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谢无妨不反对,多带个人也无所谓。 一路出了宅院,紫萝扶着她走上马车,马夫一甩马鞭,马车便辘辘驶去了风月坊。 等马车即将到达风月坊门前,直到紫萝提醒,戚柔才恍然回过神来。 这一路上,无意识间,她竟紧紧捏住了手中的丝绢,紫萝出声唤她,她也全然像是听不到似的,没有什么反应。 而如今尚且春寒料峭,她的手心已然出了薄汗。 那一日的事情,一直是她的心结,纵然最后沈倾带人赶到,在关键时刻救下了她,但总归在她心中留下了阴影,挥之不去。 …… 摒弃心中的杂念,戚柔定下心神,对紫萝轻轻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风月坊前,秦妈妈早已带了不少人守在门口,又是期待又是着急地等候着。 路过的行人看见风月坊这阵仗,不由纷纷侧首,好奇地看过来,不明白风月坊这是在做哪一出。 恰好此时,秦妈妈眼尖,远远的便瞧见爷府上的马车从街边驶来,立即吩咐下人道:“都过来,动作快点!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要是怠慢了这位爷派来的姑娘,有的你们苦头吃!” 话放完,秦妈妈转过头,脸上露出洋溢的笑容,带着人走上前去,到了马车旁候着。 不多时,只见马车帘子被一双素手掀开,随即从里头钻出一个婢女模样的丫头,紫萝率先跳下马车,然后转回身去,为车厢中的人掀开帘子。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个身着鹅黄色小衫,身姿窈窕纤细的女子弯腰从车厢走了出来。 女子五官秀美清丽,一双眼眸似蕴了星子,明澈而干净。朝众人看来时,众人只觉得呼吸不由一顿,随即深深自惭形秽。有 * 几人甚至移开了视线,不敢直视,生怕心中的念头染污这等人儿。 当真是位不可多得的佳人,怪不得能被爷看重。 下了马车,那女子扫了秦妈妈等人一眼,眼中无波无澜,却仍是礼貌性地弯了弯唇,轻声道:“秦妈妈好。” 这一照面,秦妈妈简直如遭雷劈。 要知道几十年来,她一向左右逢迎,话总说得取巧好听,没想到此时却震惊得说不出话,只结结巴巴道:“姑、姑娘娘……” 那女子正是戚柔。 戚柔睫毛微垂,淡淡福了福身,勾唇道:“连翘见过秦妈妈。” 她的身后侧方,紫萝虚扶着她,姿态不卑不亢。 今时已经不同往日,眼前的女子与当初被迫绑来、身不由己的小姑娘,已然是天壤之别,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秦妈妈不愧是在风月坊管了许多年的老练人,很快便认清了眼前的状况。 “不敢、不敢!”但既然已经认出戚柔,怎么可能还敢受她的礼,秦妈妈慌忙摆着手,干笑着说道,“我一个粗人,哪里能受得了姑娘的礼!连翘姑娘……外边天寒地冻的,别冻坏了身子,我们快进坊里说吧。” 戚柔没说什么,跟在秦妈妈身后,走进了风月坊。 不知是不是因为经过了不久前闹坊那件事,风月坊中冷清了不少,当初纸醉金迷,花酒惑人的景象不复,坊中的生意是明显不如之前了。 将跟在后头的下人驱散,秦妈妈带着戚柔顺着坊中楼梯,走上二楼,进了一间上房,安顿她们坐下。 “恬儿,还不快给连翘姑娘倒茶?” 秦妈妈斥责一句,见婢女诚惶诚恐地上前伺候,才转头看向戚柔,挤出一个笑容,道:“连翘姑娘,当初是我不好,没能、没能……没能好好招待姑娘,往后希望姑娘莫要、莫要……” “不是招待不好的问题,”戚柔清清浅浅地笑了一下,“只是,还请秦妈妈日后莫再做这种事情了。” 秦妈妈站在旁边,忙不迭点头:“哎哎,好!” 婢女倒完茶水,毕恭毕敬地将茶杯递到她面前,戚柔垂眸睨了一眼,没有动,“我听说坊中情况最近不太好,是么?” “是啊!”说到这里,秦妈妈顿时垮下神情,一脸愁绪,“这一段时间,风月坊的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姑娘要走的走,要离开的离开,留在风月坊里的姑娘不多了。” “而且,连翘姑娘你有所不知,如今这周边情势紧急,南境抚化和大绥关系又这样紧张,我们江抚镇在大绥边界,搞不好哪天两边举兵打起来,第一个殃及的就是我们了。你说、你说我们这一坊的姑娘,该怎么活啊!” 闻言,戚柔睫毛微垂,似在思衬,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她才开了口:“谢无妨对这件事情,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惊诧连翘姑娘对爷的称呼,秦妈妈思来想去,还是为难地回答道:“爷……爷没有确切地 * 说什么。” 她就知道是这样。 戚柔持着茶杯,纤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身,若有所思道:“江抚镇上只有风月坊一家青楼吗?” “还有一家倚红楼,离这里有两条街。” “倚红楼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秦妈妈琢磨了一下:“也差不多,但是肯定比我们风月坊好。但是听说,倚红楼那边正在挑人筹备宫中舞姬的选秀,因此并没有特别招揽生意。” 听了这话,桌边人儿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字眼,小巧的鼻子轻皱了皱:“舞姬选秀?” “嗯。”秦妈妈点头道,“因为隐退许久的国师大人回朝,事关重大,女皇陛下准备在殿前举行国宴,届时宴会上需要十三位舞姬登台献天舞。女皇陛下大概看腻了宫中舞蹈,要从民间挑选。” “这可是一次能够进宫的大好机会,而且,万一在宴会上被国师大人看中了,那可不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要知道……国师大人是什么人,那可是连女皇陛下都要仰仗的大人物!