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夫人果然心细,衣裳,钗环等都一应具全,看着那些之前摸都摸不着的好东西,简直叫人生出一种虚假的仿佛被疼爱着的错觉。 她本来是该好生休息休息的,但只睡了半个时辰,午后便又去给老太太跟苏夫人请安致谢。 虽只薄施脂粉,淡扫蛾眉,但所谓人靠衣装,稍微一点缀,整个人更似芙蓉出水,惊艳绝伦。 只是没想到容霄也在老太太跟前,看着星河进内,一时果然如容晓雪所说,看的呆若木鸡,话都说不出。 谭老太太笑呵呵,显然很是满意:“果然是侯府的女孩儿,稍微一打扮便气派非凡。”又看向苏夫人:“你挑的衣裳果然合适,只是怎么没有首饰?” “回老太太,首饰是有的,”苏夫人疑惑地看着星河:“怎么没戴呢?珠钗,耳珰,镯子,八宝金项圈不是都准备了么?莫非是不喜欢?” 星河忙道:“是有的,多谢太太费心,只是我不惯戴那些好东西,万一粗手粗脚地有个闪失,岂不辜负了太太的美意。” 苏夫人笑道:“这话胡说,给了你的,自然任由你去用,丢了就丢了,什么大不了的?再给你补上就是了。花儿一样的女孩儿,自然要打扮的精致些,不仅我看着喜欢,老太太也喜欢呢。” 谭老夫人听了这话才又笑了:“我当呢,这孩子好看是好看,就是从头到脚太素净了,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原来她不戴。星河儿,听话,回去捡着那喜欢的戴起来,若没有可心的只管再跟你太太要。” 星河眼圈微红,仿佛极为感动:“老太太跟太太的心意太重,这怎么当得起呢。” 苏夫人起身,握住她的手:“先前苦了你了,如今好不容易回府,自然得加倍的疼惜,不要说别的话了,不然就辜负了老太太跟我的心。” 星河这才屈膝:“是。” 容霄听到这里,便打量星河的脸,忽然道:“三妹妹没有耳洞!” 苏夫人没留意,闻言转头细看,果然见星河的耳垂玲珑如珠,但毫无瑕疵,并无耳洞。 星河有点羞涩地:“小时候没打,后来我又怕疼,就没有弄这个。” 谭老夫人笑道:“偏偏霄儿眼尖,不打紧,改日有机会再穿一个就是了,不会很疼的,女孩儿么,戴了耳珰,更好看些,你姐姐们就都有。” 星河心里虽不愿意,这时侯只得先答应了。 倒是容霄说了句人话:“老太太,三妹妹就算不穿耳洞,不戴首饰,都好看的十分呢,怪不得那些人说她比庾家的清梦妹妹还更好看,我先前不信,现在总算心服口服。” 谭老夫人没怎么样,苏太太皱了眉:“你又在瞎说了。” 容霄吐吐舌,不再说下去。 苏夫人又对星河道:“对了,你还没见过侯爷,先前侯爷不在家,这会儿应该回来了。我领你去见一见吧。” 容霄立刻自告奋勇:“何必劳烦太太多走一趟,让我领着三妹妹去就行了。” 苏夫人看他一眼:“只怕你又多嘴多舌的。” 容霄笑道:“我不敢了,就叫我去吧。” 谭老夫人才道:“既然这小子今日爱动,就让他去吧,他们兄妹也好多相处相处。” 听了老太太发话,苏夫人才松了口。 容霄陪着星河从老太太上房退出来,带她往前院而行。 他虽在夫人跟前许诺不会多话,但实则一点不消停,不住地问星河在驿马县的情形等等。 星河给他聒噪的心里有些上火,面上却还是温温柔柔的,瞅准机会反问:“宵哥哥,你方才说的、庾家的清梦妹妹又是谁?” 容霄给一声“宵哥哥”唤的浑身受用,当即笑道:“哦,妹妹大概不知道,就是宁国公府的庾清梦妹妹啊,都说她是京城第一美人儿呢。” “第一美人儿?”星河假笑道:“这……是不是有些太轻浮了?堂堂的国公府的大小姐,竟给这么议论?” 容霄笑道:“妹妹你年纪小,怎么也这么道学?不是我说,现在见你的人还少,若是多见几个人,以后这第一美人儿的头衔只怕就落在你身上了。” 星河下意识地皱皱眉,她可不愿意有这种劳什子头衔。 平儿听到这里插嘴:“宁国公府……二爷见过那位庾二爷吗?” “庾二爷?”容霄眨了眨眼:“啊,你说是凤臣叔叔啊?” 星河听见“凤臣”二字,心头一动,蓦地想起当初在冯家的时候,也曾从小道士的嘴里听到过这个称呼,只是当时没来得及询问。 平儿道:“凤臣叔叔?” “这是庾叔叔的字,他单字一个‘约’,字凤臣,”容霄滔滔不绝的,突然问,“咦,你怎么问起他来了?” 星河看了平儿一眼,平儿立刻会意:“这位二爷的名头很大,我们在小县城也听说过。” “哦,原来如此,”容霄一点不怀疑,笑道:“凤臣叔叔自然也是名人,他跟父亲也有些交际,以后备不住还有照面的机会呢。就是怕他贵人事忙的……” 眼见将到了容元英的书房,容霄住了嘴:“你们且等等,我去问问老爷在不在。” 见容霄去了,平儿按捺不住,凑近星河道:“姑娘,这老太太跟太太对你倒是很用心呢。”她说着松了口气:“我的心总算能放下些了。” 星河轻轻地一摇头。 平儿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 星河低低道:“你不觉着,夫人对我,过于‘用心’了吗?” 先前才进府给老太太的时候,星河就看了出来,二姑娘容晓雪,仗的是老太太的势力,而大小姐容晓雾,则跟太太亲近。 侯门公府里的庶子庶女们,要求安身立命,无非就是这种手段,刻意地讨好巴结,才能有个“好”出路。 而她,给仍在驿马县那么多年,突然间给拽了回来,本来以为是冯蓉那边使了力的缘故,但先前见了四姨娘,虽然冯蓉的打扮极为得体,但敏锐的星河早看出来,自己的生母是故意的要收拾的体面些,大概是要给她一个好印象。 