必撑的了一辈子。 毕竟她不是只身一人,她还有外婆外公,还有平儿,她们都得很好的活着。 但星河就是按捺不住,她喜欢看到李绝,喜欢听他给自己读《千字文》《千家诗》,他的声音总是透着和暖,他的笑也好看。 只要看着他,她就心安,甚至心头上那满满地喜欢,仿佛要流淌出来。 甚至连他鬼鬼祟祟偷亲她手的可耻行径,她都有点奇异的……仿佛习惯了的“愿意”。 为了这份热烈的欣悦,她宁肯自欺欺人地蒙住眼睛,不让自己多想将来如何。 但平儿把这个给她挑明了。 次日一早,有人来敲门。 冯老爷子起的早,开门一看,大为惊愕! 门口的人服色鲜亮,一个小厮跟着个中年管事,那管事笑容可掬,行礼道:“老爷子?您大安啊。” 在他身后的车上,陆陆续续下来一个丫鬟,两个衣着考究的嬷嬷。 这是京内靖边侯府的来人。
第26章 夜深君不至 在以前,京内派人前来送月银之类,无非是一个小厮或者靖边侯府的下人。 最多是两个人一起前来,闲话几句便行返回,绝不啰嗦。 如今这种声势浩大的阵仗,无怪冯老爷子大吃一惊。 合家惊动。 不多时,堂屋之中,杨老太太,冯老爷子坐在桌旁,平儿陪着星河站在老太太身后。 靖边侯府众人进门的时候,先向着老爷子跟老太太请了安。 可以看得出,为首的是那两个嬷嬷,其中一个面带笑容,另一个脸色淡淡的,虽然口中说的客气,礼数上也不缺,但京内侯府的那种自傲之意却挥之不去。 只是当平儿陪着星河迎出来之时,两个嬷嬷看着如花似玉的少女,面上罕见地都多了些惊艳之色。 两人也向着星河行了礼,星河还礼,心中也非常诧异,她隐隐地有一种预感,这些人不是为了送银子来的。 眼见要年底了,侯府突然派了这么多人前来,就算送年例的钱也不至于如此劳师动众。 嬷嬷们问了安,简略寒暄几句,邱嬷嬷笑吟吟地扫过星河,又看向老爷子跟老太太,笑道:“看到二老安好,我们也就放心了。实不相瞒,府内派了我们来,是为了一件大事的。” 老太太心里也是忐忑,知道这些人虽是奴婢,但侯府有头脸的嬷嬷,身份自然不同,便陪着笑问:“不知是什么事?” 邱嬷嬷看向旁边的星河:“自然就是为了姑娘。府里的老太太也惦记着姑娘,时常问起来,加上姑娘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回府里去了。” 星河的脸色立刻变了,她睁大双眼,眼中却满是惊悸跟不信。 杨老太太跟冯老爷子也都惊怔住了,老太太迟疑着问:“您说什么?是要接星河儿回京吗?” 邱嬷嬷道:“当然了,老太太,这是好事,您说是不是?”说着看向星河,微笑道:“这几年委屈了姑娘,自然是回到侯府,才更妥当。” 星河听了这句,不动声色,温声道:“我在这儿并没有受什么委屈。倒是辛苦了外公跟外婆,把我照料的很妥当呢。” 邱嬷嬷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那笑微微僵了下,旁边的陈嬷嬷也意外地望着星河。 杨老太太本来该开口说话的,但毕竟跟星河相依为命了这近十年,突然间心肝宝贝似的人要离开自己,她心里知道这是“好事”,但事出突然,她一时竟没做声。 冯老爷子却皱了眉。 星河说什么外公外婆把她照顾的妥当,事实正好相反,明明是星河跟着受苦,在照料着他们二老。 其实老爷子本来也清楚,星河确实是侯府的小姐,本该养在侯府的,可是…… 心底那股气上来,老爷子轻轻哼了声:“这么多年了,侯府的人是终于想起来了还有个孩子在这儿吗?早不来晚不来,这都要快过年了,偏偏这个时候来接人了?!” 他生气地说了这句,想到星河可能连跟他们两个老人家一起过年的机会都没有,当即怒火更胜,竟忘了克制。 冯老爷子一拍桌子,竟是不再理会这些人,起身往外走了出去。 两个嬷嬷对视了一眼,双双愕然。 他们在来的路上、甚至在没启程之前,就没把这差事放在眼里。 一个放逐在外几乎会遗忘一辈子的“庶女”,对府内而言自然是可有可无。 而在他们看来,容星河能够被开恩特赦似的带回京,他们自然该感激涕零,喜出望外。 何况一看这冯家的院子,这室内寒酸简陋的陈设……简直不如他们侯府一个小院子大,还有姑娘跟那丫鬟身上的穿着,侯府里最低等丫头的穿戴都要比她们强。 没想到……这些人竟是一点儿欢喜之色都没有,反而不受用、觉着他们多此一举似的。 陈嬷嬷皱了皱眉,她虽不把冯老爷子看在眼里,但表面上的礼节还是要顾忌的,便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之前姑娘来这儿,也是四姨娘的意思,姨娘是觉着你们二老孤单伶仃的,才把姑娘送来承欢膝下,倒不是有意冷落了姑娘。” 她嘴里的“四姨娘”,就是星河的生母了。 杨老太太看老爷子出去了,心中叹息了声,勉强道:“是,是。” 星河在旁边,心里却只是冷笑。 