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鸦雀无声,不约而同地看着庾清梦。 庾清梦对这情形早习以为常,扶着哥哥的手,跟两位姐姐走到一处,顿时把庾清湘跟庾清瑶比的毫无颜色。 等到宁国公府这些人去了杏花林里,那些围观的人才如梦初醒。有人说道:“怪不得人人说国公府的这位姑娘是京内头号美人儿,今日一见才算信了。真真的世间难求。” 突然旁边另一个说道:“不不,这位姑娘自然是极美的,但若说起头号美人来,只怕还不能够……你没见着方才靖边侯府的那位三姑娘?” 先前感慨那人果然是没见的,忙问:“什么,在哪儿?难道靖边侯府的小姐生得比宁国公府的这位姑娘还出色?” 那人满目神往,还没开口,先咽了口唾沫。 在旁人的催促下,半晌才道:“侯府的那位三姑娘,我也不能说什么,就是……就是觉着……她在跟前的时候,连这无限的桃林春光,也都黯然失色了。” 宁国公府地位尊崇,才露面,原先那些先到的人家闻讯,都来寒暄。 有两位夫人应酬,姑娘们只跟在后面行礼对答而已。 庾清梦有些意兴阑珊,世人最喜欢游览的是杏花林跟桃花林,但她心里惦记的却是那如雪的梨花。 又见人多,她就有些不耐烦。 见太太们正跟某家诰命说话,庾清梦便拉了拉庾轩的袖子。 庾子甫明白妹妹的心意,当下领着她往旁边走了开去。 清梦且走,且说道:“哥哥带我去梨花林哪里走走罢。” 庾轩笑道:“罢了,你好好地就在这里,别往那边去。那边都是些男人。” 原来这是三月三约定俗成的道理,内眷们通常不往梨花林去,只有一些城内的文人墨客、风流子弟在那里流连,高谈阔论,饮酒作乐。 而除了这个,或许还有些心意相投的青年男女在那里幽会…… 所以庾轩不想让庾清梦过去。 清梦有些不悦,嘀咕道:“这哪里是赏花,竟是在看人嘛。怪不得二叔不来。” 庾轩道:“二叔今日不来,他在其他闲散日子可是常来呢。” 清梦皱眉:“那二叔怎么不带我一起?偏叫我在今儿跟他们挤。你们都说二叔疼我,我看也有限。” 庾轩无话可说,只笑哄着:“别又说赌气的话,谁不知二叔对你最好,上次出去那一趟,别人都没有,只给你带了礼物。” 清梦听到这里,才轻轻地哼了声。 兄妹两正说到这里,突然听见一阵琴声传来。 庾轩转头,故意地要让清梦开心:“哟,有人弹琴呢,这又是谁家的,妹妹听听好不好。” 庾清梦不以为然:“又不知是哪家卖弄的,有什么可听,那真弹得好的,哪里肯在这儿弹给这么多俗人听。” 庾轩拿她很无奈:“你又说偏颇的话。到底合群些才好。你不喜欢她们弹奏的,你倒是露一手,也惊一惊他们,叫他们自惭形秽从此不敢再弹。” “我才不干这哗众取宠的事儿,”庾清梦翻了个白眼:“就像是二叔,他也算是京城内数一数二的古琴高手了,他哪里肯轻易弹给人听……” 庾轩正苦笑,庾清梦突然皱了眉,她侧耳听了会儿,忽然自言自语:“咦……” “怎么了?”庾轩忙问。 庾清梦微微蹙眉:“这个音调……” 庾轩见她仿佛感兴趣,回头看看,说道:“在那儿,咱们过去靠近了听听?” 清梦没有吱声,庾轩便陪着她往那方向而去,却见杏花林下,林林总总站着许许多多的人,都向着一个方向。 庾清梦最不爱凑热闹,通常看见人多她就主动退了,但这会儿却没怎样,庾轩带她靠前,找了个空隙,向内看去。 却见在众人围住之处,一棵枝桠低垂的杏花树下,盘膝坐着一个少女,正低头抚琴。 她梳着简单的百合髻,发边环着两朵珍珠为蕊的金花,修长的脖颈上戴着一串海珠项链。 身着一袭藕荷色的素罗上襦,杏花粉的薄纱褶裙,散开坐着,裙摆随风微微地掀动。 庾轩对于古琴造诣只是一般,只称得上略懂而已。 可当他一眼看到那眉眼半垂的少女,心头巨震,耳畔那悠扬不绝的琴音瞬间入了心,在他的脑中、肺腑之间盘桓徘徊。 正此刻风起,头顶的杏花林上飘飘洒洒地落下几点花瓣,有的落在她的发端,有的在裙摆上,还有的在那青葱纤细的玉指之间。 刹那间庾轩竟忘了所有,简直不知身在何处。 半晌,身旁的清梦喃喃地问:“她是谁?” 庾轩竟没听见。 而跟庾清梦一样有此疑问的,还有围观的众人。 随着一曲终了,鼓掌之声四起,那弹奏的姑娘也似如梦初醒,抬眸看见身前竟这么多人,她仿佛显得很意外,明眸飞快扫了一圈儿,脸上缓缓浮出两片红云,更显得明艳动人了。 庾轩在庾清梦身旁,本没有在最前方,但就在美人抬眸的瞬间,他竟觉着那双妙眸是特意在自己面上停驻过的。
不知是哪里的声音传过来:“这就是靖边侯府的那位新上京的三姑娘!” “原来是她?只听说她倾国倾城,没想到琴技竟也如此出色!真真的是才貌双绝了。” 庾清梦没自己哥哥那么沉迷,她也听见了这两句话。 其实庾清梦也听说过星河的名头。 但清梦向来心高气傲,从没把这个放在心里。 她从不觉着自己多好看,也讨厌别人非得把自己跟什么人去做比较。 但是……面前的人竟然就是那个容星河? 此刻围观的那些人,有的站在原地,舍不得离开,想要多看那美人一阵,还有的不太好意思,缓缓地退后。 可还有人发现了宁国公府的庾清梦跟庾轩,顿时窃窃私语,驻足查看。 庾清梦察觉了,低声唤:“哥哥……”她想让庾轩陪自己离开。 可是向来从未错过她任何一句话一个颜色的大哥,突然好像聋了似的,毫无反应。 