所以这一次不少女子都铆足了劲儿练习,想到时被选上呢。” “再者,从另一方面说,这要是哪家青楼的淸倌儿被选上了,那家青楼也就到了出头之日了!” 说到这里,秦妈妈啧啧叹息,满脸皆是艳羡之色。 戚柔却搁下茶杯,垂着眼眸,问道:“那风月坊为什么不准备呢?” “哎呦,我的连翘姑娘!”秦妈妈垮着脸,看着她说,“你这不是瞧见我们坊里的情况了吗?如今我们风月坊的姑娘,要走的走,要离开的离开,就没剩下几个,连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哪还有时间精力去准备这个?” “不过……” 秦妈妈欲言又止,看了她好几眼,犹豫着没说出话来。 戚柔抬起眼眸,看向秦妈妈:“什么?” “不过,”秦妈妈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见无大碍,才拢着手,小心翼翼地笑道,“不过……不过既然连翘姑娘来了,我们风月坊这就有希望了。”
第36章 前夕 姬九祯是谁,她心中其实隐隐约约…… 风月坊二楼窗前, 一个人儿临窗而坐,身着水蓝色流云长裙,身姿纤细,阳光下映出的侧脸如画一般, 安静而清丽。 戚柔垂着眼眸, 正在拆信。 这些日子, 她待在风月坊里, 几乎已经成了比秦妈妈还要大的主子。毕竟谢无妨不出现, 风月坊就是她说了算。 而她在这段时日里,将风月坊上上下下暗藏着的心怀不轨的人悉数清走了一批。 同时,她也将风月坊中剩下被拐来的女子悉数遣散, 若愿意便留下, 不愿意便离开, 任由她们来去。秦妈妈看着肉疼, 却不敢说什么。 谢无妨日常有事要她交接,都是通过信件往来。 她也因为这个任务, 逐渐发现,谢无妨的探子竟然遍布大江南北,可以说是各处都有接应的人, 而他们交接的信息, 其中甚至还夹杂着……京城朝廷的事 * 情。 这若是深追下去,期间隐藏的事实定然更加可怕。 她没有多想。 管那么多做什么?谢无妨爱做什么做什么,反正与她无关。 然而就在此刻, 戚柔打开谢无妨送来的信的那一瞬间, 脸上表情一僵,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把信扔了。 信中……谢无妨是这样说的。 为了让风月坊再复当日辉煌,请她去争选宫宴舞姬。 信中还强调, 让她务必要拿到舞姬之首的位置,他相信她有这个能力。 相信她? 相信你个大头鬼的相信。 她长这么大就没跳过舞,让她去争选舞姬,还得拿舞姬之首,她倒是觉得凭谢无妨那股风骚劲,他比她还有可能夺魁。 戚柔凝视着楼下的街景,深呼吸了一口气,小脸没什么表情,却不自觉捏紧了手中的信纸。 她并没有直接拒绝。 是因为,谢无妨那只狐狸似乎早就知道她不愿意去,特地在信的末尾补充了一句: 此事一结,她恢复自由身,从此不需要再为他继续做事。 谢无妨果然知道她,知道她为了这个会答应去争。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姬九祯是谁,她心中其实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冥冥之中,他与她的关系,总是割不断斩不离?就算她如何想将他忘掉,却终究没有办法……而如今竟又牵扯在了一起。 戚柔此时只觉得心中思绪起伏不定,她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水珠顺着她愈发显得瘦削小巧的下颌滴落下来,她闭上眼睛,扶住桌沿轻轻喘气。 片刻后,才睁开眼眸,唤了一声:“紫萝。” 屋门被推开,紫萝走进屋子,朝她福了福身:“连翘姑娘。” “跟秦妈妈说一声。” 她的睫毛抬起,剔透的眼睛凝视着虚空某一处,像是下定决心一般,一字一顿道:“我去参加舞姬选秀。” 听见这话,紫萝眼中的惊喜顿时迸发,看了她一眼,生怕答应晚了姑娘便反悔,连忙道:“是,连翘姑娘!” 说完,立即转身,欢欢喜喜地推门出去了。 *** 皇宫内,朝阳宫大殿。 高座之上,齐西蕴一袭明黄长袍,倦懒地半倚在榻上。 她美眸半眯起,袍下两条修长的腿交叠着,似乎十分困乏的模样。 面前的案几上堆着一些文书,其中几本文书摊开,松松散散地搭在那儿,有些杂乱。 捻起几根肩旁的长发,齐西蕴漫不经心地问身旁的宫女:“国师大人怎么还没来?” 宫女俯下身,担着一万个小心翼翼,回话道:“回陛下,国师大人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嗯。”齐西蕴不冷不淡地应了声。 过了一盏茶时间,在齐西蕴不知道朝殿门看去了多少眼后,朝阳殿外终于出现一个清冷的颀长身影。 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女,都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随旁服侍。 那人跨入殿门,缓步走上前来。 他身后的冷白宫袍宽大而飘逸,伴随着 * 走动向后扬起,如天边流云,清清冷冷,稍纵即逝,让他看起来恍如天人,分外难以接近。 到了台阶前,姬九祯停下步子,并未抬眼,只淡淡颔首,道:“女皇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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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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