早在她小的时候,还不太懂事,慢慢地长大了些,听人总指指点点说自己是京内侯府的小姐之类,她一个小姑娘家家,心中自然生出了怎么京内不来人把自己带回去的想法。 尤其是老太太照料她很不容易,而冯家的日子确实也辛苦些,她心里不知多委屈。 但是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懂事,星河渐渐地明白,京内的侯府对她而言,就仿佛是个空中楼阁,她指望不了,也不能去指望,否则他们一家子只怕先要饿死了。 从那时候起,星河就开始自己谋划,而不再倚望着什么靖边侯府。 先前在路上给那三人拦路,星河自述身世,也无非是把靖边侯府抬出来吓唬那些贼寇而已,实际她心里可没真的就把自己当成侯府的人。 如今这些人居然不期而至地,开口就要带她回去,她哪里就能这么一走了之? 不错,她的母亲在侯府,她也常常想念自己的生母,但十年的不见,那份想念就像是放在磨刀石上的铁,磨的雪亮而薄脆了。 何况若是她走了,那外公跟外婆怎么办? 听了陈嬷嬷这两句话,又见外婆唯唯诺诺地不敢得罪,星河便仍是微笑道:“既然当初是叫我来陪着外公外婆承欢膝下的,那如今我自然是更不能离开,他们的年纪毕竟大了,我若一走,他们岂不是更加孤苦伶仃了?” 星河知道自己不该多说这些,她只是一个庶女,一个在《千字文》上“嫡后嗣续”之外的人,人微言轻。 如果她是个聪明的,她就不该在这时候得罪这些京内来的嬷嬷,这些人就如同宫中的“传旨太监”的身份,得罪了她们对自己没好处。 而且倘若是个聪明的,就该清楚,进京回府是何等难得的机会。错过才是愚蠢。 但星河明明知道这所有,却还是这么做了。 邱嬷嬷跟陈嬷嬷的脸色都不太妙。 现在这般情形显然超出他们的预计,连向来能言善辩见惯场面的两人,也都有些僵。 幸而杨老太太终于反应过来,她忙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星河儿,你是孝顺的,外婆当然知道,不过这些嬷嬷们也是奉命行事,京内的老太太多久不见你了,恐怕也是想的……” 老太太虽然舍不得星河,但她很快清楚,对星河而言,回京才是最好的一条路,星河本就不该留在这小县城里,白白地跟着自己受了十年的苦楚。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老太太怎么也不想让星河错过。 老太太劝了星河,便又看向那两位嬷嬷:“两位不要见怪,这外孙女是最孝顺最疼人的了,我这老婆子的腿脚又不方便,她是不放心着呢。” 邱嬷嬷得了台阶,立刻上了一步:“正是,我们也这么觉着,小姐确实是难得的孝顺。” 她们是侯府里走出来的,看人的眼光是一流的,自然看出星河不是那种蠢笨的。 本以为这少女会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即刻回京,可竟然当着她们的面,说出那种拒绝的话,实在叫他们不敢相信。 但看着老太太的情形,也许姑娘是真的因孝心之故不放心? 不过,孝心虽然可嘉,但若因为二老而放弃回府的大好机会,那可真是个蠢丫头了。 何况府里发了话,不管如何,她们也不会让星河留在这里。 有了杨老太太打圆场,气氛缓和了下来。 邱嬷嬷说笑了几句,又看向星河道:“姑娘的孝心我们当然知道,不过,四姨娘先前的身子也不太好,她也想着姑娘你呢。所以我们才来的这么急。” 星河的脸色本是淡淡地带着三两份不失礼的笑,听到说母亲的身子不好,这才敛了笑:“什么?我娘怎么样?” 杨老太太也瞪大了眼睛:“蓉儿病了,是什么病,她怎么样?” 邱嬷嬷忙道:“您老放心,四姨娘没什么大碍,就是先前入冬的时候得了场风寒,又加上思女心切的缘故。没什么大碍的。” 她在这里说着,那陈嬷嬷则悄然打量星河,却见姑娘的眼圈微微地发红,低头不语。
这日,星河并没有离开冯家。 过午后,侯府来人出门,自去县内的客栈暂且安身。 而黄昏不到,县城之中有一半人家都知道了,京内靖边侯府来了人,要接容姑娘回京。 夜幕降临,冯老爷子半醉半醒地回了家。 进门后,老爷子先看向东屋,见亮着灯,知道星河还在,便磕磕绊绊地回到自己的房内去了。 平儿做了晚饭,却没有人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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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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