事实上,这样竭力地想要在女儿跟前表现最好一面的冯蓉,从头到脚,竟也没有几件像样的首饰,从这点上看来,她在府内的日子并不如意。 那么,为什么苏夫人要给她、这么一个无根无靠的庶女那么多的名贵首饰呢? 虽然平儿以为是老太太跟太太的好意,但星河隐隐地觉着没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容霄轻手轻脚地跑回来:“咱们等会再来吧。” 平儿忙问:“怎么了二爷?” 容霄道:“呃……” 他还没开口,星河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道:“求你了侯爷,求你了!别这么……” 竟然正是冯蓉。 而冯蓉还没说完,只听“啪”地一声响,有什么东西狠狠摔在地上似的,伴随着冯蓉仿佛惨叫的响动。 “别再吵闹,本侯的耐心有限……”书房内,是男人威严中带一点不耐烦的声音。 容霄脸色一变,刚要带星河离开,星河却雪着脸,绕开了容霄,径直迈步往内走去! “妹妹!”容霄惊了惊,赶紧追过去。 星河置若罔闻,盯着前方的书房门,一步步上了台阶。 而书房门口的小厮已经看见了她,但却被她的丽容秀色震慑,竟没法儿出声。 “侯爷,我们母女才见了面……”颤巍巍的,是冯蓉,她好像很害怕,却还是在求着什么:“您好歹……” 靖边侯呵斥:“够了!” 似是而非,是她的“父亲”的声音。 星河的背上仿佛爬过一点寒意。 她甩开容霄偷偷拉她袖子的手,微微昂首:“女儿星河,特来给父亲大人请安。”
第29章 明知山有虎
屋内有瞬间的沉默,时间极短,但对于屋内屋外的人而言,却又极长。 长的足够叫人耐不住,转头逃也似的离开。 但星河并没有逃走。 她安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刚刚没听见里头的吵闹之声,以及靖边侯不悦的呵斥。 这让站在她身后的容霄很是震惊。 他简直不知道三妹妹是太过单纯没看出此时不适合见靖边侯呢,还是真的别有用意。 但容霄不敢相信,星河是真的故意“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三妹妹不可能这么蠢笨没眼色啊。 何况他已经尽力地拦阻暗示了。 就在容霄心头七上八下之时,里头传出容元英的声音:“进来吧。”并没有格外和缓温和些,依旧是那样威严之中带一点点淡漠似的。 星河迈步向内,容霄看着她明明娇小的身影,把心一横,也跟着走了进去。 容元英的眼睛瞥见了容霄,又看向星河。 这是时隔十年靖边侯第一次见到女儿,昔日的小女孩儿已经成为亭亭玉立的少女,出乎意料,她生得比任何人都要美。 容元英一位正妻,三名妾室,不管是苏夫人还是冯蓉,以及两位妾室,都是难得的美人儿。 靖边侯自己也是个风流不羁的性子,早年带兵,现在在京,最不缺的就是美色。 但在看到星河的刹那,向来不动声色的靖边侯,眉峰却不由自主地向上耸了耸。 星河也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他坐在一张宽绰气派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军旅出身让他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煞气,但这些年在京城养尊处优,学着文人雅士们的做派韬光隐晦,乍一看,简直有点像是什么风流俊逸的大儒。 星河看着容元英审视自己的眼神,对于父亲的记忆,她大概也是刻意淡忘了吧,所以眼前的男人总是没法儿跟心底那个残存的影子合在一起。 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坏事。 而此刻,冯蓉站在靖边侯身侧,她已经擦干了泪,可眼睛仍是红而湿润。 星河刻意不去看她。 她上前行礼。 容元英看着少女在面前垂地的头,虽换了缎服,依旧素净的过分,乌青的云鬓上没什么珠宝点缀,可反而更有一种天然矜贵的纯粹之美。 靖边侯将目光移开,道:“怎么突然就来了。” 这话说的,倒好像是星河自己跑回京、跑到他这屋里来似的。 容霄头皮一紧,感觉父亲像是要兴师问罪。 他急忙上前一步:“回父亲,是老太太吩咐了,让我带了三妹妹来给父亲行礼的。” 容霄特意地把老太太抬出来,靖边侯自然不至于如何。 轻轻地哼了声,容元英的声音微微提高,透出了一分刀锋似的锐利:“进来之时怎么没通报?人都死了?” 门口处的两个随侍早进了门,双双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是小人们疏忽了,求侯爷恕罪!” 容元英淡淡道:“去门外,一人十军棍。下不为例。” 两个随从脸色大变,却不敢做声,垂着头领命,倒退出去。 容霄大大地咽了口唾沫,脸上也有点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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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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