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妨笑容一僵,垂在衣袖中的左手缓缓捏紧。 沈倾的视线落在戚柔身上。 小姑娘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却依旧在不自觉地喃喃着他的名字。 她在唤他…… 在最无助的时候,她心心念念的,始终是他的名字。 当这个念头在心中明了,他那原本平静得,几乎毫无波澜的眼眸,便极快地掠过一丝异样情感。 下一秒,沈倾冷冷侧头,目光扫过。 一旁的随从会意,顿时上前,从谢无妨手中劈手夺下陷入半昏迷的小姑娘,退回沈倾身侧,低头站好。 谢无妨知道今日自己怕是惹上了不该惹的麻烦,他收起 * 了脸上的笑容,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盯着沈倾。 面上不显,却暗中握紧了骨扇,眼神冷沉,周身戒备。 “动手。” 话音落下,在一片刀光剑影中,沈倾平静转身,径直踏出了屋子。 他身后冷白衣摆微动,向前走去时,黑发被冷风迎面吹起,丝丝缕缕清雅的药香在空气中散开。 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腥味。 *** 虞水村,药庐。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星月疏明,天幕变得漆黑而深邃。在这种依山傍水的小村落里,夜晚总是格外安静。 药庐内,随从将戚柔小心放在床榻上,几步走到沈倾身边,恭敬回命:“大人。” “这位姑娘中药已深,可需要属下去请……?” “下去。”沈倾垂着眼眸,神情漠然。 随从触及他的眼神,想起什么,随即惊出一身冷汗,重重低下头:“是!” 哪里还需要寻什么医师大夫?大人不就是最好的医师?要知道曾经连宫中的太医对上大人时,都不敢断言自己的医术能胜出…… 念及此,随从顿时有些后怕,连忙退下了。 走时,念及屋子情况,思索片刻,十分贴心地关上了屋门。 屋内烛光微晃,沈倾走到床榻边,垂眸看向陷入半昏迷的人儿—— 小姑娘阖着眼睛,鸦羽般的睫毛不住颤抖着,面色绯红,呼吸急促,明显十分不适。 方才在回来途中,他用了药,却只能暂时将她身上春风度的药性压制片刻时间,并不能完全解去春风度。 可现下,当那药短暂的压制性逐渐退去之后,春风度便无法再次控制。 除非,彻底用狠药除去春风度的药性,除非…… 沈倾清冷如霜的眉眼低垂,杀意渐渐浮起。 他自己都舍不得伤之一二的小姑娘,甚至连一丝重话都未曾对她说过,可旁人竟这样待她? 风月坊……
这三个字在脑海中缓缓浮起,他眼中戾气一闪而过。 随即,那冷白颀长的身影转过身,走到药柜旁边,在最上层的药屉中取出一味药。 这药唤寒十散,药性极凉。 寒十散能与春风度药性相抗,解药原理,却是生生将那春风度的热性抵抗消融下去,寻常女子并不能承受。 那双修长冷白、骨节分明的手在空中停了一停,似乎在犹豫。 可最终却还是继续,拿出寒石散,到了药案另一边,将药粉处理好。 屋外星子稀落,屋内暖灯微明,调制好寒石散,沈倾再次走到床榻前。 他在床边坐下,身后冷白色的衣袍如月影般委地,静静铺开。 春风度的药性已经遏制不住,开始发作,戚柔无意识地挣扎起来。 她紧紧蹙着眉梢,开始挣扎着去扯身上的衣裳,口中似痛苦,似压抑地低低呢喃:“难受……” 眼前的景象,无疑是令人惊艳的。 小美人面如桃花,身姿姣好,此时的模样集清纯妖媚为一体,美得鲜活又生动。 她口中的呓语,是无声的邀约。 沈倾薄红 * 唇角紧绷,呼吸微沉。 他定了定心中微乱的思绪,清冷眼眸轻垂,低声道:“小柔,把药吃了。” 戚柔现在已经无法思考,感觉自己正置身于水深火热当中,全身上下都叫嚣着冲破身体的燥意。 这时候,耳畔忽然响起清润而低沉的声音。 她认出来—— 那是沈倾的声音。 他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想到沈倾就在她身旁,戚柔心中顿时委屈,眼尾慢慢便红了。 她害怕担心了那么久,沈倾终于来了。他终于来救她了。 这么想着,小姑娘睫毛颤了一颤,缓缓睁开眼睛。 强烈的不适燥热中,眼前模糊一片,只能勉勉强强看清眼前的人影。 可那俊美矜贵、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她一眼就能分辨得出来。 是她心心念念的沈倾啊。 戚柔心中涌上了强烈的酸楚与委屈。 鼻子一酸,她伸出纤细的手臂,如同溺水之人看见了水中救命的枯木,寻着他的气息,战栗地抱住了他—— 沈倾一僵。 从他的角度看下去,她眼尾红红,琉璃似的眼眸迷蒙,泛着波光,因兀自压抑着药效,贝齿紧咬红唇,可怜得如同被人欺负过一般。 鼻尖充斥着属于小姑娘甜软又清新的香气。 这一刻,他的气息忽然就乱了。 可向来清醒的理智告诉他。 不可以。 她还不属于他。 沈倾唇角紧绷,压下心中杂乱的绮念,哑声说:“别闹,吃药。” 掌下的手臂软绵绵的,刚刚碰上时,他整个人便僵住,顿了好一会儿,才狠心将她拉开。 怀中骤然一空,带着清雅药香的热源离开,寒冷的空气随即袭来。 戚柔不知道情况,惶惶然中,以为沈倾不要自己了。 她鼻尖一酸,眼尾顿红,泪珠登时就要掉下来,无助又颤抖地看向他,喃喃道:“沈倾……” “我在这里。”沈倾低声安抚道。 被那双剔透含泪的眼眸望着,他心跳一顿,竟是平生第一次,有了疼痛的感觉。 “不要丢下我……”戚柔的小手摸索着,颤抖地抓住他的衣裳。 沈倾向来清冷的眼眸,此时暗沉如浓墨,冷白衣袖下的手攥紧。 这一瞬间,他的情感几乎就要战胜理智。 “我不会丢下你。” 嗓音染上了喑哑,沈倾低声说完,不知道费了多大力气,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再犹豫下去,他苦苦压制的意志力就会崩塌。 将放在旁柜上的寒十散取来,兑凉水晃匀,沈倾伸手揽过晕晕沉沉的小姑娘,让她靠在自己身前。 寒十散危险。 可有他在,她不会出事。 *** 迷迷糊糊中,戚柔只感觉自己又冷又热,一会儿身在火炉,一会儿又似入寒冬,难受得简直快要死去。 她开始挣扎,痛苦地小声呜咽。 可身旁一直有一个人抱着自己,从始至终都陪着她。 那人的怀抱蕴着熟悉清雅的药香,身体温热,气息微凉,带给她强烈的安稳感。 于是 * 她便渐渐安静下来,放任自己陷入了昏迷。 *** 戚柔是在刺眼的阳光中醒过来的。 头脑昏昏沉沉,全身都使不上力气,她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发丝软软披散下来,眼眸迷蒙。 待看清周围环境,才发现这里竟是沈倾的房间,顿时一愣。 她怎么会在沈倾的房间里? 屋外风过竹林,吹得竹叶沙沙作响,今日是个好天气。 头疼得厉害,戚柔蹙着眉摇了摇头,试图唤起脑海中的记忆。 然而,待想起发生了什么时,她白皙的小脸露出愣怔神色。 下一秒,脑中顿时“轰”的一声炸开。 昨晚……昨晚她中了媚|药,恍惚间跌在了谢无妨怀里。 是沈倾及时赶到,将她救回了药庐。后来,她药性发作,好像就缠着沈倾不放手了…… 天。 怎么会这样! 想起什么,戚柔慌忙低头看去——身上的衣裳,是她平日惯穿的绯红色素净衣裙。 可她分明记得,昨日自己是穿着那身水烟薄纱长裙的。 也就是说,她在昏迷中,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难道,她真的把沈倾…… 可除了身上的衣裳,其他并无不对。 想到这里,戚柔心中一片茫然不知所措,有些无助地下了床榻,穿上绣鞋,走到屋门旁。 “沈倾……”她扶着门框看向门外,小声唤道。 竹林药庐一片空空荡荡,安静异常,戚柔觉得奇怪,走出屋子环顾一圈,四周也都没有人。 沈倾不会就这样一句话不说就失踪,她剔透的眼眸垂下,仔细想了想,转了方向,跑进主屋里。 果然瞧见木桌上放着一张宣纸。 拿起来一看,上面的字一笔一划,飘逸遒劲,是沈倾留下的—— 他与阿询有事,需得出门一趟,让她先自己照顾自己。 宣纸旁边,木桌上贴心放了几碟白粥小菜,尚且温热着,是给她留下的。 戚柔看着,微不可察地抿唇笑了笑。 昨日情况跌宕起伏,一整日都没有吃什么,她早就饿坏了,可阿询才不会这么细心,定是沈倾…… 想到这里,她便抛弃了脑子纷杂的念头,乖乖坐下来,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地填饱肚子。 用完饭之后,又将木筷碗碟收拾起来,仔细洗干净,小心送回橱柜里。 如此这番事情做完,已然过了好些时候。 只是沈倾大概不会这么早回来,估摸着时间,他们应该要晚膳的时候才能回药庐。 小姑娘站在屋外,仰着不施粉黛的小脸,漆黑剔透的眼眸被冬日的阳光照得微微眯起。 有凉风抚过稀稀疏疏的竹林,吹过她的脸颊,吹得她身后的漆黑发丝也随风扬起。 现下已近深冬,气候渐冷,连空气中都似乎浮起了细碎的冰霜,可她似乎并不察觉,依旧仰着脑袋,丝毫不惧寒冷,眉眼间是浅淡的笑意。 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就很好啊。 在这里,有与世隔绝的小屋子,有足以养活自己的活计,还有……她安心可以等候的人。 不 * 被旁人打扰,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 一辈子…… 这样想着,戚柔唇边含着笑意,走到溪水边,低头看向已逐渐出现冰棱的溪面。 她眉眼柔和,轻声说了一句:“什么时候……会下雪呢?” 等到了下雪的时候,大家就可以一起围着小火炉,取暖聊天吃东西。 这可是她当初在江湖上走南闯北,漂泊无依时,想了好久好久的念想。 从前她总是羡慕别人。 今年也可以实现了。 抿唇笑了笑,戚柔环顾四周,看见不远处竹屋外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干柴火,应该是阿询平日生火用的木柴。 这样好了。 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不若为沈倾他们做些事情,亲自下厨准备晚膳吧。 这般想着,戚柔小跑过去抱起柴火,小脸煞有其事的,颇仔细地想了一想菜式,然后猫着腰钻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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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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