庾清梦转头看向庾轩,却见大哥正盯着那容星河,双目之中朦胧向往,叫人一看便知他沉溺于此了。 清梦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候,前方星河身后一个丫鬟上前,在星河耳畔低语了几句,目光往庾清梦这里看了眼。 星河的脸上透出诧异之色,缓缓起身,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盯着清梦,好像有些惊喜的。 清梦没想到如此。目光相对,她突然觉着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 不等星河打招呼,庾清梦抬手,稍微用力地掐了把大哥的手臂。 然后没理会大哥发出的低呼,她迈步往前:“你就是靖边侯府的三姑娘?” 对于这稍微有点儿不太客气的问话,星河却仍是笑意不改,她甚至从容不迫地屈膝行了个礼:“您就是宁国公府的清梦小姐?” 庾清梦只得还了礼,目光在面前这张艳压桃李的脸上扫过,清梦看向那张琴。 她早看出来那是绿绮,虽然是仿造,但也难得了,音质尤其不错。 可清梦的关注点不在琴上,她重看向星河:“你……你的师父是谁?” 星河垂眸一笑:“我并无师父,只是给人略教了几天。” 庾清梦吃惊不小:“这话胡说。” 这时候庾轩因反应过来,正跟着走上前,听妹子这样,忙道:“梦儿……不可这样。” 庾清梦皱眉,却对星河道:“我最讨厌人口不对心了,有就是有,你藏掖做什么?难道怕我会抢你的师父?” 星河有些疑惑:“为什么姑娘认定我有老师呢?” 清梦道:“你的手法虽还不算流畅,但琴韵极佳,跟那些凡俗之音不同,一定是有名师点拨过。” “名师……”星河念了声:“我回京后,府里确实请了教习师父指点我琴棋书画,应该也算得上名师吧?” “教习师父?什么名字?” 星河道:“教我琴的,是乐坊的一位崔嬷嬷。” 庾清梦差点给噎住:“你、你这人真不老实!什么嬷嬷也能算做名师?” 旁边庾轩见妹子越来越不饶人,心里生怕这容姑娘下不来台。便忙道:“三姑娘莫怪,我家妹子很喜欢古琴,也颇有点造诣,她并无恶意。” 星河却仍是微笑:“庾公子不必如此,我知道自己琴技不精,方才也是献丑,在姑娘跟前,自然是班门弄斧,给姑娘喝问几句,自是应当的。” 星河始终没有一点恼色,不管庾清梦怎么咄咄逼人,她仍是温和的带着好脾气的笑容。 又听这样熨帖的回答,让庾轩沉醉而感动。 此刻,围观的人越发的多了,竟比先前星河弹琴还要更多了一倍。 原来人都知道宁国公府的庾清梦也到了场,两个少女都是世间难得的美貌,如此站在一起,简直似明珠美玉,绝色争春,却又相映生辉,无可比拟。 此情此境,就算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便已经令人倾倒了! 星河扫了眼周围,众目睽睽,或惊或疑,如痴如醉。 靖边侯府的人也在其中。 她便低低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能不能……” 庾轩即刻领悟,忙低头对庾清梦道:“妹妹,咱们换个地方。” 避开了那围观的许多人,庾轩陪着清梦跟星河两人,往杏花林僻静之处又走开了几步,那些围观人众也不好意思尾随,就渐渐散开了。 两人到了几棵挨着的杏花树下,庾清梦淡淡道:“你要不说实话,我走就是了。” 星河长睫闪烁有些不好意思地:“姑娘莫怪,我属实没有名师,不过……有一件事,兴许有些关系。” “什么事?”庾清梦有些好奇。 星河道:“我原先没上京前,遇到过……咳,贵府的一位爷,承蒙他指点了一二,可不知他算不算名师。” “是谁?”庾清梦的眼睛睁大了几分,却不等星河回答便道:“是不是二叔?” 庾轩在旁边也诧异地开了口:“是我们凤臣叔叔?” 星河垂眸:“就是庾叔叔。” 庾清梦长长地吁了口气:“我说呢!你的琴韵之中透着几分若有如无的熟悉……我就知道跟二叔有关!你怎么不早说?” 星河有些赧颜地:“我不太懂这些,也不知该不该说。请姑娘莫怪。” 庾清梦解开了心里的疑惑,这才又正色看向星河。 却见她果然是生得好,眉若远山,星眸朱唇,就是人似乎太腼腆了,动不动的就脸红,简直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她。 清梦感慨一般说:“原来你跟二叔有这般缘分,二叔向来很不喜欢随意指点别人的,如今他肯把你放在眼里,你必然有别人没有的好处。倒是难得。” “不敢当,只是恰逢机缘而已。从那之后就再没见过二爷了。”星河略有惆怅,却又微笑轻声道:“只是没想到,今儿竟有幸跟庾公子跟姑娘见着,实在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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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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